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不孕,借你肚子生个儿子,你永远是孩子姨娘。我笑着答应,转身把绝子汤喂给了她,看着太医宣布她终生无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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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庆元四年春,侯府倒了。

抄家的禁军撤了三日,正院门槛上还留着一道刀痕,深可见木。仆从逃尽,只剩个耳背的老苍头看门,每日坐在倒地的石狮子旁打盹,口水挂在胡须上,结成冰碴又化开。

我没走。

庶人无品,不得留京。官府宽限七日,七日后须自寻去处。

我没去处。

第五日傍晚,老苍头敲我房门。

“奶奶,外头来了贵客。”

贵客。

我放下手中龙纹令。令牌日夜不离身,边角被摩挲得光滑,背后“承平”二字几乎磨平。

“谁?”

“说是……娘家妹子。”

我静了一瞬。

娘家。

妹子。

我出阁前,母后收养过几个宗室孤女,充作公主伴读。最小的那个比我小四岁,生母是罪臣之女,生下她便绞死在冷宫。母后给她赐名承鸾,养在膝下,承欢十二载。

城破那夜,她躲在我身后,新帝的刀尖指过来时,我跪下,把她推进太监怀里。

“她才十一岁,”我说,“她什么都不知道。”

新帝没看她。

他只看着我,刀尖转了个方向,挑起我下巴。

“你倒心善。”

我没答。

那夜她被送出宫,安置在京郊庄子上。此后十二年,我再未见过她。

她如今该二十三了。

我起身。

门外站着的女子一身青布衣裙,鬓边只插一根银簪,脂粉不施,面容素净得像清水养的白玉兰。她看见我,眼眶先红了,却忍着没落泪,端端正正跪下。

“阿姐。”

我扶起她。

她的手冰凉,指腹有薄茧,像是惯做针线的。这十二年她过得如何,我没问,她也没说。

她只从怀里摸出一只褪了色的旧荷包。

我认得。

那是我出降前夜,连夜赶制给她压岁的。里头塞满金锞子,够她吃用三年。

她一直留着。

荷包空了,金锞子不知哪年花尽,只剩绣线暗沉的并蒂莲,针脚歪斜,丑得可笑。

她捧着,像捧着一颗心。

“阿姐,”她说,“我嫁人了。”

我看着她。

“夫君姓周,是城南周家的庶子。”她垂眸,声音平静,“他待我很好。”

城南周家

开国后发迹的新贵,家主官居户部侍郎,掌天下钱粮。庶子不受重视,分府另过,名头好听,实则清苦。

她顿了顿。

“阿姐,”她说,“我三年不孕。”

我没说话。

她抬起眼,那双眼睛和十二年前一样,干净得像没被血污浸透过。

“婆婆说,”她轻声道,“要我接妹妹进门,借肚子生个儿子,我还是孩子姨娘。”

春寒料峭,暮色从破败的院墙渗进来,染灰她半张脸。

她没哭。

十二年了,她学会不哭了。

“阿姐,”她说,“我该答应吗?”

我没答。

我牵她进屋,点亮唯一一盏油灯。火苗摇曳,映着墙上两道单薄的影子。

我让她坐。

转身从箱笼底层摸出一只白瓷瓶。

釉色莹润,瓶身无纹,烛火下泛着冷光。这是母后留给我的嫁妆之一,太医院秘制,名为“承恩”,实为绝嗣。大周后宫争宠,多少妃嫔死在这瓶东西上。

她看着瓷瓶,没问是什么。

我看着她。

“承鸾,”我说,“你信阿姐吗?”

她点头。

我把瓷瓶放进她掌心。

“回府,”我说,“把这药给你婆婆。”

她握住瓷瓶。

没问这是补药还是毒药。

只问:“何时给她服下?”

“越快越好。”

她起身。

走到门口,她回头。

“阿姐,”她说,“你当年为何不给我?”

