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一辈子害怕的死亡,其实根本不存在?
刚走出医学院大门的那年,我听一位老医师讲过一句颠覆认知的话:生命没有真正的终结,活着时死亡碰不到你,离开后只是换了一种存在方式,灵魂始终活在属于自己的当下。那时的我满脑子都是医学理论,只当这是老人用来宽慰自己的话。可在急诊室坚守三十载,亲眼见证上千次心跳停止成直线,我才彻彻底底读懂了这句话的深意。
人的这一生,最怕的从不是离开,而是留爱的人在人间独自承受痛苦,这话在急诊室的每一个日夜,都被诠释得淋漓尽致。
记得一个爆竹声声的除夕夜,急救车呼啸着送来一位三十八岁的心梗患者,陪在身边的妻子,衣服上沾满了按压留下的痕迹,没有一滴是她自己的血。从家中到医院整整四十分钟,她一刻不停地为丈夫做心肺复苏,指尖早已麻木,却始终不肯停下。冲进抢救室的那一刻,她死死攥着我的白大褂,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医生,他才三十八,女儿才刚满六岁,求求你,救救他。”
三个小时的全力抢救,最终还是没能留住生命,监护器上跳动的波纹,彻底变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我走出抢救室,看见她孤零零地坐在空旷的走廊里,窗外是万家灯火的团圆,耳边是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像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雕像。
我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却先轻声开口,问我丈夫走的时候,有没有感受到痛苦。我如实告知,送来时便已失去意识。她轻轻点头,积攒已久的泪水终于滑落,嘴角却带着一丝浅浅的欣慰:“那就好,他这辈子最怕疼,要是知道自己要走,该有多恐惧啊。”
那一瞬间,我猛然想起老医师的话。那个离开的男人,从未经历过死亡的瞬间,他只是从清醒陷入了沉睡,没有疼痛,没有不舍,更没有感知。真正扛下所有悲伤的,是这个活着的女人,是那个从此没了爸爸的六岁孩子。
还有一个凌晨三点,急诊室送来一位溺水的大学生,抢救成功后他睁开眼,第一句便是茫然地问自己怎么在这里。他说,最后的记忆,只是站在泳池边准备起跳,脚下一滑眼前一黑,再睁眼就躺在了病床上。那二十分钟的抢救、按压、除颤,于他而言,只是一段被彻底抹去的空白,没有所谓的濒死体验,没有人生走马灯,更没有传说中的光亮。
我站在床边心头一震,如果当时没能救回来呢?对他来说,人生就定格在了起跳的那一刻,没有后续,没有告别,他不会知道自己离开了人世,不会感受痛苦,不会看见父母痛哭流涕,更不会参加自己的葬礼。
原来死亡这件事,从来都不属于离开的人,它只属于留在人间的我们。
我们总在恐惧死亡,可到底在怕什么?怕死后的虚无吗?可虚无里,根本没有“我们”去感受;怕离开的过程吗?可疼痛、恐惧、不舍,全都是活着的时候才会有的情绪。死亡本身,更像是一场温柔的落幕,不是一段痛苦的经历,而是一切情绪的终止。
后来我遇到一位晚期癌症老先生,生命走到尽头时,他紧紧拉着我的手,没有说舍不得儿孙绕膝的幸福,没有说舍不得世间的繁华,只轻声道:“我不怕走,就是放心不下我老伴,怕她以后一个人吃饭,冷冷清清的。”
老先生走的那天,妻子一直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监护仪变直的那一刻,她俯身在他额头轻轻一吻,语气平静得像日常道别:“你先去,我慢慢就来。”
我忽然明白,若死亡是一场无梦的长眠,对离开的人来说,真的毫无波澜。可对活着的人而言,是每一个清晨醒来,身边少了熟悉的身影;是每一顿饭菜上桌,对面少了相伴的人;是往后漫长的岁月里,心里永远留着一个填不满的空缺。
庄子说:“生者寄也,死者归也。”活着是暂居人间,死亡是回归归途。那个离开的瞬间,没有恐惧,没有痛苦,甚至连自己离开都不知道。
去年,那位九十三岁的老医师永远离开了我,接到他儿子电话时,我还在急诊室忙碌。挂了电话,我在走廊里伫立许久,回家翻出他三十年前送我的医书,扉页上的字迹依旧清晰:“治病救人,不如教人惜命。”
如今我才真正读懂,他说的惜命,从不是珍惜自己的生命时长,而是珍惜眼前还在身边的人,珍惜每一次热饭热菜的相聚,珍惜每一次牵手拥抱的温暖,珍惜每一个能感受阳光、能诉说心事的当下。
因为我们永远不会经历自己的死亡,只会在某一刻,突然停止感受世间的一切。而我们的离开,会变成爱我们的人,余生里最温柔的痛,最绵长的念。
前不久,一位心衰的老奶奶被抢救回来,看着哭成泪人的女儿,她轻轻擦去女儿的眼泪,笑着说:“哭什么,妈一点感觉都没有。”
病房里的人,都笑着红了眼眶。是啊,离开的人毫无知觉,守在身边的人,却熬过了无数个不眠之夜。
老医师说死亡是假象,我终于深信不疑。人生本就是一场如梦的旅途,所谓生死,不过是换一种方式存在,灵魂从未真正消散,只是借假修真,体验人间的爱与温暖。
所以别再害怕死亡,也别再为未知的离开焦虑。好好陪伴那个会为你流泪的人,好好吃每一顿热乎的饭,好好晒每一缕温暖的太阳,好好感受每一个鲜活的当下。
至于死亡,就让它归于寂静。我们要做的,只是用心活好此刻,把爱留在人间,便不负这一趟人间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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