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江时羡在大婚当晚,直接被敌国掳走,一关就是三年,受尽了九十九种酷刑。

皇子萧临渊为了救回妻子,在朝堂里斗得你死我活,最后弑兄谋反,登基称帝,亲自带着铁骑踏平敌国,才把江时羡接回身边。失而复得的他,对江时羡宠到了骨子里。

第一个月,他遍寻天下名医为她调理身体,找来无数奇珍异宝哄她开心,日夜不离地陪着她,就想弥补那缺失的三年。

第二个月,他册封江时羡为后,清空整个后宫,承诺一生一世只宠她一人。

江时羡以为,自己总算苦尽甘来,找到了可以托付一生的人。

可谁知道,第三个月,刚被太医诊出有孕的江时羡,莫名其妙就小产了,孩子没保住,还因为失血过多伤了子宫,这辈子再也不能生育。

悲痛欲绝的江时羡,拖着虚弱不堪的身子,冲破心底的恐惧,跌跌撞撞冲向御书房,想找萧临渊求一点安慰。

可她却看见,那个折磨了她三年的敌国公主拓跋柔,正被萧临渊按在榻上缠绵。

“只要你乖乖跟着我,我就让你做盛国的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萧临渊,你少骗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早立江时羡为后了?她还怀了你的孩子,你就不怕她闹?”

萧临渊眼神一冷,动作越发粗暴:

“羡羡为我出生入死,我自然不会亏待她。可她被你折磨了整整三年,早就不清白了。朕是九五之尊,立这么个卑贱肮脏的女人为后,还要让她生孩子,传出去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他顿了顿,像是轻叹了一声:

“朕给她的那道立后诏书,根本就没公开,不过是哄哄她罢了。至于她肚子里的孩子,血脉根本说不清,我已经让人把孩子打了,还毁了她的身子,让她再也生不了。”

“反正她怕见人,从不外出,这些事她永远不会知道。往后,她只要活在朕给的恩宠里就够了,这是朕对她的恩赐。”

拓跋柔犹豫了一瞬,刚想说:“其实我从没有让别人碰过她……”

话没说完,脸上就露出得意又动容的神色,转而任性开口:

“萧临渊,那我要你明天就为我举行最盛大的封后大典!”

“朕答应你。”

御书房里的声音越来越不堪,门外的江时羡如遭雷击,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萧临渊说,这是对她的恩赐。

江时羡的心像是被无数根钢针狠狠扎穿,痛得她捂住胸口,一口鲜血直接呕了出来。

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个表面对她无微不至、恨不得把天下都捧到她面前的男人,背地里竟然嫌弃她肮脏低贱,亲手害死她的孩子,毁了她一生,还和害她的仇人厮混在一起!

她心痛到极致,喃喃自语:

“萧临渊啊萧临渊,我变成今天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全都是因为你!”

“天底下女人那么多,你为什么偏偏选拓跋柔?”

萧临渊是先帝酒后和宫女所生,在所有皇子里最不受宠。

两人第一次见面,是萧临渊被先帝罚跪在冰天雪地里。

那时他浑身是伤,血流不止,身为女医官的江时羡路过,心生怜悯,立刻握住他流血的手腕,把自己唯一一件破棉衣披在他身上,拿出随身的药喂他吃下。

后来,萧临渊又被先帝打得头破血流,差点没命,也是江时羡找到奄奄一息的他,扎了一整夜的针,才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他醒来第一反应,就是一把推开她:“为什么要救我这种废物?”

江时羡却大着胆子抱住他:“我不想皇子死,我会一辈子护着你……”

