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母亲打来电话那天,唐晶正在签一份价值八位数的战略咨询合同,笔尖压在纸面上,窗外陆家嘴的天色像要下雨。

"旧公寓的租约下个月到期了,房东催我,让我们去清空,你抽个时间去处理一下吧。"

唐晶手腕顿了一下,那套公寓的门牌号像是从她记忆的地板缝里钻出来,堵在喉咙口——那是她和贺涵住了三年的地方,也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真正觉得自己有了个家的地方。

她以为自己早就把那段记忆砌进了混凝土里,砌得密不透风,连回声都出不来。

她以为贺涵这个名字,在她心里只剩下两个字的重量,而两个字是不会疼的。

直到那个周六,她推开书房的门,触碰到那个她从未知道存在的暗格,抽出里面折叠的棕色信封,取出最上面那张支票存根,目光落在收款人一栏——

她浑身的血,倒流了半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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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两年前,唐晶是在一个冬天的午后结束那段感情的。

那天她约了贺涵在新天地的咖啡厅,提前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两杯美式,等了二十分钟,然后她看见贺涵从玻璃门外走进来,身边带着罗子君,他替罗子君把围巾重新绕了一圈,低着头,动作轻柔得像是已经练习了很久。

唐晶把那两杯美式的钱付了,拿上外套,从侧门出去,没有回头。

不是因为她不痛,是因为她不知道那种痛叫什么名字,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她不知道该怎么哭。

两年后,唐晶成了公司最年轻的合伙人,管着四十二个人的团队,出差频率高到凌珞替她备了一个专门放洗漱用品的行李箱,长期放在公司备用。

她搬进了静安新开的高层公寓,十九楼,整面墙订制了书架,地板是深色的橡木,简洁、利落、干净,像她的新名片——没有任何多余的褶皱。

她接了三个大客户,拒绝了两个追求者,把上一份工作留下来的所有联系人重新梳理了一遍,凡是和贺涵有交集的,她找到合适的时机,悄悄从通讯录里挪了出去。

她不是记仇,她是在做减法——人到三十五岁,最重要的事是把有限的精力用在值得的地方。

助理凌珞替她把行程排得滴水不漏,每天早上发当日的日程给她,结尾永远跟一句"记得吃早饭",像一个絮叨的小妹妹。

搭档陈峻在项目上总是拖到最后一刻翻盘,把她气到在会议室里拍过两次桌子,但最终每个项目都能落地,两个人配合久了,形成了某种奇特的默契——不说废话,不问私事,只看结果。

她的世界运转得很好,井然有序,一如既往。

只有母亲唐葵偶尔的电话,会戳穿那层精心维系的平静。

"旧公寓那边,房东说下个月就要重新出租,家里的东西总要清理一下的,"唐葵的声音带着那种上了年纪的女人特有的小心翼翼,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话里藏着一点探询,"你要不要去看一眼?"

唐晶夹着手机,把签好的合同推过去,平静地说:"好,我这周末去处理。"

她挂了电话,凌珞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最终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整理文件。

聪明的人都知道,有些话旁观者不需要说,也不该说。

周六清晨,上海的天是薄薄的白,像一张被水泡过的宣纸。唐晶换上一件宽松的棉质衬衫,拎了一只空的帆布袋,打了辆出租车,报了那个她已经背了六年、熟悉到不需要思考的地址。

司机把车停在弄堂口,唐晶付了钱,推开车门,站在那条她走了无数遍的弄堂里,闻到了潮湿的青苔味和早餐摊飘来的油烟,脚底下的石板路还是老样子,某一块边角碎了个缺口,两年前她绊过一次,贺涵扶了她一把,说"走路看路",她说"你才看路",两个人都没再说话,但手不自觉地牵着,一直走进了楼道。

她站在那里,想了大概三秒钟,然后迈步走进去。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那声"咔哒"是她熟悉的声音,清脆、短促,像一句没有感情的问候,又像一扇她以为已经关死的门,再次开了一条缝。

02

公寓比她想象的更完整,也比她想象的更安静。

她站在玄关换了拖鞋,打量了一圈——沙发还是那块深灰色的布面沙发,左边靠近茶几的位置,坐垫轻微地塌陷,那是贺涵坐出来的弧度,三年,身体的重量一点一点把那块填充物压实了,时间走了,印迹留下来。

厨房的调料架上还站着两瓶半满的百里香,贺涵喜欢用百里香腌鸡胸肉,唐晶第一次见他做这个菜的时候,嫌他麻烦,说直接煎不也一样,他当时没有回答她,只是把腌好的鸡肉放进锅里,油花炸开,香气出来,她低头去尝,没再说话。

