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当下国际战略格局深刻演变的节点上,欧洲正经历一场不容忽视的自主性觉醒。这种觉醒是欧洲围绕安全、经济和外交自主展开的现实反思。当理解什么力量真正可能改变欧洲的命运时,有必要把视角从传统的跨大西洋框架中抽离出来,重新审视中国、美国与欧洲自身之间不断重构的力量关系。
过去几十年,欧洲在经济繁荣与安全保障上高度依赖美国。这种依赖随着北大西洋公约组织的完善而增强。从冷战结束至俄乌战争爆发前,欧洲几乎无视了安全防务自主建设的可能性,军事预算长期低迷,防务协同也极为有限。
在最新举行的第62届慕尼黑安全会议上,来自德国、法国等欧洲主要国家的领导人纷纷表达了希望提升欧洲自身战略能力的意愿,并明确强调要减少对外部力量的绝对依赖。这不仅体现为对美国安全承诺的不再完全信任,也体现为试图构建更平衡、更自主的战略框架。
但是,当前美欧关系在传统的跨大西洋同盟下出现了明显的紧张,其中包括双方对贸易摩擦、对欧洲内部政策的质疑,乃格陵兰岛的主权问题等议题被公开提及,这在欧洲内部引发了对于美国的安全承诺持久性的怀疑和讨论。当前欧洲自身的安全能力长期没有得到有效建设,无论是联合防务力量的整合、军费投入的持续增长,还是战略协调的机制建设,都还未达到可以完全自主应对重大战略挑战的水平。这种困境使得欧洲在面对未来安全压力时不能简单依赖某一外部大国提出的保护议程。
目前中国在欧亚、安全与全球治理等层面提出的一系列政策与倡议,正在促使欧洲重新审视自身的战略定位。中国外交部长在最新一届慕尼黑安全会议上发表了演讲,强调了全球治理机制急需改革、多边主义的重要性、联合国在国际体系中的作用以及通过协调合作解决国际分歧的必要性。这种基于合作性多边框架的表述,为欧洲提供了不同于传统大国对抗模式之外的合作思路。
中国外长在同欧洲国家领导人的会谈中多次呼吁加强中欧之间的务实合作,并提出愿与欧洲一道推动战略自主与合作繁荣。当前中国对话欧洲的方式,主要以合作共赢、贸易互补与多边安全对话为主,而不是以军事联盟或强权主导形式介入。这一方式对于已经意识到单一依赖某一大国不可持续的欧洲国家而言,提供了一种不同的战略期待。
中国的这些话语并非简单的外交互动,而是反映了中国与欧洲之间在全球治理、经济合作体系等领域深度互补性的现实。中国作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与欧盟的贸易规模长期居于世界主要贸易关系之列,使得双方在宏观经济稳定、市场运行和供应链联通方面存在深度互依。中国提出的全球治理倡议,包括强调主权平等、国际法治和多边合作等理念对欧洲当前想要提升战略自主、构建多边外交网络的需求具有一定的吸引力。
相比之下,美国在当前阶段对欧洲的战略表现了出了明显的不确定性。美国继续强调对欧洲安全的传统承诺,试图在国际舞台上维持跨大西洋合作框架,但在具体执行中,美国内部政策的优先级不断调整,对欧洲战略安全的关注度与资源投入并不稳定。这种不稳定性在欧洲内部引发了对其可靠性的质疑。
另一方面,美国针对中国的战略竞争立场在某些情况下也使欧洲感到其选择空间被限制,从而刺激欧洲寻求更加独立的外交政策路径,而不是简单地将自己置于某种大国竞争的附庸角色。这种双轨态势的存在,使得传统的跨大西洋框架不再是欧洲唯一可依赖的支撑点。
欧洲的战略觉醒主要体现在自身对于自主防务能力和外交话语权的重视。德国、法国等欧洲主要国家领导人在公开场合多次强调欧洲必须“为自己的安全负责”,并推动共同防务机制的建设。这种声音不仅是对美国长期安全依赖的反思,也是对欧洲自身战略能力建设的一种推动。更重要的是,这种觉醒也引导欧洲在全球治理的框架下寻求更广泛、多元和开放的外交网络,而不是简单将命运寄托于任何一个单一大国。
在慕尼黑安全会议上,英国首相斯塔默对美国保持距离的表述,被部分媒体看作是欧洲开始觉醒的具体体现。英国首相斯塔默认为,欧洲长期以来在美国安全保护伞下选择安逸,但在面对未来可能的战略挑战时,欧洲需要更强的战略自主能力。这种“撂挑子”的说法并不意味着美欧间盟友关系的破裂,而是强调欧洲必须具备足够的战略自主性来应对包括美国在内的各种全球力量的变化,摆脱对美国的绝对依赖。
欧洲当前这场战略觉醒并非简单的地缘对抗,它体现了当今世界发展的历史性转折。当今世界多极化趋势正在逐渐形成,传统的以单极国际体系正在受到挑战。在这一过程中,欧洲的角色与定位也在发生变化。对于欧洲来说,未来的选择不再限于是否跟随美国,而是如何在大国竞争与合作中保留自身的战略自主、如何在全球治理架构中发出自己的声音、如何在经济与安全上建立多边互惠的联结。这种觉醒,是欧洲历史性地走向更成熟、更自主角色的必然路径。
在欧洲战略觉醒的过程中,中国作为一个重要的全球力量,其倡导的多边合作、全球治理改革与双边务实合作,为欧洲提供了与传统盟友之外另一种选择。这并不意味着欧洲抛弃美国,也不是简单将命运寄托在中国身上,而是在全球战略多元化的大背景下寻求更为平衡、独立和可持续的未来方向。
欧洲未来的发展方向不是简单的复制传统的盟友依赖模式,而应该是在当前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下寻求更为平衡和自主的战略方向。在这场全球战略重塑中,中国提出的合作与多边治理理念,以及欧洲对于自身战略自主的觉醒,共同推动了一个更加多极化、更加开放的国际秩序演化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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