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二十八年的东京冬夜,寒气逼人。两名男子挤在一间破旧的寓所里,煤油灯的火苗在寒风中摇曳。
章太炎当时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对于那时的人来说,伊犁意味着流放、意味着荒凉,意味着世界尽头。
把首都设在那儿,听起来像是一个疯子的呓语。孙中山并没有发疯。他只是站在了一个绝大多数人都无法企及的高度,俯瞰着这片古老的土地。
他那晚提出的“一都四辅”设想,特别是定都的三步走战略,即使放在今天看,依然透着一股冷峻的战略寒气。
第一步是武昌。孙中山的手指重重点在了长江腹地。当时的人们要么迷信北京的皇权正统,要么贪恋南京的六朝金粉。
孙中山看不上这两个地方。北京离海岸线太近,列强的军舰一到天津大沽口,皇帝就得收拾细软跑路。南京偏安一隅,守得住江淮守不住中原,历史上定都南京的政权大多短命。
武昌不一样。它是我国的丹田。长江与汉水在这里交汇,九省通衢不是一句空话。往北能控制中原,往南能辐射湘粤,顺流而下直达江浙,逆流而上可入巴蜀。
更关键的是,张之洞在那里搞了几十年洋务,汉阳铁厂的炉火正旺,兵工厂的枪炮锃亮。
对于一个急需站稳脚跟的新政权,武昌提供了现成的工业血液和交通大动脉。这是一个为了生存的选择。
孙中山的目光没有停留,他划过秦岭,指向了西安。这是第二步。两年前八国联军攻进北京,慈禧太后狼狈西逃的场景,给了所有中国人一记响亮的耳光。
海权时代,沿海平原无险可守。国家必须有一个能够在大后方稳住阵脚的战略支点。
西安背靠秦岭,面朝黄土,有关中之险。定都这里,是为了“谋藩服”。当时的蒙古、新疆、西藏危机四伏,沙俄和英国像贪婪的野兽在边境徘徊。
首都留在东部,西部广袤的国土就会因为鞭长莫及而面临分裂。把政治中心钉在西安,就是用国家意志去填补西北的权力真空,把那些离心离德的边缘地带重新缝合进版图。这是一步为了统一的棋。
最让人倒吸一口凉气的是第三步。孙中山说,最后的首都要设在伊犁。章太炎觉得不可思议,孙中山却异常坚定。他的理由只有六个字:谋大洲,则伊犁。
请打开现在的地图,不要只看中国,要看整个亚洲大陆。你会发现,伊犁恰恰位于亚洲的几何中心。
在孙中山眼里,中国不应该只是一个东亚的沿海国家,而应该是一个掌控欧亚大陆心脏的陆权霸主。那个年代,沙俄在北方鲸吞蚕食,英国在南方步步紧逼。中国被锁死在东部沿海,只能被动挨打。
迁都伊犁,意味着彻底的攻守易势。向西,我们可以居高临下辐射中亚,切断俄国南下的触手;向南,我们可以近距离压制英属印度。
这不再是防御,而是主动出击。孙中山想让中国从一个守着自家一亩三分地的老农,变成一个在棋盘中心落子的棋手。他要的不是偏安,而是让中国成为亚洲真正的“带头大哥”。
为了这个构想,他还规划了庞大的铁路网,试图用钢铁巨龙把东部的财富源源不断地输送到西部荒原。
他相信技术可以征服距离,相信沙漠也能变成繁华的帝都。这种超越时代的狂想,虽然最终没有变成现实,但其中的战略逻辑却在几十年后得到了惨烈的验证。
抗日战争爆发,国民政府被迫迁都重庆,正是借用了西部的战略纵深才熬到了胜利。新中国成立后,无论是一五计划的工业布局,还是后来的大三线建设,都在拼命弥补西部工业的短板。
如今的一带一路,霍尔果斯口岸的车水马龙,其实都在某种程度上回应了百年前那个寒夜里的呼喊。
那个流亡者在一百多年前就看透了一个真理:一个大国的安全感,不能寄托在繁华却脆弱的海岸线上。
我们今天总是津津乐道于沿海城市的GDP,沉醉于海洋贸易带来的财富。但如果未来真的面临海上封锁,那些繁华的港口瞬间就会变成死地。
孙中山那个看似荒谬的伊犁计划,也许并不是疯话,而是留给我们的一道保命符。如果中国未来真的想打破海上的围堵,也许我们唯一的出路,真的就在那片被我们遗忘了太久的西部荒原里。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现在拼命向东看的发展逻辑,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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