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景天出差第二十五天,沈安然坐不住了。

丈夫的电话永远转入语音信箱。

消息像石沉大海。

公司前台用古怪的眼神看她,只说徐工出差未归。

有人小声提醒,要不你去医院问问?

沈安然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她冲到医院前台,手指冰凉,声音发颤。

她说我找徐景天,他是不是出事了?

值班护士低头翻记录。

领导赵鹏正好从走廊那头过来,手里拿着文件夹。

他看见沈安然,愣了愣。

沈安然像抓住救命稻草,扑过去问赵主任,景天呢?他在哪?

赵鹏皱起眉头。

他打量沈安然焦急的脸,犹豫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困惑。

他说,小徐自己申请调去外地分公司,长期派驻,手续都办完了。

他说走之前明确表示,不打算回来了。

赵鹏顿了顿,看着沈安然瞬间惨白的脸。

他反问,你是他爱人,这事你没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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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徐景天下班时已经过了夜里十一点。

写字楼的灯熄了大半。

电梯缓缓下降,镜面里映出一张疲惫的脸。

三十五岁,眼角有了细纹,头发剃得很短。

他拎着电脑包走出大厦,晚风带着凉意。

街道空荡荡的,只有便利店还亮着灯。

徐景天走进去买了份关东煮。

店员打着哈欠扫码,塑料袋窸窣作响。

回家要四十分钟车程。

徐景天坐在出租车后座,看着窗外流动的灯光。

他想起早上出门时,沈安然还在睡。

被子裹得很紧,只露出半边脸。

他们上次认真说话是什么时候?

徐景天算了算,大概有两周了。

不是没话,是没时间说。

他手里这个项目到了关键期,每天加班到深夜。

回家时沈安然通常已经睡了。

早晨她起床时,徐景天往往还在补觉。

两个人像错开的齿轮,偶尔碰面,也是匆匆几句。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

徐景天扫码付款,拎着关东煮下车。

夜很深了,楼道里声控灯应声而亮。

他轻轻打开家门。

客厅留了一盏小夜灯,昏黄的光晕铺在地板上。

卧室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动静。

徐景天换了拖鞋,把电脑包放在玄关柜上。

他走到餐桌旁,看见桌上扣着个盘子。

掀开来,是两菜一汤。

菜已经凉透了,油凝结成白色的膜。

徐景天站了一会儿。

他把菜端进厨房,倒进垃圾桶。

塑料碗里的关东煮还温着,他坐在餐桌前慢慢吃。

萝卜煮得太软,海带结有点咸。

徐景天吃完,收拾干净桌子。

他推开卧室门,尽量不发出声音。

沈安然侧躺着,呼吸均匀。

徐景天脱了外套,轻手轻脚躺到床的另一侧。

床垫微微下沉。

沈安然动了一下,但没有醒。

徐景天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们刚结婚时。

那时候沈安然睡觉不老实,总爱往他怀里钻。

他半夜被挤醒,又好气又好笑。

现在这张双人床显得很宽。

他们各睡一边,中间空着好大的位置。

像隔了一条无声的河。

徐景天闭上眼,努力让自己入睡。

明天早上七点要开项目会,他需要休息。

可脑子很清醒,像被什么细细的东西缠住了。

他想起晚餐时沈安然发来的消息。

问他回不回来吃饭。

他当时正在和客户通话,随手回了个“加班,不用等”。

沈安然没有再发什么。

徐景天翻了个身。

黑暗中,他听见沈安然轻微的呼吸声。

那么近,又那么远。

02

第二天早上,徐景天被手机震动吵醒。

是部门主管赵鹏的电话。

徐景天坐起身,看了眼时间,六点二十。

沈安然还在睡,背对着他。

他压低声音接起电话。

“小徐,紧急情况。”

赵鹏的声音很急。

“西南那边项目出问题了,甲方要求我们立刻派人现场处理。”

徐景天揉了揉眉心。

“需要我去?”

