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整栋老居民楼都浸在鞭炮声和饭菜香里,唯独三楼张桂兰的家,安安静静,连灯都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小灯。

老太太今年整八十,身子骨还算硬朗,每个月退休金六千块,在老小区里算过得宽裕的。可钱再多,屋里没人气,也是空的。

她有一儿一女,儿子在外地做生意,女儿嫁去了邻省,都说忙,一年到头回不来一趟。平时电话都少,逢年过节顶多发条微信红包,连句完整的问候都显得仓促。

今年除夕,头天晚上儿女还各自发了消息,说路上堵、工作走不开、孩子要补课,今年又回不来了。张桂兰看着手机,回了句“没事,你们忙吧,妈挺好”,手指却在屏幕上顿了好久,半天没放下。

别人的除夕,都是团圆、热闹、一大家子围坐吃饭,她的除夕,就只有自己和一屋子冷清。可这一天,她没哭,没怨,安安静静做了三件小事,每一件,都戳得人心头发酸。

第一件事,她认认真真包了一顿团圆饺子。

不是随便对付,是按照老规矩,韭菜鸡蛋、猪肉白菜,两种馅,都是儿女小时候最爱吃的。她腰不好,站久了就疼,扶着桌子慢慢揉面、擀皮,一个一个捏得整整齐齐。锅里水开,饺子浮起来,热气扑在脸上,暖乎乎的,可她心里凉丝丝的。

她没自己先吃,而是先盛了三碗,一碗放自己面前,另外两碗,摆在对面的椅子上,就像儿女真的坐在家里一样。她对着空椅子轻声说:“过年了,吃碗饺子,平平安安。”

说完,自己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一口饺子,一半是味道,一半是念想。

第二件事,她把儿女的房间,从头到尾收拾了一遍。

儿子的房间,还留着他年轻时穿的运动服,书桌上摆着早已经过时的旧相册;女儿的房间,床头还挂着她少女时喜欢的挂画,衣柜里叠着没带走的毛衣。张桂兰每天都会擦一遍,可除夕这天,她擦得格外仔细,连窗台缝隙都没放过。

她把被子拿出去晒了晒,阳光晒得蓬松又暖和,好像下一秒,儿女就能推门进来,往床上一躺,喊一声“妈,我回来了”。

收拾完,她坐在女儿的床边,摸了摸叠得方方正正的床单,轻轻叹了口气。不是怨,是舍不得,是盼着,盼着哪天他们累了,回来还有一个干干净净、暖暖和和的家。

第三件事,她坐在窗边,给远方的儿女,各拍了一段小视频。

没有哭哭啼啼,没有抱怨委屈,镜头里的她,笑得很温和。她拍了桌上的饺子,拍了收拾整齐的房间,拍了窗外热闹的烟花,然后对着镜头说:

“妈一切都好,钱够花,身体也硬朗,你们不用惦记。在外面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别太累。家里永远给你们留着门,什么时候想回来,随时都能回。”

两段视频,都没发出去,只是存在了手机相册里。她怕打扰他们,怕自己的想念,变成他们的负担。

做完这三件事,天已经黑透了,鞭炮声渐渐稀了,张桂兰关了多余的灯,坐在沙发上,裹着一条旧毛毯。手里攥着手机,翻着儿女小时候的照片,一看就是大半夜。

有人说,她退休金六千,完全可以过得潇洒,何必守着空房子等儿女。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等的不是钱,不是陪伴,是一份放不下的牵挂。

她从不跟儿女诉苦,从不抱怨他们不回家,总是把最好的一面留给他们。她怕自己成为拖累,怕自己的想念,让他们在外不安心。

其实天下很多父母都是这样,嘴上说着“没事、不用回、我挺好”,心里却盼了一年又一年。他们不图大富大贵,不图锦衣玉食,只图儿女平安,图逢年过节,能看一眼,说句话。

除夕夜的那三碗饺子,那间收拾整齐的房间,那段没发出的视频,藏着一位八十岁老人,最沉默也最深沉的爱。

人间最暖,是父母的等待;人间最疼,是来不及的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