灯芯爆出细小的火花。

我看着她。

十二年前破城那夜,我把她推进太监怀里,只说“她才十一岁”,没说别的。

如今她二十三了。

她该知道了。

“因为你该活着。”我说,“活着嫁人,活着受婆婆的气,活着来问我该不该答应。”

她笑了。

眼泪无声滚落。

“阿姐,”她说,“你呢?”

我没答。

她跨出门槛。

夜风灌进来,吹得灯火将熄未熄。她的背影融进墨色,青布衣裙在风里猎猎作响,像一只不肯坠地的蝶。

第七日。

官差上门时,我已收拾好箱笼。拢共一只旧木箱,装着几件换洗衣裳、母后留的几册手抄经卷、裴元慎留下的龙纹令。

再无他物。

官差催得急,我只来得及托老苍头往城南送封信。

信里没写字。

只压了一枚小小的银锞子。

那是十二年前出降前夜,我从荷包里悄悄取出的最后一枚。压在箱底,从未动用。

锞子上錾着并蒂莲。

和我绣给她的那只荷包,是一样的纹样。

此后经年,我再无承鸾消息。

直到庆元四年秋。

我已在边关小城栖身半载。

城名云中,是大齐最北的戍卫。再往北三十里,便是裴元慎驻军的烽燧台。三年来他守在那里,与匈奴大小二十七战,从都指挥使贬为戍边校尉,品阶一降再降,驻地一迁再迁。

我没去找他。

他也没来找我。

我只在每月十五,到城北关帝庙上香。庙祝是个瘸腿老军,识得我,每回都指着殿角褪色的帷幔叹气。

“裴校尉上月又破敌三百,兵部文书压着不报。”

我把香钱放进功德箱。

“他不求封赏。”

老军看我一眼。

“那您求什么?”

我没答。

关帝像金漆剥落,只剩泥胎,丹凤眼半阖,俯视苍生。

我跪在蒲团上,闭目。

不求他封侯拜将。

不求他平安归来。

只求他莫忘了——

殿外忽有嘈杂声。

老军瘸着腿迎出去,片刻后疾步回来,满脸惶然。

“夫人,外头来位贵女,说是……说是您娘家妹子。”

我睁开眼。

承鸾立在关帝庙门槛外,一身缟素,鬓边簪白花。

她瘦了许多,下颌尖削,唯有一双眼睛还亮着,像燃尽了半生的烛火。

她看见我。

没跪。

也没哭。

只平平开口,像说今日天气寒凉。

“阿姐,”她说,“我给婆婆服下绝子汤了。”

我看着她。

她往前走一步。

“太医诊过,说她此生再不能有孕。”

她又走一步。

夫君休了我。”

她停在我面前。

“婆家骂我是毒妇。”

她笑了。

那笑容极淡,淡得像腊月窗玻璃上结的霜花,一触即碎。

“阿姐,”她说,“我该答应的。”

不是问句。

我没答。

她自顾自点头,像早知如此。

“我该答应的,”她重复,“借肚子生个儿子,做一辈子姨娘。婆婆不会绝育,夫君不会休我,周家不会把我扫地出门。”

她顿了顿。

“可阿姐,”她抬眸,“你教我的,不是这样。”

风吹过关帝庙破败的门廊,卷起她鬓边白花。

她轻声问。

“你教我活着。”

“可没教我怎么活。”

我没答。

她等了一会儿。

没等到。

于是转身。

缟素裙摆扫过剥落金漆的关帝像,扫过瘸腿老军惊惶的脸,扫过我跪得冰凉的膝盖。

她走到门口。

我开口。

“承鸾。”

她停步。

没回头。

我看着她的背影。

那背影单薄得像一片纸,像十二年前被太监抱出宫门时那样轻。我以为她飞走了,原来没有。

她一直在坠。

只是坠得很慢。

慢到我以为她还在飞。

“周家,”我问,“把你赶到何处?”

