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辽宁卫视春晚准时开场,收视率曲线一路飙升,黄金时段冲进全国前三,亮眼数据背后,社交媒体上却萦绕着另一种挥之不去的声音——“没有赵本山的辽视春晚,还是辽视春晚吗?”
这是一种奇特的背离:收视率证明观众依然坚守屏幕,口碑却暴露了他们的不满与失落。
他们在看,同时在找;他们在等,同时在遗憾,这份“看”与“找”的张力,精准勾勒出当下中国观众最普遍的心理症候——集体怀旧,而“找赵本山”,正是这份情绪最集中、最显性的表达。
要读懂这份怀旧,必先读懂赵本山与辽视春晚长达二十余年的深度绑定。
自上世纪90年代初登台,赵本山的小品便成了东北人年夜饭桌上不可或缺的“硬菜”,他饰演的农民扎根黑土地,一口土话质朴鲜活,每一个包袱都源于最真实的生活经验,一句“扯淡”,便能让整个东北听见自家方言的亲切。
这份绑定是双向奔赴,辽视春晚给了赵本山最广阔的舞台,赵本山则为辽视春晚注入了不可替代的灵魂,很长一段时间里,“看辽视春晚=看赵本山”,是无需论证的共识,即便他淡出央视春晚,辽视春晚仍是观众与他之间最牢固的情感脐带。
所以当2026年辽视春晚再次没有他的身影,那份缺失感便不再是简单的遗憾,而是近乎生理性的不适,观众盯着屏幕,每一位小品演员出场,都会下意识比较:“这个包袱不如赵本山响”“这个节奏不如赵本山准”,他虽未登台,却活在每一位观众的期待里,成为衡量所有节目的隐形标准,以缺席者的姿态,完成了对整场晚会的隐形统治。
世人多有误解,认为“找赵本山”的观众是保守守旧、拒绝新事物,实则不然。
很多“找赵本山”的观众,同样会为沈腾的电影买单,会刷贾玲的小品,会为短视频里的新喜剧人点赞,他们不排斥“新”,只是渴望那份久违的“那个味儿”。
这份“味儿”,是扎根生活的真实感,赵本山演农民,是真的在土里刨过食的模样;演老头,是历经岁月沉淀的沧桑,他的每一个笑料,都经得起生活的推敲,藏着真实的人性与生活逻辑,从不悬浮空洞。
这份“味儿”,是对节奏的精准掌控,从铺包袱到抖包袱,从情绪铺垫到高潮释放,每一步都踩在观众的心跳上,这份功力,源于几十年舞台经验的积累,源于对观众心理的深度洞察,绝非网络段子的堆砌所能替代。
这份“味儿”,更是对完整人物的塑造,他演的不是小品里的纸片人,而是有前史、有性格、有温度的鲜活个体,观众笑他的可笑,疼他的可亲,记他的真实,而这份塑造能力,在当下的小品创作中愈发稀缺——时间仓促、段子密集,没人愿意慢下来,好好讲一个人、一段故事。观众找的从不是赵本山这张脸,而是这套正在失传的喜剧手艺,他们的怀旧,是对当下悬浮、段子化、人物空洞的喜剧创作的无声不满。
“找赵本山” 的持续发酵,更暴露了当下喜剧创作的深层困境,核心便是流量逻辑对艺术逻辑的全面挤压。
短视频时代,笑料的评判标准被彻底改写,一个段子好不好,无关生活基础与人物支撑,只看能否在 15 秒内博人一笑,于是喜剧创作沦为 “包袱汇编”,小品不再是完整的艺术作品,只是一串网络段子的物理拼接。
这样的创作,只能让观众笑完就忘,那些密集的笑料如同速溶咖啡,瞬间提神却毫无余味,晚会落幕,观众记住的只有零散的网络用语,没有鲜活的人物,没有深刻的共鸣。
另一个困境,是 “安全” 对 “冒犯” 的取代,经典喜剧往往扎根现实、敢于冒犯,赵本山的《牛大叔提干》用 “经费紧张吃甲鱼” 的荒诞,戳中官僚主义痛点,《卖拐》三部曲借 “忽悠” 解构盲从心理,让观众在笑声中品出反思。
而如今的喜剧,愈发不敢触碰敏感点,一味追求安全正确,放弃了对现实的锋利触碰,也失去了喜剧最核心的灵魂锋芒。
辽视春晚的演员们并非不努力,他们背台词、练形体、熬通宵,却困在流量与安全的双重枷锁里,所有付出最终只换来观众一句无奈的 “还是不如赵本山”。
真正的破局之道,从来不是复制经典,而是传承精神。
新一代喜剧人无需刻意模仿赵本山的口音或动作,更该接过他扎根生活的初心 —— 去观察当下的东北,写进城农民的迷茫、转型工人的坚守、返乡青年的理想,用新时代的烟火气滋养作品。
而观众也需慢慢放下 “找赵本山” 的执念,给新人成长的耐心,毕竟经典的传承,从来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而是创作者与观众的双向奔赴。
灯光熄灭,辽视春晚的片尾曲响起,收视数据依旧亮眼,热搜上的讨论还在继续。
赵本山或许永远不会再回到这个舞台,但他留下的喜剧火种 —— 真实、锋利、有温度,永远不会熄灭。
观众的 “找”,从来不是对过去的沉溺,而是对好喜剧最朴素的期待。
终有一天,会有新人带着扎根现实的作品登台,让观众在笑声中重新闻到那股久违的 “味儿”,那时,集体怀旧便会化作新的共鸣,辽视春晚也将迎来属于新时代的喜剧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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