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赵赵 编辑|赵赵
印度有一种制度,让占全国人口将近70%的底层人,几千年来从没真正揭竿而起。
不是没有愤怒,不是没有痛苦——他们连踩到高种姓的影子都会被活活打死。
这到底是什么制度,能把人压到这个份儿上,还让他们心甘情愿?
背景铺垫
先说清楚这个制度是怎么来的。
时间拨回公元前1500年前后。那时候印度次大陆上住着一群皮肤黝黑的土著,叫达罗毗荼人,他们在印度河边盖城市、种庄稼,文明程度还挺高。
但接着,一群皮肤白皙、驾着战车的外来者打了进来——雅利安人。
这帮人从伊朗高原一路杀进来,把达罗毗荼人打得节节败退,从富饶的旁遮普一直撵到印度腹地。仗打赢了,问题来了:怎么管这帮被征服的人?
雅利安人想出了一招绝的——他们搬出神明来说话。
根据他们的圣典《梨俱吠陀》,宇宙之初有一个巨神普鲁沙,世间万物都是他身体化成的。
婆罗门是他的嘴,负责传达神意;刹帝利是他的手臂,负责打仗守疆;吠舍是他的腿,负责种地经商;首陀罗是他的脚,只配干苦活脏活。
至于被征服的达罗毗荼人?连脚都不是——他们被叫做"不可接触者",就是后来说的贱民,被排在这套体系之外,专门负责掏粪、清理尸体、打扫厕所。
你看,多妙。不是我欺负你,是神说你生来该如此。
这套逻辑刚出来的时候,可能确实就是个职业分工表。但随着时间推移,阶层固化了、歧视变深了,这套东西就成了一张几千年都撕不破的网。
婆罗门手里握着宗教解释权,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们告诉首陀罗和贱民:你这辈子受苦,是因为上辈子作孽太多,好好忍着,来世会投个好胎。
——你说这招狠不狠?把人的反抗意志,从根儿上给掐断了。
就这样,这套制度跟着印度教一起,把根扎进了这片土地几千年。
外族来了一波又一波。波斯人来了,希腊人来了,莫卧儿人来了,英国人来了——每一波征服者,都发现直接拿种姓制度来管理印度人,省事儿得很。于是没人想拆掉它,只有人拿它来用。
到1947年印度独立,宪法上白纸黑字写着废除种姓歧视。但法律归法律,现实归现实。今天的印度农村,这套东西依然活得好好的。
核心发展
那问题来了:占人口将近70%的低种姓,人多势众,为什么就是推不翻它?
这事儿不能光说"他们太弱",背后有几个真正要命的原因。
第一招:把枷锁包装成信仰。
这是整个系统最厉害的地方。
你要是告诉一个人"你生来低贱,必须给我当奴隶",他很快就会恨你、反你。但如果你告诉他"这是神的安排,你上辈子作恶,这辈子受苦是在还债,忍完这辈子,下辈子就能投个好胎"——
他不会恨你了。他会认命。
印度教的业力轮回学说,就是这么运作的。贱民们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我现在的苦,是命中注定,是因果报应。反抗?反抗有啥用,反抗只会让下辈子更惨。
这不是愚昧,这是宗教用了几千年时间雕刻出来的世界观。一个人打小就在这套逻辑里长大,你让他凭什么觉得自己该反抗?
第二招:切断联合的可能性。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但这句话有个前提:被压迫的人得能团结起来。
印度的聪明之处在于,它不止两个阶层。它有四个瓦尔那,加上贱民,足足五层。而且每一层都觉得自己比下面那层高贵。
首陀罗歧视贱民,吠舍歧视首陀罗,刹帝利歧视吠舍。大家都忙着往下踩,谁有心思往上掀桌子?
更绝的是,印度自古以来就不是一个统一的国家。几千年里,这片土地上存在过几百个大大小小的政权。村社是最基本的单位,每个村社都是自给自足的小世界。
低种姓的首陀罗和贱民,被牢牢锁在村子里,他们不知道隔壁村的人过的什么日子,更不知道怎么跟千里之外的同类联络。一盘散沙,怎么拧成一股绳?
第三招:让反抗没有出路。
有没有人反抗过?有。但结局怎样?