萧临渊看着唯一一个真心对他的人,终于崩溃大哭。

再后来,萧临渊被派去边境打仗,次次身负重伤,都是随行的江时羡一次次把他救回来。

两人在生死与共里,情根深种。

终于,萧临渊打了胜仗,砍下敌军首领头颅的那天,在军营里和江时羡举行了大婚。

谁也没料到,那个敌军首领,正是敌国公主拓跋柔的丈夫。

拓跋柔为了复仇,半夜带着精兵火烧军营,趁乱把江时羡掳走,放话要让萧临渊尝尝失去挚爱的痛苦。

拓跋柔做到了。

江时羡被掳走三年,萧临渊就疯了三年。

第一年,他只带着二十多个轻骑,一次次深入敌国,九死一生三十三次,只为找到江时羡的下落。

第二年,从不信神佛的他,日日诵经抄经,在佛前磕了十万个长头,磕到头破血流,只求神佛可怜,把江时羡还给他。

第三年,从不想当皇帝的他,暗中培养私兵,囤积战马兵器,冒天下之大不韪起兵谋反,玄武门弑兄,御书房逼宫,硬生生坐上皇位,只为亲自带兵踏平敌国,救回江时羡。

江时羡一直以为,那三年受的九十九种酷刑,都是值得的。

可再重的深情,到头来还是被背弃了。

她反倒成了那个肮脏卑贱、不配生子、见不得光的女人。

回忆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痛苦地抱住头,踉跄着蹲在地上痛哭。

第三次凌迟,拓跋柔拿着三寸短刀,在她身上一刀刀划开,鲜血很快浸透绑着她的木桩,疼得她连呼吸都像在撕裂。

第十八次炮烙,烧红的铁钳狠狠按在她胸口,皮肉烧焦的味道,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第五十五次刺字,烧红的铁针蘸着墨,在她手腕刺上“卑奴”二字,是刮骨一样的疼,更是深入骨髓的屈辱。

直到最后一次,拓跋柔把她绑在石柱上,挥鞭要下死手时,萧临渊带着千军万马冲了进来,一脚踹翻拓跋柔,一剑斩断铁链,把她紧紧抱进怀里。

那一瞬间,萧临渊就像天神下凡。

江时羡甚至觉得,这一切都值了。

可现在……

江时羡哭着哭着,突然笑了,眼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决绝。

她赤着脚,跌跌撞撞跑回寝殿,打开师父留给她的药箱,拿出那颗珍藏已久的救命药丸。

她悲哀地想起,师父从前就告诉过她,情爱这东西,最是无用。

偏偏她不信,把一切都给了最无情的皇家皇子。

事实证明,师父是对的。

好在,师父也给她留了退路——

这颗是假死药,服下七天后子时,会气息全无,形同死人。

到时候,她就能借着假死脱身,彻底离开萧临渊给她编织的牢笼,余生,再也不见。

随后,她给笛远声送去飞鸽传书:

【笛远声,这一次我跟你走。我已服下假死药,等我下葬后,麻烦你把我的尸首挖出来。】

做完这一切,江时羡像被抽走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平坦的小腹传来一阵阵隐痛,眼泪再次滑落。

她咬牙搬出火盆,把给未出世孩子缝的小衣小鞋,全都扔了进去。

看着熊熊燃烧的火焰,从前的一幕幕清晰浮现眼前。

他曾拉着她的手,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曾爬上悬崖峭壁,为她摘下最艳的雪莲花,握着她的手说:“你比花还美。”

江时羡流着泪,轻声呢喃:

“孩子,是娘对不起你,下辈子,娘再好好疼你,好不好?”

“萧临渊,你错了。拓跋柔心狠手辣,那些刑罚都是她亲自动手,她怎么舍得把折磨我的乐趣分给别人?三年里,我丢了尊严,丢了魂魄,丢了意志,唯独没有失过清白。”

2

江时羡失魂落魄,心痛如绞,整整枯坐了一夜。

快到中午时,她咬着牙,抱着最后一点希望,偷偷去看萧临渊为拓跋柔准备的封后大典。

红绸地毯从宫门一路铺到太和殿,沿途旌旗飘扬,礼乐不断。

江时羡站在角落里,亲眼看着她曾经的少年郎,挽着那个把她折磨得生不如死的女人,一步步走来。

在她目眦欲裂的注视下,司仪官恭敬地奉上皇后金册。

萧临渊接过册封诏书,满眼深情地看着拓跋柔:

“咨尔拓跋氏,淑慎端良,克娴于礼,今册封为皇后!”

