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举行2026年米兰-科尔蒂纳丹佩佐冬奥会，意大利北部的阿尔卑斯山区罕见地出现了漫山遍野的施工现场：新架起的缆车钢索，还有那些印着可爱吉祥物的巨幅海报。
本届冬奥会的吉祥物是两只白鼬，它们一只叫米兰（Milano），一只叫科尔蒂纳（Cortina），通体雪白，透着一股灵动和喜气。
但在都灵大学的生态学家马尔科·格拉纳塔（Marco Granata）眼里，这些海报上的白鼬越是显得可爱活泼，现实中的它们就越是显得形单影只。
格拉纳塔在过去的四年里，一直猫在海拔1600米以上的深山里，试图寻找这些“雪地精灵”的踪迹。他给白鼬起了一个很有点悲凉色彩的外号——“幽灵”。
咱就说，白鼬这种小动物，那是天生的伪装大师。每到11月，为了躲避猫头鹰和狐狸的捕食，也为了在雪地里更好地潜伏，它们会换上一身纯白的冬装。
可格拉纳塔心酸地发现，随着人类活动的扩张，这些吉祥物正在变得“越来越幽灵化”。
按说，早在2013年，白鼬在意大利就被国际自然保护联盟列为了“无危”物种，可格拉纳塔觉得这个数据早就过时了，按照目前的栖息地缩减速度，它们早就该进“易危”名单了。
为了能给这群小家伙多争取点生存空间，格拉纳塔曾经试着向米兰-科尔蒂纳冬奥会基金会申请一笔小额研究资金，结果被拒绝了。
虽然目前还没有直接证据表明滑雪场的扩建直接导致了白鼬的死亡，但生态逻辑是很残酷的：高海拔滑雪场和赛道的建设，直接抢走了白鼬、岩雷鸟和雪兔的栖息地。最要命的是，这些基建工程把啮齿类动物——也就是白鼬的口粮，比如老鼠和林睡鼠——给驱散了。
食物链一断，白鼬的命运将会如何？
格拉纳塔甚至预测，在未来的70年里，由于积雪减少，白鼬在意大利的栖息地可能会缩减近40%。这种被迫向更高处迁徙的行为，被科学家们扎心地称为“灭绝阶梯”。
除了这些吉祥物，阿尔卑斯山的其他原住民日子也不好过。在科尔蒂纳的心脏地带，为了连接市中心和著名的托法内赛道，意大利人新修了一条阿波洛尼奥-索克雷普斯（Apollonio-Socrepes）缆车。
这东西确实方便了游客，几分钟就能把你从海拔1200米送到3000米的山巅，但对于山里的旱獭、北猞猁和金雕来说，这简直就是一场持续的“恐怖袭击”。
在法国生物多样性局的高山动物专家马修·加雷尔（Mathieu Garel）看来，动物们可分不清你是运动员还是游客，在它们眼里，两条腿走路的人类就是“捕食者”。
哪怕你只是在那儿滑个雪、拍个照，只要你出现了，动物们就会本能地开启逃跑模式。
为了躲人，它们白天得躲进林子深处，直到天黑才敢出来活动。这种长期的精神紧绷对动物的健康影响极大。
瑞士的一项研究甚至在野兔的粪便里检测到了远高于正常水平的压力激素。咱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的家门口天天锣鼓喧天、人声鼎沸，你是不是也得内分泌失调？
更让人心疼的还有那些大个头。比如羱羊，这种曾在19世纪濒临灭绝、后来好不容易才重返阿尔卑斯山的受保护物种，正面临着生存空间的碎片化。
道路和缆车的增加，像手术刀一样把它们原本连成片的领地切得七零八落。
出生在科尔蒂纳丹佩佐的退休工程师西尔维里奥·拉切德利（Silverio Lacedelli），最近几年几乎是含着泪在观察家乡的变化。
他最心疼的是为了修建那条全新的雪车（Bobsleigh）赛道，工人们砍掉了600棵有着数百年树龄的落叶松。那些树在那儿站了几个世纪，却敌不过一场十几天的比赛需求。
拉切德利说，施工现场围起的那些高大围栏，彻底截断了动物们传统的取食路径，甚至连它们冬天去寻找不冻水水源的路都被堵死了。
他在社交媒体上看到过邻居拍的照片：一只狐狸因为实在找不到吃的，竟然跑到了居民家的窗台上寻求庇护，眼神里全是无助。而且随着施工车辆和物流卡车的激增，路杀（Roadkill）事件成了家常便饭。
在连接科尔蒂纳和圣维托迪卡多雷的主干道上，经常能看到被撞死的雄鹿。至于狐狸、野兔、松鼠和刺猬，更是不计其数。夜晚的灯光污染和防雪崩的爆破声，更是让这片原本宁静的山区变成了嘈杂的工地。
如果你以为受影响的只有会动的动物，那就错了。那些长在石头缝里的娇嫩植物，也在承受着冬奥之重。
在海拔1600米到2500米的区域，生长着大量的龙胆、雪绒花、乌头和野生兰花。更往高处，还有萨克西弗拉（Saxifrages）、风铃草和仙女木（Dryades）。
都灵大学的米凯莱·弗雷帕兹（Michele Freppaz）教授指出，这些植物非常脆弱，它们适应了阿尔卑斯山贫瘠的土壤和早融的积雪，但它们绝对适应不了“人造雪”。
为了保证冬奥会的比赛质量，组委会预计要制造至少160万立方米的人造雪。
这就不是大自然的馈赠了，人造雪的密度极高，压在草坪和植被上就像一块厚重的水泥板。它会改变土壤的压实度，隔绝氧气，破坏水分平衡。那些生活在土壤表层的微型节肢动物、线虫和小型哺乳动物，原本依赖稳定的土壤微气候过冬，现在却被这种“重型积雪”压得喘不过气来。
同时，为了实现人造雪，阿尔卑斯山区还要兴建大量的蓄水池，这就导致更多土地植被遭到破坏。
现在的阿尔卑斯山区，正处于一种矛盾的撕裂中。一方面，冬奥会带来了数不清的商机和全球曝光度；另一方面，这里引以为傲的自然资本——那些被保护了半个世纪的56种哺乳动物和奇珍异草，正在因为这场盛会而变得脆弱。
一些环保组织，比如“山野荒野”和国际阿尔卑斯保护委员会，正在大声疾呼，要求建立“黑暗廊道”（Trames Noires），也就是在赛场和基建周边保留一些没有光污染、没有人类干扰的生态连续带，好让岩羊、羱羊和筑巢的山鸟能有个喘息的机会。
别让多洛米蒂山脉最后只剩下白茫茫的赛道和塑料做的吉祥物！
吉祥物选用了白鼬，本意是赞美自然的灵性，但在栖息地被蚕食、种群面临“灭绝阶梯”的现实下，这种致敬显得有些讽刺。
Ref：
https://www.leparisien.fr/societe/bac-2022-le-taux-de-reussite-setablit-a-911-decouvrez-les-resultats-definitifs-09-07-2022-4AWCKLBOYJBCFBEPE7PN5ZST2M.php
文｜Tutt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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