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酒厂家属区的邻居们,曾经用自家房子开过好几个小卖店。
我从小长大的酒厂家属区,在老站的边缘,属于城郊结合带,正规的名字是张家委,旁边就是张家村。曾经这里很繁华,同时拥有两个酒厂、一个地区级建筑公司总部,还有种子公司、县粮库和盐业公司,生意都很好。周围的居民也大多都是这些企业的职工和家属,收入水平虽然跟老站地区主体人群铁路职工没法比,但也差不到哪里去。
1982年,我家从家属平房搬到家属火炕楼,四岁的我,拎着我爸给我做的小板凳,跟着帮忙的邻居们一起往新家走,很快就适应了新环境。因为火炕楼和平房之间距离也就200米,邻居也还是原来的邻居,我家住的还是一楼,过渡平滑到让人感觉不出来,何况我那时候还小。
80年代初,计划经济对人和商品的束缚逐步松开。
我记得有一个礼拜天,在我家的炕上。我爸和我姑父跟我奶奶很正式的谈了一次,想在我家开一个小卖店。因为我们是酒厂家属楼第一栋第一单元的东边第一户,距离厂门最近。我奶奶又不上班常年在家,虽然没啥文化,但那时候看小卖店也不需要文化,拢共也没多少东西可卖,无外乎散装的油盐酱醋、散酒、腐乳之类的,还有为数不多的零食。以我奶奶的精明,这些小账完全没有难度。可以说,我家当时具备了开酒厂第一家私人小卖店的全部条件。
但是,我奶奶坚决不同意,怎么说都不行,理由只有一个:“投机倒把,国家是要抓的!”
最后,我爸他们也没拗过我奶奶,我们家在80年代初就能经商的路,被阻断了。
当时,我们酒厂只有一个小卖店,是厂子开的,负责人和营业员都由厂子开资。不大,但很正规,每周还有一个下午的时间要关店盘点。隔壁建筑公司也有一个自营的小卖店,东西比我们酒厂的全,起码羊羹有四五种,酒厂小卖店只有一种。
酒厂后大门还有一个国营的合作社,我们简称“合社”,是一个小而全的商场,有布料、五金等商品卖,算是我们酒厂一带唯二的商业中心之一。另一个商业中心是粮站,酒厂开资后,大家都排起长队,拿着粮食卡片,买未来一个月全家的口粮。
至于个人开的小卖店,我们住火炕楼都好几年了,一直未出现过。我怀疑一楼的邻居们,也都跟我家差不多,都被老人的担忧把商业梦想扼杀在摇篮里了。
我们酒厂家属楼的第一个小卖店是三单元杨奶奶家开的,我忘记是哪一年了,反正那时候方便面和火腿肠还是非常稀罕的商品,并且肯定是我上初中之前。
因为91年我上初中,我妈正为我的粮食卡片上购粮上限提高到28斤而高兴呢,没多久,粮食卡片取消了,空欢喜一场。大家在粮食卡片上攒下来的口粮额度要兑现,粮站没那么多粮,就进了一大堆方便面抵数,家家都至少有十几箱方便面,方便面在我们酒厂人的眼里,一下就不稀罕了。
我对杨奶奶家小卖店最深刻的记忆,就是方便面。
我中午拿着碗去买腐乳,店里扑鼻的香气。
邻居们就问:“做啥好吃的了?”
杨奶奶说:“中午没时间给他们做饭,我就给他们煮了几袋方便面,还放了几根火腿肠!”