她没答。

半晌。

“城南庄子。”她说,“三间破屋,薄田五亩。够活。”

够活。

她学会这两个字了。

我起身。

从怀里摸出那枚龙纹令。

令牌在我掌心摩挲半载,边角愈发光滑,“承平”二字几乎磨尽。只剩蟠龙浮雕还隐约可见,龙首高昂,似欲破云。

我把令牌放进她手心。

她低头看。

“这是什么?”

“护身符。”我说,“若遇难事,持此令往北三十里烽燧台,寻裴校尉。”

她攥紧令牌。

没问这令牌从何而来、裴校尉是何人、为何能护她。

只问。

“阿姐,你呢?”

我没答。

她懂了。

她把令牌收进怀里,贴着心口。

转身。

这一次她没再回头。

庆元四年冬。

边关风雪大作,三十里烽燧台与云中城断绝音讯。

我独居城东赁来的小屋,每日晨起扫雪、煮粥、誊抄母后留下的经卷。

抄完最后一卷《金刚经》那日,庙祝老军冒雪敲门。

他满身是雪,胡须冻成冰柱,跺着脚,把一张皱巴巴的纸拍在桌上。

“裴校尉的信!”

我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

墨迹潦草,像是临时撕了军报背面写的,边角还有血渍晕开的褐痕。

“末将尚在。”

我看了很久。

窗外雪越落越大,天地间只剩一片茫茫的白。风声灌进窗缝,吹得油灯摇曳,纸笺边缘微微卷起。

我把信笺叠好。

压在枕下。

和那枚令牌的旧痕并在一处。

他以为令牌还在我手里。

他不知道,我把令牌给了更需要的人。

这很好。

腊月廿三。

国丧又至。

我独自在屋中供了三炷香。

不是为先帝。

不是为母后。

是为那个叫承鸾的小姑娘。

她在城南庄子的三间破屋里,五亩薄田,够不够活?

她攥着那枚令牌,可曾北上去寻那个从未谋面的裴校尉?

周家休弃的毒妇,新岁可有人与她共剪窗花?

我不知道。

也没处问。

香燃尽时,门外忽有马蹄声。

这城中没有骑马的人。

我起身。

门开。

风雪涌进来,扑了我满面。

来人一身玄色氅衣,肩头落满雪,眉睫也结了霜。他立在门槛外,没进来,只垂眸看我。

十二年了。

他还是这样。

隔着门槛。

像隔着一道此生跨不过去的刀山火海。

“皇婶。”

我没应。

他看着屋内三炷残香,没问祭谁。

只淡淡道。

“城南周家庶子妇,”他说,“上月持龙纹令入烽燧台。”

我攥紧袖口。

他顿了顿。

“裴元慎发兵三十,护送她往南边去了。”

南边。

我喉咙哽住。

他看我一眼。

那一眼和腊月廿五那夜一样,极快,快得像错觉。

然后他收回视线。

“她说,”他背对我,靴跟磕在雪里,脆响,“阿姐教她活着,不是教她等死。”

风雪呼啸。

他站在门槛外,肩上的雪越积越厚。

“朕派人查了。”他说,“周家庶子悔婚另娶,新妇入门三月有孕。”

他顿了顿。

“她独自住在庄子,户册无名,赋税无减。五亩薄田今秋遭蝗,颗粒无收。”

他没再往下说。

我听着。

窗缝里的风声像哭。

他沉默良久。

“皇婶,”他说,“你这枚令,给错了人。”

我抬眸。

他没回头。

“裴元慎戍边四年,麾下四万三千人,吃的是边关冻土,守的是大齐北疆。”他顿了顿,“他不该为私事动兵。”

我看着他背影。

“陛下是来问罪的?”

