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那天,我在村口下车的时候,脚底板还没沾地,心就已经悬到了嗓子眼儿。
说实话,结婚之前我也不是没来过婆家,但那会儿是客人,往沙发上一坐,有人端茶倒水,问啥时候办喜事。这回不一样了,户口本上都改完字了,头一回以“自家人”的身份回来过年。老公提前半个月就开始给我打预防针:我们家亲戚多,过年都来,你到时候别懵。
我还挺自信,想着能有多懵,不就是七大姑八大姨嘛,叫一圈人就熟了。
结果真到了那天,我才知道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早上八点,院子里就开始进人。先是几个我不认识的大爷大娘,拎着鸡蛋和牛奶往里走,婆婆迎上去,一边接东西一边回头喊我:“快,这是你三叔二大爷!”我赶紧从屋里跑出来,脸上挂着准备好的笑容,喊了一声“三叔好”“二大爷好”。他们笑眯眯地看着我,点点头,说了句啥,我根本没听清,口音太重了。
这还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就像开了闸一样,一拨接一拨的人往里进。有拎着酒的,有拎着点心的,还有空着手就来的,进来就往屋里钻。我站在门口,像个迎宾的雕像,婆婆在旁边当翻译:“这是你大姑家的表哥,这是你二姨,这是你三舅妈,这是你四婶……”到后面我已经彻底懵了,谁是谁根本对不上号,只能保持一个表情:嘴角上扬,眼睛弯着,点头如捣蒜。
老公本来在屋里陪长辈聊天,看我站在门口快成雕塑了,赶紧过来把我拽进去。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他往哪儿走我就往哪儿走,他去倒水我跟着,他去拿瓜子我跟着,他去上厕所我就在门口等着。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笑得不行:“你这是长我身上了?”
我瞪他:“别废话,走哪儿带哪儿。”
他就真带着我,在屋里转了一圈。每到一个人跟前,他就介绍说这是我媳妇,我就配合着点点头,喊一声“过年好”,然后继续跟着他走。一圈转下来,脸都笑僵了,腿也酸了,但总算是把在场的人都混了个脸熟。
中午吃饭的时候,场面更壮观。堂屋里摆了两张大圆桌,男人一桌女人一桌,我和老公被分开了。我刚坐下,旁边的大姐就开始跟我聊天,问我在哪儿上班,家里几口人,准备啥时候要孩子。我一边应付着,一边往另一桌瞄,老公正跟他表哥划拳,完全顾不上我。
这时候我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在娘家过年,我是被宠着的小棉袄;在婆家过年,我得学着当别人的家人。
酒过三巡,开始发红包了。我像个刚入职的新员工,被领着挨个儿给长辈敬酒收红包。一圈下来,兜里揣了七八个红包,厚厚一沓,但我心里却空落落的。给我妈发了条微信:红包收了一堆,但还是想家。
我妈回:傻孩子,这就是长大的代价。
晚上客人都走了,院子里恢复了安静。我坐在炕沿上,跟老公说今天的事。他搂着我肩膀说:“我知道你不习惯,但你今天表现特别好,我妈说你这孩子行,不怯场。”
我噗嗤一声笑了:“还不行呢?我全程就俩字——尬笑。”
他也笑了:“没事,以后慢慢就熟了。今年是第一年,明年你就是老手了。”
我靠在他肩膀上,忽然想起一句老话: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虽然听着土,但道理不假。结婚这事儿,说白了就是从一个熟悉的地方,搬到另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适应、重新磨合。第一年尴尬是正常的,谁不是从“人形挂件”熬过来的呢?
后来我跟闺蜜说起这事,她笑得前仰后合,说她当年也这样,走哪儿跟哪儿,跟老公连体婴似的。第二年就好了,不仅能自己应付亲戚,还能帮他挡酒。
我想想也是,这世上大概没有一个新媳妇是天生就会过年的。都是从尬笑开始,从跟着老公的脚后跟开始,慢慢地,学会了一个人面对一屋子陌生的笑脸。
不知道今年刚结婚的姐妹们,是不是也跟我一样,成了老公的“人形挂件”?别急,再过两年,你也能在婆家院子里,一边嗑瓜子一边跟七大姑八大姨唠嗑,面不改色心不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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