苏念醒来的时候，病房里的灯还亮着。
她眨了眨眼睛，看见床边趴着一个人。
陆深。
他侧着脸趴在床沿上，睡得很沉，眉头却皱着，像在做梦。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深灰色的卫衣，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手还攥着她的被角。
苏念看着他，没动。
昨晚的事一点点回到脑子里——急性肠胃炎，上吐下泻，同事把她送到医院，她迷迷糊糊给陆深打了电话。之后的事就不太记得了。
她只知道，醒来的时候，他在。
隔壁床的阿姨醒了，看见苏念睁着眼，压低声音说：“姑娘，你这男朋友可真行，一晚上没睡，刚趴下。”
苏念点点头，没说话。
她就这么看着陆深，看着他的睫毛，看着他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看着他不小心蹭到脸上的墨水印——大概是工作没做完就赶来了。
她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脸。
手刚伸到一半，陆深动了动，醒了。
他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已经伸过来摸她的额头。
“醒了？还疼不疼？”
苏念摇头。
陆深看着她，眼睛慢慢红了。
“吓死我了知不知道，”他说，声音有点哑，“昨晚你脸白得跟纸一样，我他妈差点以为……”
他没说完，但苏念知道。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没事了。”
第三天，隔壁床来了个新病人。
是个老太太，七十多岁，摔了一跤，腿骨折了。
她儿子送来的，办完住院就走了，说单位有事，走不开。
老太太一个人躺着，输液瓶快空了也没人按铃。
陆深看见了，起身过去帮她按了铃，又把她床头柜上的水杯往她手边挪了挪。
“阿姨，您喝水就够得着了。”
老太太打量着他，问：“小伙子，陪媳妇呢？”
陆深笑了笑，说对，女朋友，急性肠胃炎。
“哦哟，那可得好好养着，”老太太说，“你这小伙儿行，我看着你照顾她好几天了，比我家那儿子强多了。”
陆深摆摆手，回到苏念床边，把保温杯打开，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
“慢慢喝。”
苏念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
老太太在旁边看着，啧啧两声：“姑娘，你这运气好啊，这小伙儿，比你亲儿子都亲。”
苏念笑了笑，没说话。
陆深坐到床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苏念无意间瞥见了。
微信消息，头像是个动漫女孩。
备注：小渔。
“今晚还打游戏吗？”
陆深很快把手机翻了过去，放进口袋里。
苏念低头喝水，什么都没说。
那天晚上，陆深累得睡着了。
陪护椅又窄又硬，他蜷在上面，呼吸很沉。
苏念睡不着，胃还在隐隐作痛。她侧过头看陆深，他睡着的时候眉头也皱着，像在担心什么。
她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
公司年会，他是隔壁部门的，一个人坐在角落喝酒。她也嫌吵，躲到阳台透气，发现他已经在那儿了。
两个人就这么聊起来，聊到年会散场，聊到凌晨一点。
后来陆深说，那天他觉得她像一只猫，看起来很乖，其实警惕得很，靠近一点就炸毛。
“所以我得慢慢来，”他说，“不能吓着你。”
在一起两年，他确实从来没吓过她。
他记得她对海鲜过敏，记得她喝咖啡会失眠，记得她每个月那几天会肚子疼。
他手机里她的备注是“猫”，朋友圈封面是她的照片。
所以当她看见那条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自己想多了。
凌晨两点多，陆深的手机亮了。
是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
苏念本来只是想帮他把手机静音，怕吵醒他。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消息正好跳出来。
“哥，睡了吗？”
“我今天打上王者了！厉害吧？”
“明天晚上有空吗？带我上分呀！”
她往上划了一下。
聊天记录里，有游戏截图，有语音消息，有“哥你最好了”这种话。
最上面是一条系统提示：“你与小渔成为亲密好友已189天。”
189天。
她跟陆深在一起，是七百多天。
苏念把手机放回去，躺好，闭上眼睛。
陆深还在睡，呼吸平稳。
她听着他的呼吸声，一直睁眼到天亮。
【5】
第四天，苏念的妈妈来了。
老太太拎着保温桶，里面是炖了三个小时的鸡汤，撇了油的。
“快快快，趁热喝，”她把碗塞到苏念手里，“小陆给我打电话说你住院了，把我急的，一晚上没睡好。”
苏念接过来，说了声谢谢妈。
“谢什么谢，”老太太坐下来，打量着病房，“这条件还行，就是小陆晚上睡这儿太遭罪了。”
陆深在旁边笑，说阿姨没事，我不累。
老太太白他一眼，又转过来拉着苏念的手。
“念念啊，他要是欺负你你跟妈说，我收拾他。”
苏念笑着点头，眼眶却有点酸。
