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人被教唆去仇恨中国，这事儿不光虚伪，还挺蠢。”他把这句话甩出来时，刚在天安门广场看完升旗，脸上还带着清晨的寒气。
人群散开，旗帜还在风里亮堂堂地飘着，直播间的弹幕一阵哗啦。
他是哈桑·派克，土耳其裔美国主播，左翼政治评论员，粉丝三百多万。
去年十一月，他背着相机一路走进北京、上海、成都，开着直播，不修边幅地把所见所闻丢给观众。
镜头那头，赞的有、骂的也不少；现实这头，标签一个接一个地扣过来，什么“替谁谁做软实力”“符合谁谁叙事”，全来了。
他摊着手笑，像刚从豆汁儿里抬起头来的人，说了一句“中不中你看事实”。
他这趟路没拐弯，动机说得直：“想告诉大家，中国不是被讲成的那个‘隐士王国’，它发展很快，给公民带来了真金白银的繁荣。”他说这话时，眼神安生地落在镜头上，像在同一个老朋友唠嗑。
北京的清晨收走了夜里的冷硬，他在人群里看升旗，手心冒汗，心里默念一句“别预设，别抢答”。
旁边的大爷瞄他一眼，问他从哪儿来，他笑嘻嘻地回：“从美国那头飞过来，就图见见真章。”大爷摆摆手：“看见啥说啥，甭绕弯。”他点点头，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人敲醒。
上海的夜景像新抛的铜板，亮得利索。
黄浦江边风大，他把衣领掖紧，冲着镜头说“这灯光不靠滤镜”。
弹幕窜出来：“你这不就宣传嘛？”他愣了两秒，回一句：“展示地缘政治对手积极的一面，就会被视作宣传，这个道理他懂，可这不代表内容是假的。”嘴上平静，心里也拎得清，背着相机的人不怕被说，只怕眼睛骗自己。
成都的街头又慢又香，路边摊的热气往上冒，他拿着碗听摊主笑谈柴米油盐，嘴里“真香”没忍住。
他在高铁上看速度表一路蹭蹭往上走，隔壁座的小孩眨着眼睛问他：“叔叔，快不快？”他回：“快，稳。”镜头对着窗外，他说“这玩意儿不需要我嘴皮子给它加速，它自己会说话”。
他被贴标签不止一次。
美国媒体有人管他叫“左翼版乔·罗根”，也有人挤兑他“长得像保守派，观点又不照着路走”。
他懒得认这些外号，自称社会主义者，时不时顶一句“我的职责不是哄自由派开心，是让大家看看自由主义的边界在哪儿”。
有人听了皱眉，他继续往前说：“我不按意识形态纯度去量社会主义，我按效率看。社会主义的事儿，本质上是改善工人阶级的物质生活，中国把这事儿办得挺到位。”这番话他没加花，不拔高，像把一块砖头放在桌面上，硬邦邦，挪不得。
这趟访华引来的风浪不小。
两月后，香港的那家报纸把他拎出来做了个专访，时间点卡在二月十七日，他把路上想明白的那点心事摊开讲。
他说在所谓“自由社会”里，很多人没有意识到自己正被媒体喂进偏见；他们把某个固定的媒体生态，当成了世界原样。
镜头前他扬扬眉：“中国成了西方投射焦虑的一个便利面板，越焦虑，就越爱往上贴标签。”观众里有人不乐意，发弹幕喊：“你是不是被谁请去的？”他抿嘴笑了笑：“请不请另说，我看到啥就拍啥，镜头里有没有垃圾桶、是否堵车、地铁准点不准点，这些都藏不住。”
他给自己设的规则是“眼见先行”。
北京的出租车里，司机喊了一句“中不中，路上堵不堵，咱看导航”，他听了心里一暖。
上海的地铁报站声干净利落，乘客安静排队，他拿手机掐时间，十来秒一班，跟老钟表似的。
成都的小馆子里，老板娘端菜时给他补了一句“别烫着”，热气猛地往脸上一扑，他懵了下，又笑成一朵花。
这些平常日子没啥传奇，放在直播里倒很像“无滤镜”，他想的也是这个意思：日常就是一种证词。
他不愿意躲那些更尖锐的问句。
美国国内针对中国留学生和移民的敌意，近几年更明显，他在采访里直来直去：“普通美国人没理由恨中国，它是我们最大的贸易伙伴。更关键的是，中国人和别处的人一样，都想要稳定的生活、工作和未来。”这句话一出口，评论区有人不服气，有人点头哈腰。
镜头拉近，他接着说：“希望大家能多理解别人，所谓‘外国对手’其实是跟咱有同样利益的普通人。”语气平缓，像举杯碰在桌沿上的那一下。
他在美国的处境也挺别扭，左右都不怎么待见他。
右边那拨人觉得他太“红”，自由派听他提“社会主义”就皱鼻子，左翼里也有人嫌他不够“纯”。