拓跋柔早已把仇恨抛到脑后,火红的婚服衬得她娇艳动人,娇羞地牵住萧临渊的手,坦然接受百官跪拜。

原来,真正的封后大典,是这样盛大隆重。

原来,她当初以为自己被册立为后,有多可笑。

一个月前,萧临渊不过是随手给了她一道假诏书,说几句甜言蜜语,连件像样的婚服都没有,她就感动得泪流满面,信以为真。

江时羡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胸口像压着千斤巨石,喘不过气。

拓跋柔才是他名正言顺的皇后,那她呢?

一个永远见不得光、被耍得团团转的贱女人?

她那受尽九十九种酷刑的三年,又算什么?

眼看萧临渊就要牵着拓跋柔进殿,突然十几只老鹰俯冲而来,其中一只直接扑向拓跋柔,硬生生叼走她胳膊上一块肉。

拓跋柔瞬间惨叫出声,鲜血顺着手臂流下。

萧临渊大惊失色,不顾礼制,直接撕下龙袍为她止血,一把将人抱进怀里,声音里全是急切:

“护驾!太医!立刻传太医!”

场面一片混乱。

拓跋柔却精准看向人群里的江时羡,流着眼泪恶人先告状:

“是江时羡干的!她以前就操控鹰群害过我!”

萧临渊猛地转头,和江时羡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他眼里有惊讶,有心虚,转眼就被滔天怒火取代。

他抱着拓跋柔走下高台,一步步逼近。

江时羡站在原地没动,心脏像是被活生生剖开。

他站在她面前,没有解释半句欺骗,没有问一句真相,就笃定她是凶手,声音冷得像冰:

“你知道朕给你的诏书是假的,所以故意策划鹰袭?羡羡,你真让我失望!”

他一挥手:“来人,把江时羡押回寝殿禁足,没有朕的命令,半步不准出门!”

拓跋柔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皇上,幸好受伤的是臣妾,若是伤到您,那就是弑君!就这么放过她,臣妾同意,满朝文武也不会同意。”

顷刻间,百官齐齐下跪,齐声高喊:“请皇上三思,此女绝不可轻饶!”

萧临渊眼中犹豫一闪而过,随即变成狠戾:“杖责二十,让她好好反省!”

话音落下,两名侍卫立刻上前架住江时羡,把她按在临时抬来的刑凳上。

江时羡可悲地抬起头,想辩解,想质问,可话到嘴边,只剩下一声叹息。

在萧临渊眼里,她这样卑贱的人,再多解释又有什么用?

她苦涩地想起,当年在边境,她为了给萧临渊采药摔伤了腿。

那个在战场上被刀捅穿手臂都不流泪的铁血皇子,在给她涂药时,心疼得红了眼,哽咽着说:

“羡羡,我发誓,我用命护你一生,绝不会让你受半点伤害。”

终究,誓言成了空话。

她扛过了九十九种酷刑,却没扛过他亲手下令的杖责。

厚重的木板一棍棍落下,江时羡十指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下。

每一棍,都疼得她浑身发抖。

不过十几板,她后背就已经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这一刻的痛,比那三年还要撕心裂肺,她已经分不清,是身上痛,还是心里痛。

眼泪模糊了双眼,她恍惚间好像看见萧临渊放下拓跋柔,朝她走来。

她心头微动,刚想抬手让他停下,身后突然传来太监尖叫:

“不好了!皇后娘娘晕倒了!”

萧临渊脸色一沉,立刻转身:“把皇后抬回朕的寝宫!太医呢?再不来,朕诛你们九族!”

说完,他抱着拓跋柔匆匆离去,连一眼都没再回头看江时羡。

江时羡苦涩地勾起嘴角,两眼一黑,直接晕死过去。

3

再次醒来,江时羡的后背已经被太医缠上干净麻布。

萧临渊遣退宫女,独自坐在床边,皱眉看着她。

不知是不是错觉,江时羡好像在他眉眼间,看到一丝极淡的愧疚。

他自顾自拉起江时羡的手,拂开她鬓边碎发:“羡羡,还疼吗?”

江时羡抬眼:“怎么会不疼?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解释的吗?”

萧临渊顿了顿:“当时的情况你也清楚,我若是执意护你,只会被百官咬住不放。二十杖,已经算轻了。”

江时羡心口像被重锤砸中,悲哀又苦涩地笑了:

“我说的,不是这件事。”

萧临渊一怔,眼神微微躲闪,半晌才开口:

“羡羡,别这么任性。

既然你已经看见封后大典,我也不瞒你。就算我心里最爱的是你,也不能随心所欲。难道你想让天下人取笑我,立你这样的女人为后?”

