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定格在民国三十二年的冬天,地点是沂蒙山区的柱子山。

就在那个光秃秃的野坡上,八路军战士撞见了一具死尸。

那模样简直没眼看,身上多了好几个透明窟窿不说,最扎眼的是——这人浑身上下连片布都没有,光着两只脚板,就像条被打断脊梁骨的癞皮狗,赤条条地扔在那儿。

要没人提一嘴,谁敢信这个死得一点体面都没有的中年胖子,居然是祸害了华北二十来年、被人叫作“混世魔王”的大土匪——刘黑七(刘桂棠)。

那个年头,遍地是占山为王的“响马”。

刘黑七跟别人不一样。

比人多,他排不上号;比地盘,他那是打一枪换个地儿。

怪就怪在,他在军阀混战、国共拉锯、日寇入侵这三个要把人磨成粉的大漩涡里,愣是泥鳅似的钻了整整二十八个年头。

大伙都说这人命硬。

其实根本不是那码事。

他能活下来,全靠心里那本精刮透顶的“生意经”。

在他那儿,什么立场、脸面、骨气,统统都是狗屁,眼里只有两个字:赚头。

这也让人纳闷,这本精明的账,怎么最后就烂尾了呢?

咱们得把日历往前翻,看看他那些关键时刻的算盘是怎么打的。

镜头先切回到刘黑七刚起家那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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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上个财主摆寿宴。

按绿林道的死理儿,通常是“兔子不吃窝边草”,要么也是先踩好盘子再动手,规矩一大堆。

刘黑七脑回路清奇。

他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办寿席,人最全,油水最足,防备心还最差。

“桂棠哥,咱去凑凑热闹?”

手底下的混混一脸坏笑。

刘黑七把手一挥:“有福同享嘛,今儿个啥也别干,专门去给老爷拜寿!”

听着像是去蹭吃蹭喝,说白了就是去“砸场子”。

几十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小流氓,手里连像样的家伙事儿都没有,拎着砖头瓦块就去了。

家丁堵着门喊:“刘桂棠,你活腻歪了?”

刘黑七咧嘴大笑:“老子就是来沾喜气的!

给老子冲!”

砖头雨点似的往里招呼,大门让人一脚蹬开。

这哪是抢劫,分明是一场“暴力展示”。

经此一役,刘黑七摸透了个死理儿:在乱世,只要心够黑、脸皮够厚,规矩那就是用来擦屁股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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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这回惹来了官兵,逼得他只能往深山老林里钻,但他尝到了甜头。

打那以后,他的活法就定型了——这世道,想活命,想吃香喝辣,只有一条道走到黑,那就是“抢”。

这种“抢”,不光是为了填饱肚子,更是为了在这个烂透了的社会里,给自己抢出一个“爷”的身份。

这一进山,名号换成了“刘黑七”,买卖也越做越大。

紧接着,他碰上了这辈子头一个大坎儿。

那时候世道变了,上面开始招安,地方上也在拉队伍。

摆在他眼皮底下的路就两条:

头一条:接着当山大王,占山为王,可这玩意儿有个头,早晚得让正规军给剿了。

第二条:找个政治靠山,把“匪”字抠掉换成“兵”,把“黑”底子洗成“灰”。

绝大多数土匪舍不得那份逍遥自在,硬走头一条路,结果没几天就让人给灭了。

刘黑七精明,选了第二条。

他眼毒得很,看准了不管是政府还是军阀,手底下都缺双“黑手套”。

起初他先挂靠在孙家大寨那个土围子里,但这也就是个跳板。

他真正盯上的,是当时名声臭在大街上的大军阀——张宗昌。

这俩货凑一块,那真是“臭味相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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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宗昌也是土匪起家,队伍乱七八糟,急缺人帮他干脏活、捞钱;刘黑七呢,缺的是正规军的皮、洋枪洋炮和保护伞。

这笔买卖做得两头都乐意。

刘黑七这不叫投降,纯粹是“带资入股”。

搭上了张宗昌这条线,刘黑七手里的家伙事儿立马鸟枪换炮。

手里有了硬家伙,人也就更没人性了。

光抢钱已经满足不了他,这货开始搞“恐怖高压”。

每过一个村,钱粮要抢,女人也要抢。

这背后的算计阴毒得很:只有把老百姓吓破了胆,才没人敢呲牙,他抢东西的成本才能压到最低。

苏倩,就是这时候遭了秧被抓上山的。

她本是个良家姑娘,爹娘被杀,自己被掳进匪窝遭尽了罪。

在刘黑七眼里,苏倩就是个战利品,是他暴力账本上的一个零头。

可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个看着弱不禁风的女人,将来会成为送他上路的催命符。

转眼间,抗日战争打响了。

这是检验人心成色的时候,也是刘黑七面临的生死抉择。

当时摆在台面上的选项很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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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选项:打鬼子。