陆深出去接电话了，老太太压低声音说：
“这孩子对你真是上了心的，昨晚上给我打电话，说你住院了，那声音都变了。我看着他长大的，没见过他这样。”
苏念低着头喝汤，没说话。
她想，那为什么要那样呢。
为什么要对别人那样呢。
【6】
下午，苏念的朋友秦暖和林芷来了。
秦暖是她的大学室友，风风火火的性格，一进门就嚷嚷。
“卧槽苏念你吓死我了！肠胃炎？严重吗？现在怎么样了？”
林芷在后面拽她，小声说你能不能小点声，这是病房。
秦暖不管，坐到床边开始检查苏念的脸色。
“怎么瘦这么多？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苏念说吃了，就是肠胃不好。
林芷把水果放下，坐到另一边。
“陆深呢？没在？”
“去买粥了，”苏念说，“医生说可以喝点粥了。”
秦暖啧了一声。
“你们家陆深真是二十四孝好男友，我听小芷说你住院了，寻思着肯定有人伺候，我就晚点来。”
林芷看了苏念一眼，没说话。
苏念知道自己这个朋友心细，怕被她看出来什么，就把话题岔开了。
聊了半小时，陆深回来了，拎着两碗粥，还带了几份水果切盒。
“秦暖你吃芒果，林芷你不是爱吃草莓吗，给。”
秦暖接过来，笑得眼睛都弯了。
“谢谢陆老师！陆老师最帅了！”
陆深笑着骂她一句，坐到苏念床边，把粥打开晾着。
林芷看着他们俩，轻轻叹了口气。
“真好，”她说，“真羡慕你们。”
苏念低下头，舀了一勺粥，没接话。
【7】
出院那天，下雨了。
很大的雨，哗哗的，窗外什么都看不清。
陆深办完出院手续回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我妈让我给你带的，”他说，“说刚出院不能受凉，让你多穿点。”
袋子里是一件外套，米白色的，软软的。
陆深把外套拿出来，披在苏念身上，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他退后一步看了看，笑了。
“像个粽子。”
苏念没说话，就看着他。
陆深蹲下来给她穿鞋，边穿边说：
“回家先躺着，我请了几天假，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对了，我妈说过两天来给你炖汤，我说不用了，她非要来……”
他说着说着，抬起头，愣住了。
苏念在哭。
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砸在他手背上。
“怎么了？”他赶紧站起来，握住她的手，“是不是胃疼？还是哪儿不舒服？”
苏念摇了摇头。
她张了张嘴，声音很轻。
“陆深，我们分手吧。”
【8】
陆深愣住了。
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但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什么？”
苏念把手抽出来，往后退了一步。
“我说，分手吧。”
陆深站在那儿，看着她。
“为什么？”
苏念没回答，转身往外走。
走廊很长，她走得很慢，胃还在隐隐作痛。
陆深追上来，拉住她的胳膊。
“苏念，你把话说清楚。”
苏念停下脚步，没回头。
“小渔是谁？”
身后的呼吸声停了一瞬。
“你手机里的那个女孩，”苏念说，“你们游戏绑情侣一百八十九天了。她叫你哥。”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车经过的声音。
陆深没说话。
苏念转过身来看他。
他的脸色很白，比病房的墙还白。
“陆深，”她说，“你要不要解释一下？”
【9】
陆深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苏念看着他，等他说点什么。
雨还在下，窗外的天灰蒙蒙的。
“是我表妹。”
陆深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哑。
“什么？”
“小渔是我表妹，”他说，“她叫余渔，我舅舅的女儿，今年上初三。”
苏念看着他，没说话。
“她爸妈离婚了，跟着我妈那边的人也不亲，就跟我还行，”陆深说，“她喜欢打游戏，让我陪她打，我就陪了。那个情侣……是她绑的，说好玩，我懒得改。”
他掏出手机，解锁，递给她。
“你看，聊天记录都在，语音你也能听，真是我表妹。”
苏念接过来，翻着那些消息。
“哥”是小渔喊的，说她同学都这么喊游戏搭子。
“带她上分”是真的在带她上分。
语音点开，是稚嫩的少女声音，叽叽喳喳的，确实像个初中生。
苏念一条一条翻下去，翻到最前面。
确实是表妹，确实是。
她把手机还给陆深，站在原地，没动。
陆深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苏念，”他说，“你看了几天了？”
【10】
苏念没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儿，看着他。
陆深往前走了一步。
“你看了几天了？”
“三天。”
陆深点点头。
“三天，”他重复了一遍，“你看了三天，什么都没说，就看着我忙前忙后，看着我着急，看着我晚上睡那个破陪护椅。”
苏念的眼泪又下来了。
“我想问，”她说，“但是我不敢。”