他摩挲着她的手:“我只是在利用拓跋柔,我不爱她。”

江时羡缓缓闭上眼,心已经麻木得感觉不到痛。

萧临渊还不知道,她早就知道他害死孩子、毁她子宫的真相,所以他才能这么坦然地指责她任性。

你不爱她,所以让她做皇后,让她为你生儿育女;

你爱我,所以骗我、欺我、伤我、毁我做母亲的资格……

还好,还有五天,她就能走了。

江时羡只是冷淡地看着他:“你这荒唐的谎话,你自己信吗?”

她轻轻一笑:“萧临渊,我恨我自己,爱上你。”

萧临渊眉头紧锁,攥紧龙袍,把心底那点愧疚全变成怒火,甩开她的手:

“江时羡,朕就是太宠你了!竟敢直呼朕名,质问朕?简直不可理喻!从今日起,禁足半月,好好反省!”

说完,他起身扬长而去。

江时羡望着他的背影,心口又是一刺。

她想起两人在边境定情时,她总是怯懦地喊他皇子殿下,是他把她揽进怀里,温柔地说:

“羡羡,如果你喊我的名字,我会很高兴。”

爱她时,恨不得把月亮摘下来;

不爱时,连喊一声名字,都要被禁足。

算了。

反正她马上就能离开这座吃人的皇宫。

她也不想再在乎,他到底爱不爱她这种可笑的事。

江时羡以为,自己能安安稳稳熬过最后七天。

可第二天一早,拓跋柔就带着一群宫女,直接闯进宫来。

拓跋柔摆出皇后架子,二话不说,示意宫女把江时羡强行从床上拖起来。

她双手叉腰,和三年前一样嚣张跋扈,故意刁难:

“身为皇上的人,连每日给皇后请安的规矩都不懂?你这个下贱的卑奴,立刻给本宫跪下,磕九百九十九个响头,否则今天有你好受!”

听到“卑奴”二字,江时羡浑身一颤。

她咬牙拼命挣扎,可后背伤口再次裂开,疼得她使不上半点力气,只能死死盯着拓跋柔:

“别在我这里撒野!”

这话一出,拓跋柔瞬间暴怒,眼神轻蔑又凶狠。

她故意吐了一口痰,上前一把揪住江时羡的发髻,狠狠把她的脸按在那口痰上。

又黏又臭的污渍糊满脸,周围宫女全都露出讥讽的眼神。

巨大的屈辱如潮水将她淹没,江时羡疯狂挣扎,只想逃离这场凌迟。

拓跋柔看着她狼狈的样子,笑得猖狂:

“敢对我大吼大叫?从前我是公主,你是任我打骂的卑奴;现在我是皇后,你只是个小小嫔妃。江时羡,你这辈子,都只能被我踩在脚下!”

说完,她抓着江时羡的头发,狠狠把人甩出去几米远,阴笑着吩咐:

“她不想磕,你们就帮她磕。九百九十九个,一个都不能少!”

宫女立刻上前,江时羡再也不想任人宰割,咬紧牙关,对着宫女喊出一句连自己都不信的话:

“大胆!我和皇上是少年夫妻,陪他出生入死,他一向宠我!你们敢动我,就不怕皇上降罪?拓跋柔护不住你们!”

话音刚落,一道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何事喧哗?”

4

拓跋柔抢先一步扑进萧临渊怀里,娇滴滴地污蔑江时羡:

“皇上,她之前故意放鹰伤我,臣妾不跟她计较,主动来找她和好,她非但不领情,还骂我是毒妇,甚至动手打我巴掌!

臣妾好歹是公主,怎么能任由她放肆?刚想小惩大诫,皇上您就来了。”

萧临渊的目光落在狼狈不堪、发髻散乱的江时羡身上,眉宇间掠过一丝嫌弃,随即对拓跋柔温柔一笑:

“不会。

朕的皇后打理后宫,朕怎么会生气?”

