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9年8月26日,上海滩喧闹得不行。

江面上,一艘满载旅客的轮船正如蜗牛般靠上码头。

攒动的人头里,夹杂着一个毫不起眼的“苦力”,帽檐几乎遮住了半张脸,眼珠子骨碌碌乱转,透着股警觉劲儿。

岸边杵着两名身穿西装的国军军官,显然已经候了半天。

两人目光如电,扫过人群,脚下生风,直奔那个“苦力”而去。

没有查证件,也没废话盘问,两人一左一右,夹着那人就走,转眼便塞进了一辆停在路边的小轿车。

这要是有特务在旁边瞅见,非得吓出一身冷汗,这可是捅破天的大事。

那个一身尘土的“苦力”,正是红军那边响当当的指挥员——陈毅。

而负责接头的这两位国军军官,身份更吓人:一个是他的亲大哥陈孟熙,另一个是堂兄陈修和。

这简直就是一场游走在刀尖上的“潜伏”大戏。

按常理出牌的话,这两拨人碰面,要么拔枪对射,要么一方把另一方铐进大牢。

可怪就怪在,这两位穿着国军制服的兄长,正拿自己的脑袋担保,护送这个“共党要犯”去赶赴一场绝密会议。

这件事表面瞅着是哥们义气,可要是往深了琢磨,你会发现老陈家这几兄弟在乱世里的算盘,打得比一般人精明多了。

把日历往前翻几个月。

1929年3月,江西瑞金。

陈毅在一户富农家里歇脚,随手抄起张旧报纸解闷。

冷不丁,“陈孟熙”三个大字撞进眼里。

报纸上白纸黑字印着:陈孟熙升任国民党少将。

陈毅当场乐得拍大腿。

这反应乍看挺反常。

亲兄弟在敌营当了高官,不该发愁吗?

不该划清界限吗?

陈毅之所以高兴,是因为他心里跟明镜似的:陈家的种,路子再野,骨头也是硬的。

老陈家祖上出过明朝的硬骨头官员,当年朱棣造反,老祖宗硬是不降,直接挂印回乡。

这份倔脾气传到了他们这辈人身上。

1918年,哥俩一拍即合:去法兰西勤工俭学。

那时候拿了省里四百大洋的资助,在当时看来是笔巨款,可到了法国,这就成了毛毛雨。

1919年夏天,脚刚踩上法国的地界,现实就给了哥俩一记响亮的耳光。

啥叫“勤工俭学”?

说白了就是当苦力。

想学技术?

没门。

哥俩只能进厂干最脏最累的活,除了受累,还得受洋人的白眼。

正是这段在异国底层摸爬滚打的日子,给陈家兄弟的感情打下了死结。

他们见识了弱国的无奈,尝够了资本的冷血。

1921年秋天,因为带头闹事抗议,一百多号中国学生被法国人赶了出来。

这份对国家前途的愁闷,把兄弟几个的心拴在一块了。

不管后来穿灰军装还是穿呢子大衣,这个底色没变。

正因如此,1929年陈毅要闯那一关时,才敢走这步险棋:去找当了国军少将的大哥。

换作旁人,借他个胆子也不敢。

万一大哥为了升官把你卖了呢?

可陈毅赌的是,政治分歧干不过一起扛过包的交情。

结果,他押对了。

两位哥哥的保卫工作,那叫一个绝。

陈孟熙大手笔,在上海一家旅馆包下整整一层。

这还不算,他让弟弟睡里屋,自己守外屋。

这摆明了就是告诉外人:想动里头的人,先从我这个国军少将身上踏过去。

就这么着,陈毅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舒舒服服住了一个多月。

临了,三兄弟还去照相馆留了张影,算是给那个荒唐世道留了个纪念。

要想把这笔账算明白,还得把镜头拉回1927年的武汉。

那会儿,才是陈家最悬的时候。

四兄弟聚齐了,陈毅是共产党,另外三个要么是黄埔生,要么在军校。

正是两党闹掰的前夜,火药味呛人。

好不容易见面,没喝上几杯,反倒吵得脸红脖子粗。

大哥陈孟熙劝得嘴皮子都磨破了:“跟着共产党没戏,跟哥走吧。”

陈毅死活不干。

两人越吵越僵,最后大哥竟然气得掉眼泪。

注意,是心疼得哭了,不是气跑了。

这就说明在大哥心里,弟弟是走了弯路,而不是成了仇人。

就在这节骨眼上,堂兄陈修和出来打圆场,出了个主意:既然谁也说服不了谁,那就各走各的道,别伤了和气。

这招挺管用。

没过多久,武汉变天,白色恐怖来了。

四兄弟只能按这个“散伙协议”办:

老大投了川军,老二去上海搞实业,老四回老家教书,老三陈毅则跑去南昌,搞起了大起义。

这一散,看似家族完了,其实是给乱世里的陈家搞了次“多点下注”。

一晃到了1948年,验收成果的时候到了。

这时候的陈修和,已经是国军兵工署的大拿,手里攥着沈阳兵工厂。

这可是当时中国的军工命脉。

老蒋为了拉拢他,开出天价筹码:升官发财,专机接送。

但条件只有一个:走之前,把工厂炸了。

陈修和面临的选择很要命。

听老蒋的,荣华富贵有了,但国家的家底毁了;留下来,能不能活命还两说。

但他心里的账算得清:设备炸了是国家的损失,留给共产党,那也是中国人的东西。

于是,这位技术专家玩起了“躲猫猫”。

接他的飞机在机场空转,他就是不露面,还组织工人护厂。

等解放军进城一看,好家伙,兵工厂连个螺丝钉都没少。

陈修和把这份厚礼,完完整整交到了“敌军”手里。

远在四川的大哥陈孟熙,也干了同样的事:率部起义。

当老师的弟弟陈季让,也帮着迎接解放军。

三兄弟没通气,却在天南地北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这哪是巧合,分明是二十年前那个争吵的夜晚,还有上海那家旅馆里,早就定下的默契。

新中国成立后,一家人终于能光明正大地坐在一块了。

回过头看,这不是运气,是关键时刻的选择。

1927年,他们求同存异,留住了情分;1929年,他们彼此信任,护住了火种;1948年,他们深明大义,守住了国运。

别觉得他们是因为有个红军弟弟才投诚。

更确切地说,是因为他们看明白了,谁才能帮他们实现当年在法国许下的愿望,这才站到了弟弟这边。

这不光是家事,更是国运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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