电视柜上的遥控器还在,表面落了一层薄灰,像一层细细的霜。

唐晶没有去擦,她把帆布袋挂在肩上,走进客厅,脚底下的木地板发出她记忆里熟悉的嘎吱声,低沉、轻微,像是这栋楼在用自己的语言说:你回来了。

她不是回来的,她是来清场的,这两件事不一样。

她先从书架开始,把属于她的书一本一本地抽出来,对照记忆放进帆布袋:《麦肯锡工具》,一本读了两遍封面已经泛白的《清醒思考的艺术》,还有一本被她折了十几个角页的村上春树,书脊上有一道细细的划痕,是某次放进包里被什么东西刮的。

书架下层有几本贺涵的书和她的书混在一起,她犹豫了一下,只取了确定是自己的,其余的放回去,摆整齐。

她没有进卧室。

她在那扇门口站了约莫五秒钟,看见了半遮掩的窗帘,看见了落地镜的一个边角,然后转过身,朝书房走去。

书房是贺涵的领地,她进去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大多数时候他在里面工作,她就坐在外间沙发上看自己的书,两个人各自安静,各自妥帖,偶尔他出来倒杯水,顺手给她也倒一杯,放在她旁边,她头都不抬地说谢谢,他嗯一声,回去。

这大概是她们那段感情最真实的质地——不依附,不黏腻,但是在场,始终在场。

书房的门推开,一股沉静的木质气息扑面而来,书架还满着,经济类、管理类、历史类、哲学类,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贺涵这个人本身——看起来有秩序,但细看每一层都有自己的逻辑,外人很难完全读懂。

书桌上有一层细薄的灰,台灯已经不在了,桌面空旷,只剩下一个深色的笔架,里面还插着两支钢笔,笔帽还盖着,笔尖没有墨迹,像是主人随时会回来继续用。

唐晶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把帆布袋放在地上,两手放在桌面上,什么都没做,只是坐着。

她坐了大约两分钟,然后站起来,开始清理书架——把贺涵的书重新整齐地码好,把其中混进去的两本她的书取出来,放进帆布袋。

她在书架右侧的夹缝里找到了一本她早就忘记的记事本,翻开看了看,是三年前某个项目的草稿,她撕了几张有字的,其余的放回去,然后她抬手去够最上层的一本合订杂志——

她的手肘碰了一下书架的侧板。

一声沉闷的回响从侧板里透出来。

唐晶手一顿,转头看向那块侧板。

03

那声音是空洞的,和实心木板敲出来的声音完全不同。

唐晶重新凑近,用指节叩了叩,确认了——侧板后面,是空的。

她把书架上靠近侧板的书一本一本移开,露出了完整的一块侧板,颜色和质地与其余部分完全一致,如果不是刻意去看,不会有任何人察觉出异样。

她俯身去看边缘,找到了——有一条不超过两毫米的细缝,沿着板材的拼接线延伸,如果不是光线正好打进来,那条缝几乎是不可见的。

她沿着缝隙用指腹慢慢摸索,在右下角摸到了一个细小的凸起,圆形的,嵌进木料里,按下去,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侧板向内弹开了约三厘米。

唐晶把侧板完全推开,里面是一个深约二十厘米的暗格,尺寸不算大,但整整齐齐地放了几样东西:一个棕色的牛皮信封,有些厚度;一个小巧的暗色硬壳笔记本;还有一张折叠好的A4纸,折痕整齐,像是被折过很多次。

她盯着那个暗格,站了很久,没有动。

这三年,她以为她对这套公寓的每一个角落都了如指掌——哪块地板会响,哪扇窗户关不严,厨房的某个抽屉需要先向上提一下才能拉开。

但这里有一个她从未知道存在的地方。

他有一块地方,她进不去。

唐晶慢慢伸手,先取出了那个棕色信封,放在书桌上,然后是笔记本,最后是那张A4纸。

她先打开A4纸——是一份打印出来的银行账户流水记录,上面有银行的公章,日期是三年前的十一月份,她盯着看了几行,是三笔大额的对外转账记录,每笔五十万,三笔合计一百五十万,收款方是一串账号,户名是某家她没有印象的机构名称。

她把A4纸重新折好,放回原位。

然后她拿起笔记本,翻开第一页,看见了贺涵的字,方整而略带压迫感的钢笔字,第一行是日期:四年前的三月,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

那一页写了什么,她没有看下去,轻轻合上,放到一边。

她把棕色信封拿在手里,信封没有封口,从里面取出一叠单据,几张叠放在一起,最上面的那一张,她只扫了一眼,就认出来是什么——

那是一张支票的存根联,浅米色的纸,油墨印字,右侧的金额栏里工整地填着:壹佰伍拾万元整。

日期:三年前,十一月,十五日。

她的呼吸在某一个瞬间,自动地浅了下去。

她的手指向下移,移向收款人那一栏。

04

收款人那一栏,印着三个字。

唐晶的眼睛盯着那三个字,停了大概两秒钟,然后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击中了,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空白的嗡鸣,像有人把一只钟扣在她头上,正在震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