他没答。

雪落在他肩上,一层又一层。

良久。

“朕是来送信的。”他说。

他从袖中摸出一物。

隔着门槛,放进我掌心。

是一枚银锞子。

錾着并蒂莲。

背面有新刻的两行小字,笔画稚拙,像拿不稳刻刀的人一刀一刀凿出来的。

“阿姐,够活了。”

我攥紧银锞子。

边缘硌进掌心,印出血痕。

他没再看我。

转身。

玄色氅衣没入风雪。

蹄声渐远。

我独立门槛内,攥着那枚银锞子。

锞子烫得像承鸾二十三年来第一次笑。

她说够活了。

她终于学会活着。

可这世上谁教过我?

暮色四合。

我掌灯,铺纸,研墨。

笔尖落在纸上,洇开一团浓墨。

良久。

我写下第一行字。

“裴将军亲启。”

窗外风雪渐歇。

腊月廿三的月亮从云缝里钻出来,薄薄一片,像十二年前承天门外的刀光。

我搁笔。

信未写完。

不知如何落款。

裴元慎戍边四年,未有一封家书寄我。我也从未给他写过只言片语。

我们像两根并行的铁轨。

铺向同一片茫茫荒原。

却永不相交。

月过中天。

我终是折起那页只写了抬头的信笺。

压在枕下。

与那枚錾着并蒂莲的银锞子并在一处。

庆元五年春。

云中城雪化。

我收到承鸾第二封信。

信是托南边行商捎来的,封皮皱巴巴,字迹却比上一回工整许多。

她说她在江南小镇落脚,置了两亩桑田,春来养蚕,秋末织帛。

她说镇上无人知她过往,只当是个寡居的年轻妇人,和气,寡言,针线极好。

她说邻家阿婆要给她说媒,她推了。

信末。

没有署名。

只在空白处,用极淡的墨,描了一朵并蒂莲。

花瓣舒展。

针脚不复稚拙。

她终于学会绣花了。

我把信贴在胸口。

隔着皮肉,隔着肋骨,隔着这颗十二年前就死了大半的心。

我好像摸到一点热气。

庆元五年秋。

边关捷报。

裴元慎率八百骑夜袭匈奴王帐,斩首两千,焚尽粮草。匈奴退兵三百里,北疆暂安。

捷报传到云中城时,满城百姓拥到关帝庙上香。

瘸腿老军把积年的陈酒都搬出来,逢人便说:“裴校尉要升官了!这回兵部还敢压着不报?”

我没去关帝庙。

独坐屋中,把母后经卷从头抄起。

抄到“如露亦如电”时,笔尖顿了顿。

墨滴落。

洇开一团。

我搁笔,看着那团墨迹慢慢晕染,像十二年前承天门外的血。

他胜了。

他还活着。

他还会打更多仗。

不知哪一回,捷报会变成讣告。

我重新铺纸。

这一次,笔尖落在纸上,没有停。

“裴将军亲启:

四载未通音讯,惟愿安好。

承鸾蒙将军发兵相救,今已安家江南。妾无以为报,唯日夜焚香,祝将军百战凯旋。

云中岁寒,将军珍重。”

落款。

笔尖悬了许久。

终是写下三个字。

“沈氏臻。”

封缄。

寄出。

此后石沉大海。

庆元六年。

庆元七年。

庆元八年。

三年无回音。

我不再写信。

他也没寄过只字片语。

只是每月十五,庙祝老军会瘸着腿来敲门,把一袋边关军粮放在台阶上。

从无片言。

从无间断。

我没问是谁让他送的。

他也没说。

庆元八年冬。

腊月廿三。

国丧。

我已三年未入关帝庙。

这日却忽然想去。

风雪比往年更大,街巷空无一人。我裹紧旧袄,一步步蹚过及膝的雪。

关帝庙的门半开。

庙祝老军没在。

殿中只有一人。

玄色氅衣,肩头落满雪。

他立在关帝像前,没有上香,没有跪拜。只是站着,仰头,看着那尊金漆剥落的泥胎。

听见脚步声。

他没回头。

我立在门槛外。

雪落在眉睫,化成水,像泪。

他开口。

“皇婶。”

我没应。

他顿了顿。

“裴元慎,”他说,“战死了。”

风雪呼啸。

我听不清自己声音。

“何时?”

