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岁尾,辽沈大地上的硝烟还没散尽,那场惊天动地的大决战刚画上句号。
这会儿,要是咱们去翻翻东北野战军第6纵队炮兵团的家底,保准能看出点有意思的门道。
乍一看,这个团富得流油,那叫一个兵强马壮。
可你要是静下心来细算一笔账,就会发现有个比例怎么看怎么别扭。
团里一共有多少门大炮?
满打满算,也就三十来门。
那团里一共有多少号人?
花名册上白纸黑字写着:2360人。
这意味着啥?
平均每一门炮后头,密密麻麻站着70多号兵。
不少人对打仗的印象,还停留在“两个人扛个筒子,爬上山头就轰”的老黄历上。
瞅见这个数据,第一反应估摸着都是:这也太臃肿了吧?
是不是人浮于事,在那儿混日子呢?
大错特错。
这个“70对1”的夸张比例,恰恰揭开了东北野战军凭啥能赢,而国民党军为啥会输的老底。
这里头,根本不是简单的算术题,而是一整套关于“系统化作战”的精密布局。
想弄明白这个数字的门道,咱们得把日历往前翻,从这个团穷得叮当响的时候聊起。
1947年2月,也就一年多前,第6纵队拍板要搞个炮兵连。
那日子的确过得紧巴巴的。
名头叫个“炮兵连”,可真要走进阵地一瞧,那寒酸样能把正规军校出身的参谋给气笑了。
全连上下所有的家当,就三门炮。
这还不算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这三门炮那是“祖孙三代”大杂烩:一门山炮,一门野炮,外加一门九二式步兵炮。
从战术角度看,这算个啥配置?
简直就是给指挥官出难题。
你琢磨琢磨,山炮弹道弯,那是专门打背坡的;野炮弹道直,射程远;步兵炮轻巧,那是贴着脸打近战用的。
这三位“大爷”凑在一个连里,脾气秉性完全不对路,射击表不一样,就连吃的炮弹也是各得其所,完全不通用。
那时候的连长想指挥打仗,统一口令根本没法喊。
想搞个集火齐射?
没门。
想搞个弹幕覆盖?
做梦。
这三门炮,顶多算三把“超大号狙击枪”,只能拆散了下放到各个排,各玩各的。
这就是当年东野炮兵的起跑线:典型的游击队路数,捡到啥用啥,根本不成体系。
不过,做决策的人,账不是这么算的。
光看杀伤力,这三门“杂牌货”确实没啥大用。
可要是把它们当成“种子”看呢?
虽说炮不一样,但伺候大炮的基本功——怎么测距、怎么瞄准、怎么装填、怎么击发——那是一通百通的。
东野的高层心里跟明镜似的:大炮这玩意儿,有钱兴许能买着,打胜仗也能缴获。
可会玩炮的技术兵,你有金山银山也买不来,刚抓来的俘虏也不敢立马就用。
于是乎,这三门乱七八糟的火炮,实际上成了一个到处流动的“教学班”。
它们存在的价值,压根不是为了炸翻多少敌人,而是为了让战士们把火炮的脾气摸得透透的。
这笔“人才买卖”,没过多久就赚回来了。
转眼到了1947年11月,机会来了。
第6纵队炮兵要把架子拉大,扩编成营。
这回,可不是小打小闹了。
头一个是人的问题。
上级那是真舍得,大手一挥,直接从第18师独立团划拉了200多号战士过来。
这帮人都是在死人堆里滚过的老兵,心理素质杠杠的,技术上稍加点拨,立马就能顶大梁。
再一个是炮的问题。
这回,东北炮兵司令部(那会儿叫“炮司”)给第6纵队送了一份“厚礼”:9门九四式山炮。
这数字有讲究:9门。
这可不是瞎给的。
按当时东野炮兵的规矩,一个标准的炮兵连通常实行“三门制”,也就是说一个连管着3门炮。
给9门,刚好能凑成三个连,把一个完整、标准化的山炮营给支棱起来。
这在战术上,那就是鸟枪换炮,质的飞跃。
以前那三门杂牌货,那是各唱各的调。
现在这9门九四式山炮,那是同一个型号、同一个弹道、同一个射程。
营长一声吼,9门炮能在同一个山头齐射,把几百发炮弹像长了眼一样,精准地砸在同一个坐标点上。
这种“集火砸烂”的本事,才算是摸到了现代炮兵的门槛。
从“单打独斗”进化到“成建制打击”,第6纵队用了大半年光景。
紧接着,雪球是越滚越大。
1948年3月,辽阳战役刚打完,缴获的物资让部队又得扩编。
原先那个靠缴获野炮起家的野炮连,跟第6纵队的炮兵营正式“会师”了。
两家一凑份子,第6纵队炮兵团算是正式挂牌。
这时候的编制调整,那叫一个专业。
并没有把新来的炮一股脑乱分,而是搞了个严格的“分类重组”:
