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1937年淞沪战场的后勤旧账,你会发现一笔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物资调动。
有个叫“独立步兵炮团”的番号,居然一口气领走了100门法国造的布朗德81毫米迫击炮。
这事儿在外行看来无非就是个枯燥的数字,可在懂行的老兵眼里,简直是乱弹琴。
咋回事呢?
这种81毫米迫击炮,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82迫击炮的老祖宗。
按那时候的规矩,这玩意儿是配给步兵团或者营级单位打掩护用的。
通常一个团也就分到几门,顶天了一个师能凑出一个营的火力。
把整整一百门这种中型火炮硬塞进一个团级单位,这操作别说在中国,翻遍世界战史都找不到几例。
打个比方,这就好比把原本该撒进全军大锅饭里的那一罐子盐,全倒进了这一碗汤里,咸都能咸死人。
不过,这看起来荒唐透顶的命令背后,其实藏着国军在淞沪战场上的一本难念的经,那是后勤和指挥系统在绝境下的无奈之举。
这支部队到底是何方神圣?
为啥给它这么多宝贝疙瘩?
最后这些炮又流落到了哪里?
咱们把日历往前翻翻,扒一扒这背后的门道。
头一个得搞清楚,这个像暴发户一样的“独立步兵炮团”究竟是什么底细。
说白了,它的底子是杂牌军拼凑出来的。
1936年那会儿,西北军第25路军散伙了,手底下的炮兵团没地儿去,硬着头皮投奔了中央军。
这原本是个一千四百多人的大块头,可要想进中央军的圈子,不死层皮是不行的。
团里最好的沪造山炮营,直接被第32师挖走当了心头肉。
剩下的团部光杆司令带着个野炮营和重迫击炮营,凑合成了“独立炮兵第9团”。
一定要注意,这会儿它的名字里还带着个“老”字。
可这番号还没捂热乎,到了1937年,一批崭新的28门法造施耐德山炮运到了武汉。
军政部那帮大佬眼珠子一转,决定拿这批新货组建个“新炮9团”。
那“老炮9团”咋办?
野炮营被一脚踢开,手里只剩下一个没人要的重迫击炮营。
得,这下子连炮兵团的招牌都保不住了,只能改名叫“独立步兵炮团”。
名字听着挺唬人,可兜里那点家底实在寒酸。
他们手里摆弄的,还是当年东北军、西北军留下的老古董——150毫米重迫击炮。
听口径是挺吓人,比日军的重炮块头都大,可真打起来,那效果简直让人没眼看。
这东西做工粗糙不说,还年久失修。
这可不是冤枉他们,当时的第18军军长罗卓英就被气得够呛。
配给他们军的独立重迫击炮第2营,用的就是这堆破烂。
罗卓英当时在报告里直接骂开了:这玩意儿没法瞄准,方向盘都是坏的,打出去是个什么鬼弹道只有天知道。
用大白话翻译一下就是:想打东边它往西飞,想打鬼子它炸自己人。
这种炮在淞沪那种绞肉机一样的战场上,不但帮不上忙,动静还特别大,一开火就招来日军的炮火覆盖,简直是给自家弟兄招灾惹祸。
于是,前线的呼声震天响:换家伙!
换什么?
就要那个法国人造的布朗德81毫米迫击炮。
这也就是那100门炮登场的缘由。
这就带出了第二个让人挠头的问题:咋个换法?
按常理,前线蹲着独立重迫击炮第1营、第2营,再加上这个半路出家的独立步兵炮团,大家手里都是烧火棍,应该雨露均沾,谁缺就给谁补点。
可那帮做决策的大佬脑回路很清奇:他们把这批比金子还贵的法式迫击炮,一股脑全堆给了独立步兵炮团。
别的营兴冲冲跑去仓库领装备,结果扑了个空,一打听,全被那个刚改名的团给端走了。
这笔账到底是怎么算的?
这里面其实暴露了淞沪战场最大的软肋:乱。
仗打得太突然,各个部队的编制乱成了一锅粥,基本上是抓到谁就是谁。
要是把这100门炮像撒胡椒面一样分给那些在前线被打懵了的部队,能不能立刻形成战斗力两说,搞不好因为不会用,连炮带人直接送给对面了。
与其分散了打水漂,不如捏起拳头来。
上面的想法大概是:先把炮集中在这个团手里,利用他们的建制搞个突击培训班,争取在最短时间里把这100个炮组练出来。
这哪里是在组建一个团,分明是在搞一个“战时迫击炮速成教导队”。
话虽这么说,可计划哪赶得上变化快。
算盘打得再精,也架不住战场上的血雨腥风。
随着淞沪那边的战事越打越惨,前线部队的消耗速度快得吓人。
求援的电报像催命符一样,一张接一张地飞向指挥部。
这时候,独立步兵炮团手里捂着的这100门炮,就成了烫手的红炭。
前线的步兵兄弟被日军火力压得抬不起头,死伤遍地,你后方一个团居然抱着100门炮在搞训练?
这无论是面子上还是里子上,都让人戳脊梁骨。
没辙,第二个关键命令下来了:拆。
独立步兵炮团的屁股还没坐热,就被勒令交出52门炮。
这账算得那是相当精明。
自个儿留下48门。
少吗?
真不少。
按那会儿的配置,2门炮就能撑起一个排,一个排就能跟着一个步兵营干仗。
这48门炮,足够拉起24个迫击炮排,撒下去能把两个满编师的步兵营全给配齐了。
那被要回去的52门去哪儿了?
其中有24门,火急火燎地划给了独立重迫击炮第1营。
这个营本来就在换装名单上,这回算是物归原主。
剩下那几十门,估计直接被打散分给了那些被打残的步兵师,用来填补火力的窟窿。
这里头有个事儿特别讽刺。
还记得那个被罗卓英骂得狗血淋头的独立重迫击炮第2营吗?
在这场分装备的大戏里,他们居然连口汤都没喝上。
后勤给他们的安抚品,竟然又是2门老掉牙的150毫米“大炮”。
想想那个营长收到炮时的表情,估计想死的心都有了。
可没办法,僧多粥少,总得有人当那个倒霉蛋。
后面的事情发展就顺理成章了。
独立步兵炮团虽然顶着个“团”的名头,可真到了战场上,绝不可能把48门甚至100门迫击炮排成一排齐射。
迫击炮这东西,天生就是要下沉到基层去的。
所以在实战里,这些炮早就被打散了,以连、排为单位,配属给各个步兵单位去死磕。
等到了1938年武汉会战结束,你再翻档案,就找不着“独立步兵炮团”这个名字了。
这也合情合理。
既然它的核心家当就是81毫米迫击炮,而这种炮本来就是步兵团营的标配,那这个团大概率是把炮分得一干二净,人马也就顺势改编进了其他部队。
回过头来看这段历史,那“100门炮”的奇葩记录,实际上是国军在抗战初期指挥体系的一笔糊涂账,也是应急反应的一个缩影。
一开始集中是为了求快,后来的分散是为了保命。
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每一门火炮流转的背后,其实都是在拿无数条人命做算术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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