“对,你最熟悉这个项目,今天就得动身。”

赵鹏顿了顿。

“时间可能会比较长,那边问题有点复杂,估计得待上一个月。”

徐景天沉默了几秒。

他看了眼沈安然的背影。

“好,我准备一下。”

挂了电话,徐景天下床洗漱。

水流声在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他刮胡子时,沈安然推门进来了。

她穿着睡衣,头发有些乱,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这么早?”她声音含糊。

“要出差。”徐景天擦掉脸上的泡沫。

“现在?”

“嗯,临时通知。”

沈安然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收拾洗漱包。

“去多久?”

“一个月左右。”

徐景天往包里塞剃须刀和牙刷。

沈安然没说话。

徐景天收拾完,走进卧室拿行李箱。

沈安然跟进来,坐在床边看他整理衣服。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

“什么时候回来?”她突然问。

“还不确定,要看处理进度。”

徐景天把几件衬衫叠好放进去。

“去哪个城市?”

“成都。”

“哦。”

对话中断了。

房间里只剩下徐景天收拾东西的声音。

拉链滑动,抽屉开合。

沈安然看着他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睡衣边缘。

徐景天合上行李箱,拉杆拖出来。

“我走了。”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沈安然一眼。

她坐在晨光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路上小心。”她说。

徐景天点点头。

他拉开门,又停了一下。

“你自己在家,记得按时吃饭。”

“知道。”

门关上了。

沈安然听着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渐行渐远。

电梯到达的提示音。

然后一切都安静下来。

她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被子里还残留着徐景天的体温,很快也凉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

沈安然拿起来看,是贾高格发来的消息。

“早啊,今天天气不错。”

后面跟着个笑脸表情。

沈安然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她打字回复:“早。”

然后放下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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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飞机落地成都时是下午。

徐景天开了手机,跳出几条工作消息。

没有沈安然的。

他想了想,发了条“到了”过去。

等行李时,沈安然回了。

“好。”

一个字,没有多余的话。

徐景天把手机揣回口袋。

项目组的车来接他,司机是个年轻小伙子,话很多。

“徐工,听说您是总部来的专家?”

“谈不上,就是来帮忙的。”

“那可太好了,这边问题棘手得很,我们都快愁死了。”

车子驶入市区,窗外是陌生的街景。

徐景天看着那些掠过的招牌和行人。

他想,沈安然这时候在做什么?

应该下班了,或许在回家的路上。

或许已经到家,正在准备晚饭。

一个人吃饭,她会做什么菜?

徐景天发现自己不太确定。

到了酒店,办理入住,放好行李。

项目组直接拉他去开会。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几个当地同事愁眉苦脸。

问题比想象中复杂。

技术参数对不上,甲方态度强硬,要求限期整改。

徐景天一边听汇报,一边翻看资料。

会议开了三个小时,结束时天已经黑了。

有人提议去吃火锅。

一行人走进街边老店,红油锅底沸腾翻滚。

徐景天不太能吃辣,但没说什么。

啤酒倒满杯子,大家碰了碰。

坐在旁边的老李是本地人,在项目上待了半年。

他给徐景天夹了片毛肚。

“徐工,听说您也是滨城人?”

“对。”

“巧了,我上月回滨城办事,还在商场看见个熟人。”

老李喝了口酒。

“就你们公司行政部那个,姓沈的女同事,长得挺文静的。”

徐景天筷子顿了顿。

“沈安然?”