贱民最常见的"反抗"方式,是改信别的宗教。他们觉得,是印度教压迫了我,换个宗教就自由了。1981年,泰米尔纳杜邦有一个村,一千多名贱民集体皈依了伊斯兰教,轰动一时。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皈依了伊斯兰教,穆斯林群体里同样有人把他们当贱民看。因为种姓制度的毒,早就渗进了印度每个角落的每种宗教里。你换了信仰,你的职业还是掏粪,你的邻居还是会嫌弃你,法院还是会偏向高种姓。
换皮不换骨,逃不掉的。
还有一个更现实的问题:低种姓普遍是文盲,受教育程度极低。没有教育,就没有认知能力,就不知道"原来我可以不这样活"。
好的学校在高种姓聚居区,穷孩子上不起,就算上了也出不了头——职业是被锁死的,首陀罗去抢吠舍的饭碗,会被一群人围着打。
所以,大部分低种姓的人,就这么一代传一代,祖祖辈辈守在掏粪、理发、种田的位子上,等着下辈子。
第四招:连征服者都帮着维护它。
印度几千年是一部被征服史。雅利安人、波斯人、亚历山大大帝、莫卧儿人、英国殖民者,一茬接一茬。
但每一个征服者都有个发现:种姓制度,是统治印度最好用的工具。不需要用大量军队直接管控每个人,底层人自己就把自己管住了。
高种姓帮你维持秩序,你只要搞定高种姓就行了。
英国人更是直接把种姓制度法制化,把它写进了殖民地的行政体系。这相当于给这套几千年的东西,盖了一个现代国家机器的戳。
1947年印度独立,终于有机会彻底扫掉它了吗?
没有。印度独立不是一场暴力革命,而是谈判桌上的妥协结果。那些掌握着政治资源、土地资源、知识资源的高种姓精英,本来就是独立运动的主导者。你指望他们拿起刀,割自己的特权?
做梦。
影响延伸
这套制度延续到今天,代价是什么?
印度有超过2亿达利特贱民,是印度总人口的约16%。他们大多数人至今还生活在贫民窟,从事最肮脏的工作,连公共水井都不能用。
2020年,卡纳塔克邦有个达利特男子,只不过碰了一下高种姓男子的摩托车,不到半小时,就被50多个人轮番用棍棒殴打,他父亲去求饶,差点被活活烧死。
这不是古代,这是2020年。
印度法律上早就废除了种姓歧视,但执行这部法律的警察和法官,很多本身就是高种姓。你跑去报案,对方很可能拿起笔,眼神都不带抬的。
更深远的影响是经济。印度有超过一半的人口是首陀罗和贱民,他们长期缺乏教育,很多人连工厂流水线的活都干不了,更别提参与现代产业了。
这14亿人的潜力,就这样被一套三千年前发明出来的枷锁,白白废掉了大半。
对比一下就知道代价多大——同样的人口体量,为什么中国能崛起而印度总是差一口气?原因很多,但种姓制度对人力资本的摧毁,绝对是其中一条。
当然有。而且这个人,差点真的把这套东西撬动了。
他叫安贝德卡尔。1891年出生,一个地地道道的贱民之子。
他父亲是英国殖民军队里的一名低级士官,靠着这点薄薄的收入,供他上了学。
但上学并不意味着平等——他在学校里不能坐进教室,只能坐在门口的麻袋上听课;他不能喝教室里的水,得等别人从高处给他倒;老师不愿意批改他的作业,怕碰了他的本子会"不洁"。
就是这个被人嫌弃得连影子都不能落在别人身上的孩子,后来拿到了哥伦比亚大学的经济学博士,又拿到了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的博士,成了印度历史上学历最高的贱民。
他回到印度,领导了数十年的贱民解放运动。他起草了1947年独立后的印度宪法,在宪法里写下了废除种姓歧视的条款。
他在1956年,带领着50万名贱民集体皈依佛教——他说,我不是要换个神拜,我是要彻底脱离这套把我们定义为"不洁"的系统。
但他也知道,宪法条文改变不了几千年的土壤。1956年,就在那场集体改宗仪式举办后的第六周,安贝德卡尔在睡梦中去世,没能看到那片土地真正变化的那一天。
他这一生,是印度底层几千年里最大声的一次呐喊。
可他去世后,那2亿贱民的处境,改变了多少?
中国有句老话,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但印度种姓制度告诉我们一个更残酷的真相:
如果你能让被压迫的人,相信自己本该被压迫——那枷锁就不需要铁来打了,用信仰就够了。
【主要信源】 《印度会崛起吗?》,王红生(北京大学历史学系教授),北京大学出版社 《印度的种姓制度为何无法被彻底铲除?》,澎湃新闻湃客,2020年 《印度:种姓制度是如何阻碍印度发展的?》,澎湃新闻,2019年 《印度种姓制度》,维基百科,综合学术词条 《印度种姓制度为什么难以改变?》,澎湃新闻,引北京大学王红生教授著作,202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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