那是我第一次切身体会到方便面味道的美好,三鲜伊面的香味萦绕在我脑子里好多年,至今还有残念。
有了第一家,就会有第二家。
过了大约一年多,四单元把头的徐爷爷家也开了一个,跟老杨家一样,都是用一楼前脸搭起来的仓房改造的。
小卖店开业还有个小插曲,因为取名“雷正太”,被他家隔壁刘奶奶用拐棍把玻璃全敲了,刘奶奶说:“我小名叫阿太,你叫雷正太,这不是正我呢吗?”事情出了,大家才知道,原来刘奶奶的小名叫阿太。
酒厂家属楼从最早开始的一栋半,到了90年代中期,已经发展成了四栋楼,一共16个单元,排在地建家属楼之后,成为我们周边第二大居民小区。没有第三大,因为周围一圈能称得上小区的就我们两个。
人住的多了,小卖店就又开了几家。
我记得第三家小卖店是第三栋楼的孔爷爷家开的,也是一楼。
后来孔爷爷还在佐安桥头开了一个红白机的游戏厅,那是我们周围一代孩子的童年记忆。
第四家小卖店开在酒厂车队东侧的一趟简易房里。
除了小卖店,还有台球厅和羊汤馆,生意都还行,可惜后来因为简易房下面是张家一代最大的排水渠,这些简易房就都被拆除了。
这家小卖店是我发小的叔叔开的,从面积上来说,是我们酒厂一带最大的小卖店。经常看店的叔叔是位社会大哥,我们初中的几个同学有时候就在店里待着,见我有说有笑的跟看店的叔叔唠嗑,诧异中都带着惊慌。我也不解释,我们酒厂家属区出过一些狠角色,都是我小时候的玩伴。
第五家小卖店开在了啤酒厂门口,离我们酒厂浴池很近,隔壁还是我们酒厂一带唯一的游戏厅,是我家亲戚用自己家房子开的。
他家的老头和老太太是我爷爷的二舅和二舅妈,看着岁数差不多,但辈分差了一辈。
我爷爷总带我去他家小卖店唠嗑,我也很喜欢去。
因为我从小就喜欢站在柜台里卖货的工作,特别享受的就是把商品递给顾客,再从顾客手里接过钱那一瞬间的感觉。我曾经跟一些朋友说过这种感觉,他们都说我天生就是卖货的命。
总去总去的,加上还是亲戚,我有时候还会帮着看孩子。
刚出襁褓的小姑娘,咿咿呀呀的很可爱,我抱着她店里店外的溜达,很高兴。熟悉的邻居看到了,跟我说:“哎呦,抱着你姨溜达呢?”没办法,当时虽然我十多岁了,怀里的孩子三四个月,但辈分差着呢,我真得叫她“姨”,她爸我得叫四爷爷。
这个时候,酒厂第二家小卖店,徐爷爷家的小卖店,连房子带店都卖给了一对年轻的夫妻,徐爷爷家搬到市里去了。其他小卖店,包括酒厂自己的小卖店,都随着时间的推进逐渐关店。我记得到2010年左右,我想买盒烟,就只能上这家了。
三年前,我回通化办事,去看还在那里住的我姑,我已经七八年没去酒厂那一带了。本来想路过哪个水果店,或者小卖店,卖点水果或整一箱牛奶拿着。结果,过了佐安桥往酒厂走,路上原来那几个能买东西的商店都没了,那些一到中午就人满为患的饭店也没了,我们酒厂家属区,一个小卖店都没有了。最后,我又差不多快走到三角线,才遇到一个西瓜摊,买了一个西瓜捧着去看了我姑。
之后就很感慨,我小时候曾经繁华的酒厂家属区,如今沦落到一个小卖店都养不活,真是不堪回首。
朋友们,你小时候家附近有几个小卖店?评论区交流一下。
【本文为2025年9月6日 本人原创视频文案】
原创声明
文章内容均为“东北老高”个人原创作品,作者享有作品相关一切权利,禁止搬运、抄袭、复制到其他账号和平台,如需合作,可联系作者本人。对于不告而取,未经作者本人授权、同意,擅自将文章内容搬运、抄袭、复制到其他账号或平台的无耻行为,作者保留追究盗用者的权利,并将积极采取措施追索盗用者行为对作者造成的影响和损失。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