“对对,就是她。”

老李又涮了片黄喉。

“那天是周末吧,她在商场买衣服,旁边还有个男的陪着。”

徐景天把毛肚放进嘴里。

麻辣味瞬间冲上来,他咳嗽了两声。

“可能是她朋友。”他说。

“看着挺亲密的。”

老李没察觉异样,继续说着。

“那男的大高个,帮她拎购物袋,两人有说有笑的。”

“我还想打招呼来着,结果人太多,一转眼就不见了。”

同桌其他人聊起了别的话题。

老李也转向另一边,跟人拼酒。

徐景天放下筷子。

他端起杯子喝了口啤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锅里的红油还在翻滚,热气蒸腾。

他想起上周六,沈安然说跟闺蜜逛街。

那天他加班到晚上八点,回家时沈安然已经回来了。

沙发上放着几个购物袋。

徐景天问买了什么,沈安然说就几件衣服。

她当时穿着居家服,头发刚洗过,湿漉漉的。

徐景天没再问。

现在他盯着火锅里沉沉浮浮的辣椒。

那些红色的小点,像某种暗示。

他又喝了口酒。

手机震动,是沈安然发来的消息。

“开始忙了吗?”

徐景天盯着屏幕。

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几秒。

他回复:“刚到酒店,准备休息。”

沈安然很快回了:“好的,早点睡。”

徐景天关掉手机,把它倒扣在桌上。

老李转过头,又给他倒满酒。

“徐工,再喝点,这家的酒不错。”

徐景天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辣,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04

项目问题比预想的更难缠。

徐景天每天泡在现场,和技术人员反复测试。

数据还是对不上。

甲方派人盯着,态度一天比一天差。

徐景天压力很大,晚上回到酒店,脑子还在转。

他偶尔给沈安然发消息,说工作进展。

沈安然回复得很简短。

“嗯。”

“知道了。”

“注意身体。”

像例行公事的问候。

徐景天翻看聊天记录,往上滑了很久。

才找到上一次他们发超过三句话的对话。

那是半个月前,沈安然说她妈身体不舒服。

徐景天问要不要回去看看。

沈安然说不用,已经好多了。

然后对话就结束了。

徐景天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成都的夜晚灯光璀璨,楼下街市还热闹着。

他看见一对情侣手牵手走过,女孩手里拿着小吃,笑着喂给男孩。

徐景天拉上窗帘。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继续看图纸。

可注意力总是无法集中。

老李那句话在脑子里盘旋。

徐景天揉了揉太阳穴。

他拿起手机,找到沈安然的对话框。

输入,删除,再输入。

最后发了一句:“家里都好吗?”

等了几分钟,沈安然没回。

可能已经睡了。

徐景天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二十。

他关掉电脑,去浴室冲澡。

热水淋下来,暂时冲散了疲惫。

出来时,手机屏幕亮着。

沈安然回了:“都好,你呢?”

徐景天擦着头发,单手打字:“还行,就是问题麻烦。”

“慢慢来,别太累。”

对话又僵住了。

徐景天看着那个“嗯”字,突然觉得无力。

他想了想,拨了视频通话。

响了七八声,快自动挂断时,沈安然接了。

镜头晃动了几下,对准了她的脸。

她靠在床头,头发披散着,光线有点暗。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就是想看看。”

徐景天调整了一下镜头。

沈安然看起来有点疲倦,眼袋有点重。

“你脸色不太好。”他说。

“可能没睡好。”

沈安然把手机拿近了点。

“你那边怎么样?”

“老样子,天天跑现场。”

“注意安全。”

两人同时沉默。

视频里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徐景天看见沈安然身后的卧室,和他们家一模一样。

床头的结婚照还在,只是边缘有点翘了。

“你一个人在家,锁好门。”他说。

“每天都锁。”

沈安然往后靠了靠。

“我妈今天打电话了,问你在哪。”

“你怎么说?”

“说出差了。”

徐景天顿了顿。

“她还说什么了?”

“就问问近况,没什么特别的。”

沈安然拨了下头发。

“不早了,你明天还要忙吧?”