“你不敢什么？”
“我不敢问，”苏念说，“我怕我问了，如果是真的，我们就完了。”
陆深站在那儿，看着她。
“那现在呢？”
苏念低着头，不说话。
“现在你问了，知道是假的，然后呢？”陆深说，“你还是要分手？”
走廊里有人经过，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又走开了。
苏念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我没说分手。”
“你刚才说了。”
“我……”
“你说陆深，我们分手吧，”陆深学着她的语气，“你说得清清楚楚。”
苏念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深看着她，突然笑了。
笑得有点苦。
“苏念，”他说，“你知不知道，我最难过的是什么？”
【11】
“我最难过的不是你觉得我出轨了，”陆深说，“是你看了三天，想了三天，决定分手，都没想过问我一句。”
苏念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你宁愿自己憋着，自己难受，自己决定，”陆深说，“也不愿意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我怕……”
“你怕什么？”陆深打断她，“怕我骗你？那你不问我，我怎么解释？你不问，你就永远不知道真相。你就这么把我判死刑了？”
苏念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们在一起两年了，”陆深说，“两年，七百多天。我以为你至少会问我一句。”
他转身往病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你先别走，外面冷，我去拿东西。”
苏念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
雨还在下，一滴一滴打在窗玻璃上。
她想，她好像做错了一件事。
【12】
陆深提着东西出来的时候，苏念还站在那儿。
他没说话，走过来，把她身上的外套紧了紧。
“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外走。
雨很大，地上已经积了水。
陆深把车开过来，下车给她开门，等她坐进去，关好门，自己才绕回驾驶座。
车里很暖和，暖气开得足。
苏念坐在副驾驶，看着车窗上的雾气。
陆深发动车子，没说话。
车开得很慢，路上全是水。
苏念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从哪句开始。
开过一个红绿灯，陆深突然开口了。
“小渔的事，我本来想告诉你的。”
苏念转头看他。
“但是每次想说，又觉得没必要，”他说，“她就是个小孩，打打游戏，喊两句哥，我觉得你知道了也只会觉得烦。没想到……”
他停了一下。
“没想到会这样。”
苏念低下头。
“对不起。”
陆深没说话。
车继续往前开，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13】
到家的时候，雨小了一点。
陆深把车停好，提着东西上楼。
苏念跟在后面，看着他开门的背影。
进门之后，陆深把东西放下，转头看着她。
“你先躺下休息，我去烧点水。”
苏念站在玄关，没动。
“陆深。”
他停下来。
“我真的知道错了，”苏念说，“我不该不问你，不该自己瞎想，不该……”
陆深走过来，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别说了。”
苏念埋在他怀里，眼泪把他衣服洇湿了一块。
“我以为你真的……”
“我知道，”陆深说，“我都知道。”
他抱得很紧，紧得她有点喘不过气。
“但是苏念，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以后有什么事，先问我，”他说，“问我之前，别自己判我死刑。”
苏念点点头，眼泪蹭在他衣服上。
【14】
晚上，陆深煮了粥。
很清淡的白粥，配了一点咸菜。
苏念坐在餐桌前，小口小口地喝。
陆深坐在对面，看着她喝。
“对了，”他说，“你要不要跟小渔视频？”
苏念抬起头。
“我让她给你解释解释，”陆深说，“省得你哪天又想起来，觉得我骗你。”
苏念瞪他一眼。
陆深笑了，拿起手机拨过去。
那边很快接了，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出现在屏幕里。
“哥！干嘛呀！我写作业呢！”
“叫嫂子，”陆深把手机转过来对着苏念，“嫂子想看看你。”
小渔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嫂子好！我哥天天念叨你！他说你做饭特别好吃，什么时候给我做呀？”
苏念看着她，突然有点不好意思。
“好，下次你来，我给你做。”
“谢谢嫂子！”小渔说，“对了嫂子，我哥打游戏可菜了，每次都是我带他，他那个操作简直不能看……”
陆深把手机抢过去。
“行了行了，写作业去吧。”
“哥你过河拆桥——”
视频挂断了。
陆深把手机放下，看着苏念。