这能赚个好名声,可得把脑袋别裤腰带上,还得死人,况且鬼子装备太硬,打不过。

B选项:当汉奸

虽然会被戳脊梁骨,但能领日本人的枪,吃日本人的粮,还能狐假虎威接着祸害乡里。

对刘黑七这种货色来说,这题压根不用过脑子。

民族大义在他的账本上,连个屁都算不上。

他想都没想就跪倒在日本人脚下。

这步棋,看着像是保住了命还捞了实惠,其实是把自己送上了绝路。

因为他踩过了一条红线——他不再单单是个“恶棍”,而成了一个“民族败类”。

他开始帮着日军搞扫荡,偷袭八路军。

可他打八路军的套路,跟鬼子不一样。

鬼子是为了占地盘,刘黑七纯粹是为了“捞油水”。

凡是他踩过的村子,必须得见钱。

拿不出钱?

全村跟着遭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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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鬼子的势头,他的残暴劲儿到了顶峰。

可偏偏他漏算了一个最大的变数:八路军。

八路军不是国民党那帮老爷兵,也不是地方军阀。

八路军打仗,依仗的不光是枪杆子,而是老百姓。

刘黑七过去对付老百姓那套“吓唬人”的招数,在八路军的“群众路线”面前,彻底不好使了。

老百姓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反倒成了八路军的“顺风耳”和“千里眼”。

民国三十二年,八路军下定决心要切掉这个毒瘤。

制定打法的时候,指挥部心里跟明镜似的:跟刘黑七这种流寇过招,不能死磕山头,这孙子跑得太快,滑得像条泥鳅。

必须把他逼进死胡同,还得让他窝里先乱套。

这就得说到那个关键人物——苏倩。

那天晚上,八路军攻势猛得要命,刘黑七被打得屁滚尿流。

他火气大得很,对着手底下人破口大骂:“都是一帮废物点心!

怎么早没看出来!”

就在他最虚、火最大的档口,苏倩端着碗饭进来了。

“老爷,先垫吧几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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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听着多顺耳,多符合刘黑七对“压寨婆姨”的想头。

他一点防备心没有,端起碗就狼吞虎咽。

他以为苏倩早就被打服了,被他的狠劲儿吓傻了。

可他大错特错。

苏倩在那饭里下了猛药——大剂量的泻药。

这碗饭,是刘黑七混了几十年土匪圈子最大的走眼。

他迷信拳头能压服一切,却忘了,暴力压出来的顺从底下,往往藏着要人命的仇恨。

药劲上来的时候,刘黑七拉得昏天黑地,整个人都要虚脱了。

这时候,八路军的枪声已经响到了寨子门口。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杀人不眨眼的“刘匪”,这会儿成了个拉稀拉到腿软的病号。

这时候,他想起了苏倩,想找个人扶一把,回头一瞅,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女人,早就趁乱溜之大吉了。

他那座用恐怖堆起来的“大厦”,就在这一秒,从里头塌了个干干净净。

结局充满了黑色幽默的味道。

听说八路军冲上来了,刘黑七连裤子都顾不上提。

求生的本能逼着他光着屁股就往外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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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冻死人的大冬天,一个一丝不挂的大胖子,在荒郊野地里撒丫子狂奔。

那一刻,他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头衔——司令、大帅、大王、魔王——全都被扒了个精光,只剩下一个猥琐、怕死的肉壳子。

八路军战士可没打算给他留活路。

砰砰几声枪响,刘黑七一头栽倒在乱石堆里,再也没爬起来。

回头再看刘黑七这一辈子,简直就是个荒唐的怪圈:

起家靠的是“不要脸”(给地主捣乱),发家靠的是“不要命”(投靠军阀),续命靠的是“不要祖宗”(给鬼子当狗)。

他以为只要把底线全扔了,就能在这个乱世活得最滋润。

可他忘了,人活这一世,总有些东西是不能拿来做买卖的。

当你把所有的筹码都押在“恶”字上头,你就把自己推到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那碗下了泻药的饭,不光是苏倩一个人的报复,更是那些被他踩在脚底下的无数老百姓,给他开出的最后一张催命单。

这张单,他想赖也赖不掉,必须得结。

信息来源:

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中华民国史研究室编. 中华民国史 人物传 第4卷M. 北京:中华书局, 2011: 2137-2138.

临沂地区民政局,临沂地区出版办公室,华东革命烈士陵园管理处编. 光照千秋 华东革命烈士陵园M. 北京:中共党史出版社, 1990年: 73.

柱子山战斗:一夜激战消灭刘黑七. 齐鲁晚报. 2024-0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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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青年出版社编. 红旗飘飘 6M. 北京:中国青年出版社, 1958年2月: 215-2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