“那挂了,早点睡。”

视频挂断了。

屏幕暗下去,映出徐景天自己的脸。

他坐了很久,直到头发完全干透。

然后他打开手机相册,翻看旧照片。

大部分是工作资料截图,往下滑了很久,才找到家庭相册。

最后一张全家福是去年春节拍的。

在沈安然父母家,四个人挤在沙发上,对着镜头笑。

沈安然挨着他,手挽着他的胳膊。

那时候她的笑容还很自然。

徐景天放大照片,看着沈安然的眼睛。

那双眼睛现在看他时,还有光吗?

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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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项目进行到第三周,事情有了转机。

徐景天和技术团队熬了几个通宵,终于找到了问题根源。

甲方态度缓和了些,但要求必须彻底整改。

这意味着徐景天还得在成都待至少两周。

他给赵鹏汇报进展,赵鹏松了口气。

“小徐,辛苦你了,等回来给你庆功。”

徐景天说应该的。

挂电话前,赵鹏突然问:“你爱人那边没问题吧?这么久不回家。”

“没事。”

“那就好,家属理解最重要。”

电话挂了。

徐景天站在酒店窗边,点了支烟。

他很少抽烟,除非压力特别大。

烟雾缭绕中,手机又响了。

是沈安然母亲曾淑芳打来的。

徐景天掐灭烟,接起来。

“妈。”

“景天啊,在忙吗?”

“刚开完会,不忙。”

曾淑芳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切。

“听安然说你出差了,要去那么久?”

“项目出了点问题,得处理完才能回。”

“工作重要,但身体也要注意。”

“我知道。”

曾淑芳顿了顿。

“安然最近怎么样?她电话里总说挺好,但我听着声音不太对。”

徐景天握紧了手机。

“她怎么了?”

“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她情绪有点……飘。”

曾淑芳斟酌着用词。

“上周我打电话,她说在加班,晚上八点还在公司。”

“但背景音很安静,不像在办公室。”

“我问她是不是在外面,她说跟同事吃饭。”

徐景天没说话。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城市华灯初上。

“妈,您想说什么?”

曾淑芳叹了口气。

“景天,妈不是多事的人,但你们俩结婚七年了。”

“七年里,你忙工作,安然顾家里,看着挺好。”

“可有些东西,时间久了容易出问题。”

徐景天听着。

“安然这孩子,心思重,有什么事喜欢憋着。”

“你常年在外跑,她一个人在家,难免孤单。”

“妈也不是怪你,工作要紧,这个我懂。”

曾淑芳又停了一下。

“就是最近,安然跟我打电话,提到公司里有个男同事,对她挺照顾。”

“叫什么贾……贾什么来着?”

“贾高格。”徐景天说。

“对对,就是这个名字。”

曾淑芳的声音低了些。

“安然说那人风趣,会说话,常帮她解决工作上的事。”

“我说同事之间互相帮助正常,但也要注意分寸。”

“安然就说我想多了。”

徐景天闭上眼睛。

心脏的位置传来钝痛,像被什么重物缓慢碾压。

“景天,妈跟你说这些,不是挑拨。”

“我是觉得,你们俩该好好谈谈了。”

“再这样下去,我怕……”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徐景天睁开眼。

“妈,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就好,等回来,跟安然好好吃顿饭,聊聊天。”

挂了电话,徐景天在窗边站了很久。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沈安然发来的消息。

“今天怎么样?”

徐景天盯着那五个字。

他想起曾淑芳说的,背景音很安静,不像在办公室。

他想起老李说的,商场里,有说有笑,大高个男人。

他想起沈安然最近的眼神,总是飘忽,不和他对视。

徐景天打字回复:“还好,快解决了。”

沈安然很快回了:“那就好。”

徐景天又打了一行字:“你今晚在家?”