“信了？”
苏念点点头。
陆深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以后别这样了。”
【15】
两天后，秦暖和林芷又来了。
苏念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坐在沙发上跟她们聊天。
秦暖进门就四处看。
“陆深呢？没在？”
“出去买菜了，”苏念说，“说要给我做好吃的。”
秦暖坐下来，啧啧两声。
“你们家陆深真是……绝了。”
林芷在旁边笑。
苏念想了想，开口了。
“其实……我有一件事没告诉你们。”
两个人看着她。
苏念把医院的事说了一遍。
秦暖听完，眼睛瞪得老大。
“所以你就这么看着，憋了三天，然后直接说分手？”
苏念点点头。
“苏念你脑子有坑吧？”秦暖说，“你倒是问啊！你问都不问就判人家死刑？”
林芷在旁边拉她。
“你别说她了，她已经知道错了。”
秦暖不理，继续说：
“也就是陆深脾气好，要是我，我得气死。”
苏念低着头，没说话。
林芷想了想，开口了。
“不过念念，我理解你。”
秦暖和苏念都看着她。
“我以前也这样，”林芷说，“看见一点蛛丝马迹，就开始自己脑补，脑补到最后，觉得天都塌了。其实人家根本没什么。”
她顿了顿。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可能以前受过伤，可能没有安全感，可能有太多不确定的东西。但是……”
她看着苏念。
“但是陆深说得对，你得问。不问，你就永远不知道真相。”
【16】
门开了，陆深拎着菜进来。
看见秦暖和林芷，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来啦？中午在这儿吃吧，我多做点。”
秦暖站起来。
“陆深，我替我们家念念给你道个歉。”
陆深摆摆手。
“都过去了。”
“不是，”秦暖说，“她这个人吧，有时候是有点轴，想得多，但她真的是太在乎你了才会这样。不在乎的人，她才懒得想呢。”
陆深看了苏念一眼。
“我知道。”
苏念坐在沙发上，耳朵尖都红了。
林芷站起来，说我们帮你做饭吧，让两个傻子自己待着。
陆深笑着把菜递给她们，自己去换衣服。
秦暖路过苏念身边的时候，压低声音说：
“你运气真好。”
苏念没说话，但她知道。
她运气真的很好。
【17】
那天下午，小渔真的来了。
背着一个大书包，站在门口，有点紧张。
“嫂子好。”
苏念把她让进来，问她喝不喝饮料，吃不吃水果。
小渔摇摇头，坐下来，老老实实地开始解释。
“嫂子，那个情侣是我绑的，我就是觉得好玩，我们班女生都这么绑，没什么意思。我不知道我哥有对象，后来知道了，他说没关系，就当陪妹妹玩，我也没多想……”
她说着说着，眼眶红了。
“嫂子你别怪我哥，真的不怪他，是我非要他陪我打的，你要怪就怪我。”
苏念看着她，突然笑了。
“不怪你。”
小渔抬起头。
“真的？”
“真的，”苏念说，“谢谢你告诉我。”
小渔擦擦眼睛，笑起来。
“嫂子你真好。”
陆深从厨房探出头。
“小渔，你作业写完了吗？”
小渔翻个白眼。
“哥你真烦人。”
苏念在旁边笑出了声。
那天晚上，小渔留下来吃饭。
陆深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条清蒸鱼。
小渔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吃一边夸。
“哥你做菜真好吃！比妈做的好吃多了！”
陆深给她夹了一块排骨。
“那你多吃点。”
小渔看看苏念，又看看陆深，突然说：
“哥，嫂子，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呀？”
苏念呛了一下，咳了半天。
陆深递给她一杯水，对小渔说：
“你管那么多干嘛？”
小渔嘿嘿笑。
“我想当伴娘。”
陆深看了苏念一眼。
苏念脸红了，低头吃饭，不说话。
陆深笑了笑，没接话。
送走小渔之后，家里又安静下来。
苏念坐在沙发上，陆深收拾完碗筷，坐到她旁边。
“怎么了？”
苏念摇摇头，靠在他肩膀上。
“陆深。”
“嗯？”
“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问。”
苏念想了想。
“如果我那天不问，直接走了，你会怎么样？”
陆深沉默了一会儿。
“我会追。”
“追到之后呢？”
“问你为什么走，”陆深说，“你说了之后，告诉你真相，然后……”
他顿了顿。
“然后看你信不信我。”
苏念抬起头看着他。
“如果我不信呢？”
陆深也看着她。
“那我就一直解释，解释到你信为止。”
苏念看着他眼睛里的自己，突然又想哭了。
“陆深。”
“嗯？”
“对不起。”
陆深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别说对不起了，”他说，“以后别这样就行。”
苏念点点头，把脸埋在他胸口。
窗外的雨早就停了，月亮挂在树梢上，很亮。
半个月后，苏念彻底好了。
她回公司上班的第一天，同事们围着她问长问短。
“严重吗？”
“现在能吃东西了吗？”
“陆深照顾得好不好？”
苏念一一回答，说到陆深的时候，自己都没发现嘴角翘得老高。
中午休息的时候，她给陆深发了条消息。
“晚上想吃什么？”