他知道这点，心里不紧不慢地打腹稿：“你们都急，我不急。”晚上回到酒店，窗外霓虹飞跑，像一支支彩笔刷在黑布上。
他靠在窗台上琢磨：“我到底冒犯了谁？”脑子里冒出个答案：“可能只是把玻璃擦干净了。”他跟自己打趣：“行了行了，该睡了，明天还得赶第一班地铁。”
镜头里，他也愿意给观众一些对话的空间。
北京那天，直播弹幕跳出一句：“你这是在替谁说话。”他回：“替我自己说话，替我看到的说话。”再跳出一句：“这不就符合某种叙事嘛。”他耸肩：“叙事有叙事，事实有事实。高铁跑多快，用尺子量；城市治安好不好，夜里走两步看；便利店开到几点，找个角落问问老板娘。嘴上编不出来这点细枝末节。”他提到那些“外宣”的说法，也没急，“谁家都爱把自家亮点给摆出来，这不丢人。问题在于，亮点是不是存在。存在，就有资格被看见。”
他讲到媒体回音室效应时，举了个身边的例子。
有次他在节目里提到中国的高铁网，说一句“规模大”，就有人跳出来说他在“洗”。
他摊开手笑：“高铁线路有多少，地图摆在那儿，坐过的人也不稀奇。这事儿像河南人爱说的那句‘有啥说啥’，有就有，没就没。”他愿意用这种“接地气”的表达去拆门槛，让复杂议题落到地面上，像把高凳换成小板凳，大家坐得住也坐得稳。
这波访华热潮里，他不是唯一一个提相机的人。
免签“朋友圈”越扩越宽，外面的人进来更方便，城市之间的连接线画得更密，来访的外国博主越来越多。
有的带着任务清单，找美食、找梗、找故事；有的就想看一看“没有滤镜”的生活。
派克属于后者，没那么多花活，喜欢用镜头慢悠悠地扫，给观众留空。
他说自己钟爱的，是“把经验推到前面”，别先把立场卡死。
这个路数不时惹麻烦，他也认：“展示对手的积极面，就像在地板上撒一把豆子，容易滑倒。”他还是走这条路，像认死理的人，认的是“真实值得”。
他对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那段评价，被不少人截出来反复播放。
他说“用效率衡量”，意思是看工人阶级的口袋是不是鼓了、饭碗是不是稳了、公共服务是不是可及。
这些指标在中国能找到对照物，从基础设施布局到民生层面的投入，统计年鉴里有冷冰冰的数，街头巷尾也有热烘烘的证言。
他不急着给出大框结论，只是把同一个问题丢回去：“承认别人做成了一些事儿，为啥会被看成挑衅？”这句反问像小石子丢进湖里，涟漪一圈一圈往外漫。
他把心里那点小戏也搬到了台前。
比如看到弹幕“你收钱了吧”，他在心里回了句“要真收钱，我先给自己涨工资”，然后笑出声，顺势把话题拉回“我看到的东西”。
比如在成都被人认出来，路人跟他合影，调侃他“别怕被说宣传”，他抢答“怕啥，照片会说话”。
场面活泛，气氛能接上地气，观众愿意跟着走几步，哪怕带着怀疑，也不走神。
他自己也在这过程中找到了一个支点：让人先看到具体，再谈抽象。
采访最后一段，他把话题拉到“普通人”三个字上。
工作、房租、孩子、父母、通勤、医疗，世界上大多数人的眼睛每天都在这些词上打转。
国家之间有竞争，媒体之间有叙事，生活里有张力，有起伏。
派克更愿意把镜头对准那些不张扬的瞬间，因为那才是他判断事物的坐标。
有人问他：“你想改变什么？”他耸耸肩：“没想那么大。我只想让镜头别被预设牵着走。”
他收官时又回到了那句话：“美国人被教唆去仇恨中国，这事儿不光虚伪，还挺蠢。”有人嫌这句话刺耳，他也不改词。
他这样解释：当一种叙事把对手全部涂成黑色，连对方的可验证成就都不允许被看见，讨论空间就被挤成了针眼。
他不想把针眼戳得更大，他想把窗户擦得更透。
往外看，人来人往，灯火可亲，车轮滚滚，笑声冒着热气。
承认对岸有成功、有问题、有复杂度，像承认天气有晴有雨，不算什么大动作，却是有用的常识。
读他的直播记录，听他的碎碎念，能看见一个人如何在嘈杂里，把“我看到的”放在前面，把“别人让说的”放在后面。
他背起相机继续往前走，像一句老话说的那样，“脚下有路，心里就不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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