江时羡喉咙哽咽,拼命辩解:“我没有!是拓跋柔欺负我!我从头到尾都没做错!”

曾经,他发誓要让拓跋柔血债血偿;

谁能想到,他口中的代价,是让拓跋柔做上最尊贵的皇后,和他夜夜笙歌,生儿育女。

萧临渊仿佛没听见她的话,面色冰冷:

“江时羡,当众顶撞皇后,还动手打人,你连尊卑二字都忘了吗?你真是越来越放肆。”

他一挥手,对侍卫下令:

“把她关进水牢反省,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她出来。”

水牢,一向是用来重刑犯的地方。

萧临渊轻柔搂住拓跋柔:“你是朕的皇后,朕怎么舍得让你受委屈?敢跟你作对,必定严惩。”

两人站在水牢边,眼睁睁看着江时羡被拖进去。

瞬间,发黄发臭、冰冷刺骨的污水,直接淹到她脖颈。

她拼命挣扎想爬上去,守在旁边的侍卫,却一次次把她按回水里。

就在江时羡快要放弃时,她突然看见十几条水蛇朝她游来。

她最怕蛇,恐惧瞬间冲垮理智,失声尖叫:

“啊——!”

“不要,皇上,求你饶了我,我最怕蛇……”

她疯狂拍打着水牢木门,声音因为恐惧而嘶哑,几乎崩溃:

“拓跋柔,我错了,是你放的对不对?放我出去,我怕蛇……萧临渊,我会死的,我再也不敢了,求你别这么对我……”

萧临渊看着她可怜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与动摇。

可刚要开口,拓跋柔就挽住他的手,柔声解释:

“这些水蛇是我特意放的,都是没毒的,性子很温顺。蛇是灵物,能静心修身,我也是为了江时羡好,不然她总是这么嚣张,以后还不知道要闯多少祸。

宫规森严,总不能次次都纵容她犯上作乱吧。”

江时羡心底最后一点期待,在萧临渊的沉默里,一点点熄灭。

从前,他恨不得用命护着她;

现在,他却为了拓跋柔,一次又一次亲手把她推进地狱。

终于,萧临渊缓缓开口:

“羡羡,你太任性了,吃点苦头,才知道自己是谁。这些蛇反正没毒,咬几口也没事,好好反省,别再让朕失望。”

说完,他搂着拓跋柔,亲密地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渐远去。

脏乱恶臭的水牢里,只剩下水声。

江时羡心痛得像是被生生碾碎,不再挣扎尖叫,只是麻木地任由冷水淹到胸口。

围在身边的水蛇疯狂啃咬她的身体,密密麻麻的伤口不断渗出血,把整池污水染成刺目的红。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前阵阵发黑。

她狼狈又自嘲地想,自己是不是就要死在这里了?

死了也好,再怎么挣扎哭喊,也没有人会在意。

真是可笑啊。

被拓跋柔折磨三年都没死,最后,竟然要死在自己最爱之人的手里。

彻底失去意识前,她恍惚听见萧临渊在大喊她的名字。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掉进鲜红的水里。

萧临渊,这就是你许诺给我的一生幸福。

如果我从来没有爱过你,那该多好?

还有四天,我就不要你了。

江时羡没有死。

但身受重伤,多亏太医及时施针,才勉强捡回一条命。

这期间,萧临渊只匆匆来看过她几次,每次屁股还没坐热,就被拓跋柔用各种拙劣的借口叫走。

江时羡没有刻意去打听他和拓跋柔的事,可宫人们私下的议论,还是一句句钻进她耳朵里:

“皇上也太宠皇后了,皇后随口说想吃荔枝,皇上立刻让人从千里之外的岭南快马送来。”

“这算什么,西域进贡的两颗绝世夜明珠,皇上不也全赏给皇后了?”

“我看江时羡名义上是皇上的人,过得比我们还不如,听说前天差点死在水牢里,不过就是个供皇上消遣的玩物罢了。”

江时羡只是默默流泪。

她知道萧临渊宠拓跋柔,却不知道,已经宠到了这个地步。

原来,她真的只是个玩物。

还好,还有两天,她就能逃出这座吃人的牢笼。

萧临渊,你这可笑的爱,我不要了。

5

江时羡刚喝完药,昏昏欲睡时,萧临渊急匆匆推门进来,几步走到她床边,眉宇间难得带着一丝温柔:

“羡羡。

柔柔最近总是被邪祟缠身,夜夜做噩梦。我找过国师,他说你是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极阴命格,只要取你三碗心头血做法事,就能驱散柔柔身上的脏东西。”

江时羡心痛到极致,不敢置信:

“三碗心头血?