那边很快回复。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苏念看着这条消息，笑了笑。
她又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陆深，谢谢你。”
那边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
“谢什么？”
苏念想了想，打了几个字。
“谢谢你追上来。”
又过了一会儿，陆深的消息过来了。
“我每次都追。”
苏念看着这五个字，眼眶有点热。
【21】
晚上回到家，陆深已经在做饭了。
苏念换了衣服，走进厨房，从背后抱住他。
“怎么了？”
“没怎么，”她说，“就是想抱抱你。”
陆深关上火，转过身来抱住她。
“苏念。”
“嗯？”
“以后有什么事，别自己憋着。”
苏念点点头。
“有事跟我说，”他说，“好的坏的，开心的不开心的，都跟我说。”
苏念又点点头。
“不管发生什么，”他说，“我们俩一起扛。”
苏念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好。”
陆深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
“行了，出去等着吧，马上好了。”
苏念没动，就抱着他。
陆深笑了，也不催她，就这么抱着。
厨房里还飘着饭菜的香味，窗外是万家灯火。
【22】
那天晚上，苏念给林芷打了个电话。
“林芷，你说得对。”
林芷在那边笑。
“哪句？”
“不问就永远不知道真相那句，”苏念说，“我现在觉得，幸好我问了。”
林芷沉默了一下。
“那你想过没有，如果你没问呢？”
苏念想了想。
“如果没问，我现在应该在别的地方，一个人哭，一个人难受，一个人觉得被全世界抛弃了。”
“然后呢？”
“然后过很久很久，可能会好起来，但永远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林芷叹了口气。
“所以啊，以后记得问。”
苏念说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
陆深洗完澡出来，看见她发呆，走过来问怎么了。
苏念摇摇头，冲他笑了笑。
“没什么，就是觉得……挺幸运的。”
陆深坐到她旁边，握住她的手。
“幸运什么？”
“幸运遇见了你，”苏念说，“幸运那天问了，幸运你没放弃。”
陆深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我也幸运。”
【23】
周末，秦暖组了个局，叫了几个朋友一起吃饭。
苏念和陆深到的时候，人已经来差不多了。
有个男的坐在角落，看见他们进来，冲陆深挥了挥手。
“陆深，这儿！”
陆深带着苏念过去，介绍说这是他的同事，叫陈默。
陈默旁边坐着他女朋友，一个挺漂亮的姑娘，叫许晴。
对面还坐着一对，男的叫顾北，女的叫宋词，也是陆深的朋友。
秦暖自己带了个人来，说是新认识的朋友，叫许诺。
九个人围成一桌，热热闹闹的。
秦暖倒了杯酒，举起来。
“来来来，庆祝我们念念康复出院！”
大家跟着举杯，苏念杯子里是果汁，陆深替她喝的酒。
许晴看着他们俩，笑了笑。
“你们感情真好啊。”
陆深没接话，低头给苏念夹菜。
【24】
吃到一半，不知道谁提起了“信任”这个话题。
秦暖说，她之前谈过一个对象，就是因为不信任分手的。
“他总觉得我身边所有男的都有问题，我加个同事微信他都要查半天，”秦暖说，“后来实在受不了，分了。”
许晴点点头，说信任确实重要，她跟陈默刚在一起的时候也吵过，后来慢慢就好了。
宋词在旁边笑，说她和顾北从来没吵过，因为他们俩一个比一个心大。
“他出差一个月我都不查岗，”宋词说，“他要是想出轨，查也查不住。”
大家七嘴八舌地聊着，苏念一直没说话。
陆深看了她一眼，在桌子底下握了握她的手。
苏念冲他笑了笑，表示没事。
许诺突然开口了。
“信任这东西，不是天生的，是一点一点攒起来的。”
大家都看着他。
“你做对一件事，攒一点；说对一句话，攒一点，”许诺说，“攒到一定程度，就信任了。但只要错一次，可能就全没了。”
秦暖点点头，说有道理。
苏念低头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25】
吃完饭，大家散了。
陆深和苏念走在回家的路上，夜风有点凉。
苏念缩了缩脖子，陆深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冷不冷？”
“还行。”
两个人慢慢走着，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刚才许诺说的话，你听见了吗？”苏念问。
陆深点点头。
“你觉得他说得对吗？”
陆深想了想。
“对，也不全对。”
苏念看着他。
“信任是攒的没错，”陆深说，“但是攒够了之后，就没那么容易没了。就算错一次，也不会全没。”
他顿了顿。
“就像你这次，你误会我了，我难过，但我没想过不信任你。我知道你为什么那样，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苏念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陆深。”