发送。

他盯着屏幕,等。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十分钟后,沈安然回复:“在啊,刚洗澡去了。”

徐景天看着这条消息。

发送时间差十分钟,解释是洗澡。

合情合理。

可他的手指还是收紧了。

06

问题终于解决了大半。

甲方签了阶段性确认单,剩下的收尾工作可以交给当地团队。

赵鹏打电话说,徐景天可以提前回来。

“给你放三天假,好好陪陪家人。”

徐景天说谢谢领导。

他订了第二天晚上的机票。

没有告诉沈安然。

他想给她一个惊喜,或者,想看看没有预告的归家,会撞见什么。

飞机落地滨城时是深夜。

徐景天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叫了辆车。

熟悉的街道在窗外后退,离家越来越近。

他心里很平静,甚至有点麻木。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

徐景天付了钱,拖着箱子往里走。

夜深了,小区里很安静,只有路灯洒下昏黄的光。

他走到自家楼栋前,停下脚步。

单元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灯还亮着。

驾驶座有人。

徐景天退到阴影里,静静看着。

几分钟后,副驾驶门开了。

沈安然走下车。

她穿着一条裙子,外面披了件开衫,头发精心打理过。

不是平时居家随意的样子。

驾驶座的门也开了。

一个高个子男人绕过来,走到沈安然面前。

路灯不够亮,但足够徐景天看清那个男人的脸。

年轻,估计三十出头,穿着休闲西装,身材挺拔。

确实如老李所说,大高个。

男人说了句什么,沈安然笑了。

她笑起来的样子,徐景天很久没见过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敷衍的笑,是真的开心。

眼角弯着,嘴唇上扬。

男人伸出手,似乎想碰她的脸,但又停住了。

他改为帮她拢了拢开衫的领口。

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

沈安然没有躲。

然后男人张开手臂,轻轻抱了她一下。

很短暂的拥抱,一两秒就松开了。

但足够了。

足够徐景天看清沈安然的手也抬起来,回抱了男人的腰。

足够他看见沈安然脸上的神情,温柔,放松,甚至有点依赖。

那是曾经只属于他的神情。

黑色轿车开走了。

沈安然站在单元门口,看着车子消失在拐角。

她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刷卡进门。

徐景天从阴影里走出来。

行李箱的轮子碾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没有进单元门。

他就站在那里,仰头看着自家的窗户。

几分钟后,客厅的灯亮了。

然后是卧室。

又过了会儿,卧室灯灭了。

整扇窗户沉入黑暗。

徐景天掏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的脸。

他给沈安然发了条消息:“睡了吗?”

等了几分钟,回复来了:“准备睡了,你还没休息?”

徐景天打字:“快了,你也早点睡。”

“好,晚安。”

“晚安。”

徐景天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起手机,拉着行李箱转身。

轮子滚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走到小区门口,拦了辆出租车。

司机问他去哪。

徐景天报了个酒店的名字。

车子启动时,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自家那栋楼。

那些熟悉的窗户,此刻全暗着。

像一个个沉默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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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徐景天在酒店住了一晚。

几乎没睡。

天刚亮,他就起床洗漱,刮胡子,换上干净的衬衫。

镜子里的人眼中有血丝,但表情平静。

他退房,拖着行李箱回到公司。

还不到八点,办公室里空荡荡的。

徐景天把箱子放在工位旁,打开电脑。

他整理完项目报告,打印出来,拿着去了赵鹏办公室。

赵鹏正在泡茶,看见他有些意外。

“小徐?不是让你休息几天吗,怎么这么早来了?”

“报告赶出来了,想早点给您。”

徐景天把文件放在桌上。

赵鹏翻开看了看,点头。

“做得不错,这次多亏你了。”

“应该的。”

徐景天站着没动。

赵鹏抬头看他:“还有事?”

“赵主任,我想申请调去西南分公司。”

徐景天声音平稳。

“长期派驻,至少三年。”

赵鹏愣住了。

他放下茶杯,仔细打量徐景天。

“怎么突然想调走?那边条件可比总部艰苦。”

“你爱人在滨城,她能同意?”