凡是山炮,单独拎出来编成第1营。
这是看中山炮轻便、好挪窝,专门跟着步兵去爬山钻林子。
凡是野炮,编成第2营。
野炮打得远、劲儿大,专门用来压制对面后方的重要目标。
这边…
那边,一场大练兵也风风火火搞起来了。
技术员补进来了,新兵蛋子也补进来了。
之前那三门“杂牌炮”喂出来的骨干,这会儿全成了“种子教官”,手把手教新人怎么量距离、怎么挖工事。
这种“滚雪球”的发展路子,在后来的辽沈战役里,爆发出了惊人的能量。
1948年秋天,辽沈战役打响了。
第6纵队炮兵团这会儿已经是响当当的硬茬子,直接参与了围歼廖耀湘兵团的那场恶战。
仗打完了,东野的“家底”又暴涨了一截。
这回的战利品里,第6纵队的库房里多了两样“洋荤”。
第一样,是加拿大造的57毫米战防炮。
第二样,是在这种战防炮底子上改出来的“37式改75毫米榴弹炮”。
消化完这波物资,第6纵队炮兵团的阵容,那简直是豪华顶配。
咱们来瞅瞅这份最终的“全家福”:
炮兵第1营(山炮营):下辖3个连,清一色的九四式75毫米山炮,一共9门。
炮兵第2营(野炮营):下辖3个连,清一色的三八式75毫米野炮,一共9门。
炮兵第3营(榴炮营):这是个新架子,下辖3个连,装备了那批缴获改进的37式改75毫米榴弹炮,一共10门(后来调成9门)。
除了这三个营,还有一个专门的“重战防炮连”,手里攥着4门加拿大造的57毫米战防炮。
这里得插句嘴,为啥57毫米口径能叫“重战防炮”?
毕竟在二战后期,57毫米反坦克炮真不算大个儿。
但在当年的中国战场,这就属于大块头了,口径比常见的37毫米大了一圈,第6纵队把它划进“大炮”行列,一点不冤。
至此,全团满编满员。
四种型号,三十多门火炮。
伺候这三十来门炮,真得要2360号人?
咱们把这两千多人的成分拆开揉碎了看,你就明白啥叫“技术兵种”了。
在这2360人里,排级以上的干部就有202个。
这比例高得吓人。
也就是说,平均每11个大头兵,就得配一个排级以上的指挥员。
这在普通步兵连队里,根本不敢想。
为啥?
因为炮兵玩的是技术活。
算射击诸元得懂数学,画地图得懂几何,摆弄大炮得懂物理。
这可不是光凭不怕死就能搞定的,必须得有一大帮专业干部当主心骨。
再看看剩下的兵。
这三十多门炮,绝不仅仅是找几个人拉绳子听响儿。
炮兵团里直属了一个高射机枪连。
这是干嘛的?
专门防空。
大炮是战场上的香饽饽,敌人的飞机最爱盯着炸,必须有专人护着。
还有大把的通信兵。
炮兵阵地一般躲在后头,观察哨在前沿,中间隔着好几里地。
没电话线,大炮就是个瞎子。
铺线的、查线的、传话的,这都得要人。
还有侦察兵、计算兵、运输兵、搬炮弹的…
特别是炮弹。
一发75毫米炮弹多沉?
一场仗打下来得造多少吨?
这全得靠人背马驮。
还有搞维修保养的。
火炮那是精密机械,在这个团的编制调整里,专门塞进去了技术人员。
炮坏了能不能修好,直接决定了这仗能打多久。
所以说,这2360人,实际上搭起了一个庞大又精密的“火力输出机器”。
那三十多门大炮,不过是这个机器露在最外头的“拳头”。
剩下那两千多号人,就是把拳头挥出去的肌肉、骨头、神经和血管。
这就是东野战斗力为啥那么横的原因。
不光是因为他们炮多,更是因为他们门儿清:大炮不是简单的铁管子,而是一个复杂的系统工程。
能把30门杂乱的火炮,整合成一个拥有2300多人的精密机器,这本身就是一种比火炮口径更可怕的本事。
这支部队后来的故事,那是水到渠成。
入关以后,第6纵队改名成了第43军,这个炮兵团也就摇身一变,成了第43军炮兵团。
他们带着这套豪华家当,参加了平津战役。
再往后,随着解放军正规化建设一步步推进,它又辗转改制成了独立炮兵团。
从三门“杂牌炮”起家,到数千人的现代化炮兵团。
表面看这是一个关于武器装备的故事,骨子里其实是一个关于“组织决策”的故事。
在最困难的时候,拿杂牌炮练兵,这叫眼光。
在扩编的时候,死磕按型号分营,这叫专业。
在满编的时候,配齐两千多人的保障队伍,这叫科学。
历史早就证明了,最后赢的那个人,往往不是手里牌最好的人,而是那个最会打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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