“嗯？”
“你真好。”
陆深笑了，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走吧，回家。”
【26】
到家之后，苏念洗完澡出来，看见陆深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个本子。
她凑过去看，发现是她的日记本。
“你干嘛？”
陆深抬起头，表情有点复杂。
“我刚从抽屉里翻出来的，”他说，“你写的东西？”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脸腾地红了。
“你还给我！”
她伸手去抢，陆深躲开了。
“我看看怎么了？”
“不行！”
陆深已经翻开了，念出声：
“今天又和陆深吵架了，因为他忘了给我买奶茶。我知道他是忙忘了，但还是有点难过。不过后来他自己跑出去买的，回来的时候气喘吁吁的，我就不生气了。”
苏念捂着脸蹲下去。
陆深继续翻，继续念：
“陆深说他喜欢我很久了，问我要不要在一起。我说好。他说他以为我会拒绝，紧张了一下午。笨蛋，我怎么会拒绝。”
“今天陆深出差，三天没见，好想他。他发视频过来，我差点哭了，他笑我没出息。笑就笑吧，反正我就是想他。”
陆深念着念着，声音越来越轻。
苏念抬起头，看见他眼睛红红的。
“怎么了？”
陆深把日记本放下，看着她。
“苏念，原来你这么喜欢我啊。”
苏念愣住，然后脸更红了。
“废话，不喜欢你跟你在一起干嘛？”
陆深笑了，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我以为就我喜欢得多一点，”他说，“原来不是。”
苏念埋在他怀里，小声说：
“当然不是。”
【27】
那天晚上，两个人聊了很久。
聊刚认识的时候，聊第一次约会，聊在一起之后的点点滴滴。
苏念说，她记得有一次她发烧，陆深请了假来照顾她，给她煮粥，给她喂药，一晚上没睡。
“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我要定了。”
陆深说，他记得有一次他们吵架，吵得很凶，苏念摔门走了。他以为她会很久不理他，结果第二天早上，她发消息问他吃没吃早饭。
“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我不能放手。”
说着说着，两个人都笑了。
苏念靠在陆深肩膀上，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你那个游戏，还打吗？”
陆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打了，早不打了。”
“为什么？”
“因为小渔嫌我菜，说她同学都嫌弃她带个拖后腿的，不带我玩了。”
苏念笑得不行。
陆深看着她笑，也跟着笑。
笑着笑着，他开口了。
“苏念。”
“嗯？”
“我们结婚吧。”
【28】
苏念愣住了。
她看着陆深，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陆深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我说，我们结婚吧。”
苏念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陆深伸手，握住她的手。
“本来想找个正式场合，买个戒指，好好求的，”他说，“但是刚才看着你笑，突然就等不及了。”
苏念的眼泪下来了。
“你这是求婚吗？这也太随便了。”
陆深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是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
“其实早就买好了，”他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苏念看着那枚戒指，哭得更凶了。
陆深把戒指拿出来，握住她的手。
“苏念，嫁给我好不好？”
苏念看着他，点了点头。
陆深把戒指套在她手指上，刚刚好。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手，又抬头看着她。
“谢谢你没放弃。”
苏念扑进他怀里，抱得紧紧的。
“谢谢你追上来。”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着两个紧紧拥抱的人。
【29】
第二天，苏念把戒指的照片发给了秦暖和林芷。
秦暖秒回：卧槽！！！他求婚了？？？
林芷：恭喜念念！！！什么时候的事？
苏念：昨晚。
秦暖：我就说你们俩迟早结婚！果然！
林芷：戒指好漂亮，他什么时候买的？
苏念：他说买了很久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秦暖：啧啧啧，陆深这人，真行。
林芷：念念，真替你高兴。
苏念看着这两条消息，笑了笑。
她又发了一条：谢谢你们。
秦暖：谢什么谢，份子钱准备好了，赶紧定日子！
林芷：+1
苏念笑出了声。
【30】