“今秋九月。”他说,“匈奴大举南侵,他率三千骑断后,战至最后一卒。”

九月。

如今腊月。

三个月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

他始终没有回头。

“兵部议叙,”他声音平淡,“追封镇北将军,谥忠武。灵位入忠烈祠,许配享太庙。”

他没说还有抚恤。

没说裴元慎无子嗣,无兄弟,父母早亡。

没说这世上唯一能为他服丧的人。

是个连府宅都被抄没的前朝遗孤。

我跪在雪里。

膝盖没有知觉。

他转过身。

十二年。

我头一次看清他眼里的神情。

不是杀伐,不是权衡,不是那夜隔着尸山看我的冷漠与不忍。

是疲惫。

像一盏燃了太久的油灯,灯油将尽,火苗将熄。

他低头看我。

“皇婶,”他说,“他临死前托人带信进京。”

他从袖中摸出一张纸。

纸已泛黄,边角有灼烧的焦痕,像是从火堆边抢出来的。

他递过来。

我接过。

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

笔迹潦草至极,像握刀的手握不住笔。

“公主亲启:

末将不负承平。”

风雪呼啸。

我攥紧那页纸。

纸上没有称呼,没有落款。

只有这十个字。

他戍边八年。

从未寄家书。

原来他把要说的话,都攒在临死这一句里。

末将不负承平。

他负了。

承平三年破城,他没能护住太子。

承平十二年前朝旧臣,只剩四万三千残兵。

他守了八年,最后连自己都没守住。

负得这样彻底。

还敢说“不负”。

我跪在雪里。

不知跪了多久。

他还站在那里。

像一尊落满雪的碑。

良久。

他开口。

“朕登基十四年,”他说,“杀过很多人。”

他没说下去。

我抬头看他。

他垂眸。

“朕当年留你,不是念旧情。”

他顿了顿。

“是杀不得。”

我没问为何杀不得。

他也没说。

风雪渐歇。

他转身。

靴跟磕在青砖上,脆响。

一步。

两步。

跨过门槛。

与我擦肩时,他停了停。

极轻。

极快。

像十四年前太庙里,那隔帘一瞥。

“裴沈氏,”他说,“你不是庶人。”

他顿了顿。

“你是镇北将军遗孀。”

他没等我答。

玄色氅衣没入雪色。

我独跪关帝庙前。

掌中那页纸被体温熨热,“承平”二字洇开墨痕。

像泪。

腊月廿五。

官差再上门时,已换了恭敬神色。

兵部送来追封诰命的敕书、镇北将军遗物、八年积欠的俸银。

遗物只有一只旧木匣。

我打开。

里头是两枚银锞子。

一枚錾并蒂莲。

一枚錾五爪龙。

并蒂莲那枚边缘磨损,纹样几乎磨平。是承鸾寄回来的那枚。

五爪龙那枚是新的。

背面刻两行小字。

笔画刚劲。

像握刀的手。

“承平十五年腊月廿五。

末将戍边八年,唯负一人。”

我攥紧银锞子。

八年。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每年腊月廿五,刻一枚锞子。

不知他想刻满多少年。

他没刻完。

窗外落了雪。

今年第一场。

我把两枚银锞子收进匣中。

与枕下那封未写完的信、那页“末将不负承平”、那枚磨平边角的龙纹令。

并在一处。

暮色四合。

我掌灯。

铺纸。

研墨。

笔尖落在纸上。

今夜无风。

纸上只有一行字。

“裴将军亲启:

边关冷否。”

墨迹洇开。

窗外雪落无声。

灯花爆了最后一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