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那位今年四十二了,往年春节回家,他就像个被点了穴的顽猴,没一刻消停,今年却安静得让我心里直犯嘀咕。他不摸牌桌,那麻将碰撞的脆响似乎与他无关;他不端酒杯,别人劝酒也只是笑着摆手;就连那最热闹的同学聚会邀请,也被他一口回绝。除了雷打不动去两个舅舅家拜个年,他就像个把家护院的大黄狗,牢牢守在屋檐下。

他陪孩子玩闹时,不再是敷衍地看两眼,而是真趴在地垫上,哪怕腰酸背痛也乐呵呵地搭建积木城堡;坐我旁边刷手机,不再是防贼似的遮遮掩掩,而是大大方方,偶尔还把搞笑视频凑过来跟我分享;婆婆在厨房里锅铲叮当响,他也不当甩手掌柜,挽起袖子就钻进烟火气里,剥蒜择菜,跟老娘唠着家常,那背影看着格外厚实。

回想刚结婚那几年,他简直就是个“没笼头的野马”。车子刚拐进村口,他的魂儿就飞了。我和孩子像两件行李,被他往炕上一扔,就再难觅踪影。今天张三吆喝喝酒,明天李四喊着唱歌,他天天早出晚归,甚至通宵达旦。半夜一身酒气熏天地摸回来,倒头就睡,呼噜声震天响,留我一人在被窝里生闷气,眼泪把枕头都浸湿了,年年过年过得像渡劫。

这两年,他像是突然大彻大悟,明白了“平平淡淡才是真”。外面的花花世界再精彩,也抵不过家里这盏热乎的灯火。四十二岁的男人,兴许是看透了人情冷暖,懂得了谁才是真正肯给他煮粥温酒的人。这迟来的稳重,虽然让我心里偶尔还会泛起以前的酸楚,但看着眼前这个知冷知热的男人,这日子的滋味,总算是苦尽甘来,有了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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