晚上，苏念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妈，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我可能要结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妈妈的声音有点抖。
“跟谁？”
“陆深。”
又是一阵沉默。
“那孩子挺好的，”妈妈说，“对你也好，妈看得出来。”
苏念点点头，虽然妈妈看不见。
“什么时候定下来？”
“还没定，定了跟你说。”
“好，”妈妈说，“妈等着。”
挂了电话，苏念坐在沙发上发呆。
陆深从厨房出来，看见她发呆，走过来问怎么了。
苏念摇摇头，冲他笑了笑。
“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日子过得真快。”
陆深坐到她旁边，揽住她的肩膀。
“是啊，真快。”
他们在一起七百多天了，从陌生到熟悉，从熟悉到亲密，从亲密到决定共度余生。
中间有过误会，有过争吵，有过差点错过的时候。
但幸好，他们都没有放手。
【31】
半个月后，两家人见了面。
苏念的爸妈都是老实人，话不多，但能看出来对陆深很满意。
陆深的妈妈拉着苏念的手，眼眶红红的。
“好孩子，以后小深就交给你了。”
苏念点点头，说阿姨你放心。
“还叫阿姨？”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改口叫了声妈。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
小渔也来了，坐在旁边，小声对苏念说：
“嫂子，以后我哥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帮你收拾他。”
苏念笑了，说好。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的，两边聊着婚礼的事，聊着以后的事。
陆深坐在苏念旁边，一直握着她的手。
【32】
婚礼定在来年秋天。
场地选在一个户外草坪，苏念喜欢，陆深也喜欢。
秦暖自告奋勇要当伴娘，林芷也是。
小渔嚷嚷着也要当，苏念说好，让你当个最小的伴娘。
陆深那边，伴郎是陈默和顾北，还有许诺，虽然他认识的时间不长，但觉得这人挺靠谱。
日子一天一天过，苏念有时候还会想起住院那几天的事。
想起那个晚上，想起那条消息，想起自己差点做错的决定。
每次想起来，她都会看看自己手上的戒指，然后庆幸自己问了。
不问，就永远不知道真相。
不问，就永远不知道自己差点错过了什么。
【33】
婚礼那天，阳光很好。
苏念穿着白色婚纱，站在草坪上，看着对面的陆深。
他穿着黑色西装，站得很直，眼睛一直看着她。
音乐响起，她一步一步走向他。
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她看见他眼眶红了。
“别哭，”她小声说，“哭了就不好看了。”
陆深笑了，伸手握住她的手。
“你好看就行。”
司仪开始念誓词，问他们愿不愿意。
他们都说了愿意。
交换戒指的时候，苏念看着陆深，突然想起他蹲在病床边给她系外套的样子。
那时候她哭着说分手，他站在那儿，眼睛里全是难过。
她那时候不知道，他最难过的不是她误会他，而是她没有问他。
现在她知道了。
以后也不会再这样了。
【34】
婚礼结束之后，是晚宴。
秦暖喝多了，拉着苏念的手絮絮叨叨。
“念念，你一定要幸福啊，要特别特别幸福。”
苏念点头，说好。
林芷在旁边笑，说秦暖你喝多了，快坐下。
小渔跑过来，抱了抱苏念。
“嫂子，你今天真好看。”
苏念摸摸她的头，说谢谢你。
陈默和许晴在角落里聊天，顾北和宋词在敬酒，许诺一个人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陆深走过来，从后面抱住苏念。
“累不累？”
苏念摇摇头，靠在他怀里。
“不累。”
“以后我们天天都这样，”陆深说，“你靠着我，我抱着你。”
苏念笑了。
“好。”
【35】
夜深了，宾客都散了。
陆深和苏念回到新房，坐在床边，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苏念开口了。
“陆深。”
“嗯？”
“我想跟你说件事。”
陆深看着她。
“什么事？”
苏念想了想。
“谢谢你那天追上来。”
陆深笑了，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谢什么谢，我每次都追。”
苏念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
“我知道。”
陆深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
“苏念。”
“嗯？”
“以后有什么事，一定要问我。”
苏念点点头。
“不管什么事，都问我。”
她又点点头。
“我们一起扛。”
苏念抬起头，看着他。
他眼睛亮亮的，像那天在病房里看着她的时候一样。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好。”