皇上明知道我重伤未愈,全靠太医吊着一口气,你还要取我三碗心头血?你是想让我死在你面前吗?就为了这种荒唐的鬼神之说?”

萧临渊敢谋反、敢弑君、敢夺位,从来不信什么愚昧鬼神,只信人定胜天。

可现在,为了让拓跋柔睡个安稳觉,他不惜要让奄奄一息的江时羡,硬生生放三碗血。

萧临渊眼神冷淡又漠然:

“不过三碗血而已,死不了人。

取完血,我会让太医日夜守着你。”

江时羡连连后退,红着眼眶泪流满面:“如果我不愿意呢?”

萧临渊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一步步逼近,眸子里只剩下冷厉和逼迫,一字一句威胁:

“江时羡,你觉得,这件事由得你吗?

如果你不肯,朕就下令,刨了你师父的坟,把他的尸骨挖出来喂野狗。你师父养你教你医术,你也不想他死不瞑目吧?”

这一刻,江时羡如遭雷击。

胸口像是压着万斤巨石,整颗心彻底碎裂。

她张着嘴,喉咙像被沙子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萧临渊……竟然用她师父的尸骨威胁她!

他明明知道,师父对她而言,如同亲父。

他甚至曾经跪在师父坟前,握着她的手,郑重磕了三个响头,发誓生生世世爱她护她。

萧临渊,你的誓言,原来全都是空话吗?

“萧临渊……”江时羡痛得呼吸急促,捂住胸口泪流不止,“你怎么能为了她,这么对我?你爱她爱到这种地步了吗?你明知道,她是囚禁折磨我三年的仇人啊……”

她的哭声从压抑到崩溃,每一声都带着窒息般的绝望,仿佛要把这三年所有的痛和不甘,一次性哭出来。

可萧临渊,只是轻轻甩开她的手,像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字字句句都像淬毒的针,扎进她心脏:

“哭吧。

大不了多用点麻沸散。你连九十九种刑罚都扛过来了,区区放点血,又算得了什么?就当是为了我。”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对江时羡而言,却像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开。

她浑身血液瞬间冻结,浑身力气被抽干,直直跌坐在地上。

江时羡自嘲地笑了,越笑越大声,越笑越疯癫。

她不是傻子,怎么会听不出来他的意思——

她命贱,她活该,她活着,本来就是个错误。

江时羡没有用麻沸散,也没有让太医动手。

她像一具行尸走肉,拿起太监递来的匕首,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咬着牙,狠狠扎进自己胸口。

鲜血染红了她素白的衣裙,血流不止,不过片刻,就装满三只银碗。

江时羡痛得脸色惨白,站都站不稳。

太医惊慌尖叫,连忙上前扶住她。

可那个曾经说要和她白头到老的男人,连看都没再多看她一眼,带着太监和三碗心头血,急匆匆离开,赶着去给拓跋柔做法事。

江时羡眼角,缓缓流下最后一滴血泪,彻底晕死过去。

江时羡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

大概是萧临渊故意的,虽然没把她贬去冷宫,却直接撤走了她殿里所有的宫女太监。

可现在的江时羡,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距离假死发作的子时,只剩下半个时辰。

寂静的深夜里,江时羡想起很多很多事。

她一直都很傻,傻到相信萧临渊的真心,傻到为了回到他身边,心甘情愿忍受三年折磨。

但还好,一切都还不算晚。

江时羡强撑着身子,写完遗书,终于缓缓闭上双眼,任由黑暗将自己吞噬。

她的呼吸越来越慢,血液渐渐凝固。

很快,心跳也越来越缓,最终,彻底停止。

萧临渊,

我不会再为你哭了。

我们,从此生死,永不相见。抖音或头条首页搜小程序[暖阳故事汇],输入[MD9066]看全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