“这是我个人的决定。”

他示意徐景天坐下,自己点了支烟。

“小徐,咱们共事也有七八年了。”

“你能力强,肯吃苦,我一直很看好你。”

“但外调不是小事,尤其是长期派驻。”

“西南分公司刚成立不久,各方面都不成熟,压力会很大。”

徐景天安静听着。

“而且,”赵鹏弹了弹烟灰,“你家里什么情况我大概知道,结婚七年了,还没要孩子。”

“这个年纪外调,夫妻长期分居,你想过后果吗?”

徐景天看着窗外的天空。

今天天气很好,湛蓝,没有云。

“我想过。”他说。

“真想好了?”

“想好了。”

赵鹏沉默了一会儿。

他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能告诉我真实原因吗?”

徐景天垂下眼睛。

“就是想换个环境。”

“不是工作原因?”

“不是。”

赵鹏叹了口气。

他拿起笔,在徐景天的调职申请上签了字。

“手续我来办,最快一周能批下来。”

“谢谢主任。”

“别急着谢我。”

赵鹏把文件递给他,眼神复杂。

“小徐,有些事我不该多问,但作为领导,也作为比你年长几岁的人,我想说一句。”

“工作可以再找,地方可以再换,但有些人,错过了就真的回不来了。”

徐景天接过文件。

纸张边缘有些锋利,划过了他的指尖。

“我知道。”他说。

离开办公室时,赵鹏叫住他。

“你真不打算回去了?”

徐景天停在门口。

他没有回头。

“不回去了。”

门轻轻关上。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徐景天回到工位,开始收拾东西。

七年积累的杂物不少,但他只拿走了必要的文件和个人物品。

剩下的,他找了个纸箱装起来,准备扔掉。

同事陆续来上班,看见他都打招呼。

“徐工回来了?”

“项目顺利吗?”

“怎么在收拾东西?”

徐景天简单应付着,手上动作没停。

中午,他抱着纸箱下楼,扔进垃圾桶。

然后去人事部办了手续。

一切都很快,像按了加速键。

走出公司大楼时,阳光刺眼。

徐景天眯起眼睛,站在台阶上。

“今天忙吗?”

徐景天盯着那三个字。

他想起昨晚路灯下的拥抱。

想起沈安然脸上的笑。

想起这一个月来,那些简短敷衍的回复。

他按掉屏幕,没有回复。

叫了辆车,去机场。

路上,他把手机卡取出来,折成两半,扔出车窗。

小小的塑料片在空中划了个弧线,消失在人行道边。

然后他买了张去成都的机票。

最近的航班,两小时后起飞。

候机时,他借了机场工作人员的座机,给赵鹏打了个电话。

“主任,我走了。”

“这么急?”

“你爱人那边……”

“麻烦您一件事。”徐景天打断他。

“如果她来公司找我,就说我调去外地了。”

“长期派驻,不回来了。”

赵鹏在电话那头沉默。

“你确定要这么做?”

“确定。”

“她如果问你去哪了……”

“就说不知道。”

徐景天听见广播里登机通知。

“主任,谢谢您这些年照顾。”

“我登机了。”

电话挂断。

徐景天把话筒还给工作人员,道了谢。

他走向登机口,把登机牌递给工作人员。

机器嘀了一声,绿灯亮起。

穿过廊桥时,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候机大厅。

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没有熟悉的面孔。

他转身走进机舱。

08

沈安然发现不对劲,是三天后。

徐景天已经整整三天没有消息。

电话打不通,永远是“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微信消息没有回复,最后一条停留在他问“你今晚在家”。

沈安然起初以为他忙。

但再忙,也不至于三天不联系。

她试着给徐景天同事发消息,旁敲侧击。

对方说徐工项目结束了,应该回总部了。

沈安然心里一沉。

她请了半天假,直接去了徐景天公司。

前台姑娘是新来的,不认识她。

“我找徐景天。”沈安然说。

“徐工?”前台翻了翻记录,“他调走了。”

“调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