窗外的月亮很圆，照着这个刚刚开始的夜晚。
【36】
第二天早上，苏念醒得很早。
陆深还在睡，呼吸平稳，眉头舒展开来。
她看着他，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一个人在阳台喝酒。
那时候她不知道，这个人会陪她走这么久。
她也不知道，自己会这么爱他。
她轻轻起身，去厨房做早餐。
煎蛋，烤面包，热牛奶。
陆深醒来的时候，闻见香味，走到厨房门口。
“这么早？”
苏念回头看他，笑了笑。
“醒了？去洗脸，马上好了。”
陆深走过来，从后面抱住她。
“老婆。”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嗯？”
“没什么，就是想叫一声。”
苏念转过身，踮起脚亲了他一下。
“行了，快去洗脸。”
陆深笑着走了。
苏念继续做早餐，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37】
那天下午，他们去看小渔。
小渔在学校上课，他们就在校门口等着。
下课铃响，小渔背着书包跑出来，看见他们就笑。
“哥！嫂子！你们怎么来了？”
陆深把手里拎着的袋子递给她。
“给你送点吃的。”
小渔接过来，打开一看，是她爱吃的蛋挞和奶茶。
“谢谢哥！谢谢嫂子！”
陆深揉揉她的头，说好好上课，考好了有奖励。
小渔点点头，又看看苏念。
“嫂子，我哥要是欺负你，你真的要告诉我哦。”
苏念笑了，说好。
小渔跑回学校了，陆深和苏念站在校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她挺喜欢你的，”陆深说。
苏念点点头。
“我也挺喜欢她的。”
陆深揽着她的肩膀，往回走。
“以后咱们也多来看看她。”
“好。”
【38】
回家的路上，他们路过那家医院。
苏念看了一眼，脚步顿了顿。
陆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看见了。
“要进去看看吗？”
苏念摇摇头。
“不进去了。”
她看着那栋楼，想起那些天发生的事。
想起那个晚上，想起那条消息，想起自己差点做的决定。
也想起陆深蹲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问她怎么了。
她转过头，看着陆深。
“走吧。”
陆深点点头，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走出一段路，苏念突然开口了。
“陆深。”
“嗯？”
“以后如果还有这种事，我会先问你的。”
陆深看着她。
“真的？”
“真的，”苏念说，“不问就自己瞎想，太难受了。”
陆深笑了，握紧她的手。
“好，我等着你问。”
苏念也笑了。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39】
那天晚上，他们窝在沙发上，翻以前的照片。
有第一次出去玩的照片，有朋友聚会的照片，有两个人傻乎乎的自拍。
翻到一张照片的时候，苏念停住了。
是她在病房里拍的，陆深趴在床边睡着了，她偷偷拍的。
“你还留着这个？”
苏念点点头。
“留着呢。”
陆深看着那张照片，笑了笑。
“我那会儿累坏了，三天没怎么睡。”
苏念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我知道。”
陆深把她揽进怀里。
“不过值了。”
苏念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陆深。”
“嗯？”
“我爱你。”
陆深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我也爱你。”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着这个安静温暖的夜晚。
【40】
日子一天一天过，平淡又幸福。
苏念有时候会想起那个下雨的早上，想起自己哭着说分手的样子。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失去了什么，其实差点失去的，是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幸好，她问了。
幸好，他追了。
幸好，他们都没有放手。
后来的后来，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是个女孩。
陆深给她取名叫陆念。
苏念问他为什么叫这个。
他说，念，是纪念的意思。
纪念什么？
纪念那个下雨的早上，纪念他追上去的那几步，纪念她问出口的那句话。
苏念听完，眼眶红了。
陆深抱着女儿，看着她，笑了笑。
“谢谢你没放弃。”
苏念走过去，抱住他们父女俩。
“谢谢你追上来。”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像那个刚刚开始的日子。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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