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大年初二,我干了一件这辈子都没想过会干的事——在全家十几口人的团圆家宴上,一把掀了摆满菜、酒、碗筷的桌子。
热菜撒了一地,汤汁溅到墙上,玻璃杯碎得噼里啪啦响,我妈当场就哭了,我爸指着我鼻子骂我不孝,亲戚们吓得不敢说话,我姐站在旁边,脸白得像纸。
那天之后,我成了整个家族的“逆子”,所有人都在背后说我不懂事、脾气大、毁了一年的好光景。可只有我自己知道,压垮我的不是那一顿饭,是二十多年藏在“老二”这个身份里的委屈、忽略、不公,在那天终于憋不住,炸了。
我是家里的老二,上面有个姐姐,下面没有弟弟妹妹。在我们这种普通家庭里,老二好像天生就是个“多余”的角色。姐姐是第一个孩子,爸妈疼,爷爷奶奶宠,什么好东西都先紧着她;我来得晚,又是个女孩,从记事起,我就学会了懂事、谦让、不抢、不争。
小时候,姐姐的新衣服穿不完,我的永远是捡她剩下的;姐姐想吃什么,爸妈立马就买,我要是多说一句,就会被说“不懂事,姐姐还没吃呢”;上学的时候,姐姐考差了,爸妈会温柔安慰,我考差了,迎来的就是“怎么这么没用,连你姐姐一半都比不上”。
我从小就明白,想要不被骂,想要在家里有点存在感,就必须乖、必须听话、必须把所有想要的都藏起来。
长大之后,这种偏心非但没停,反而变本加厉。
姐姐结婚,爸妈掏光了积蓄给她陪嫁,买了车,还帮着姐夫一起付了房子首付,逢人就夸女儿有出息,嫁得好。而我结婚的时候,爸妈只给了一床被子,说“家里条件不好,你多担待,你姐那时候是特殊情况”。我没闹,也没问,我以为忍一忍就过去了,毕竟是一家人。
这些年,我工作稳定,日子慢慢过好了,逢年过节回家,礼物从来没少过。爸妈的衣服、保健品、家里的日用品,全是我买的;姐姐家里有困难,我二话不说借钱给她,连欠条都没让她打;逢年过节的红包,我给的永远是最多的。
我总想着,我多付出一点,爸妈总能看见我的好,总能公平一点。
可我错了。
大年初二这天,是回娘家的日子,姐姐姐夫带着孩子早早回来了,爸妈笑得合不拢嘴,又是炖排骨又是烧鱼,一桌子菜全是姐姐爱吃的。我和老公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进门,连句热乎话都没捞着,我妈甚至看都没看我手里的东西,就催着我去厨房帮忙。
我没吭声,系上围裙就干活,忙前忙后一个多小时,终于把一桌子菜端上桌。
开饭的时候,全家围坐在一起,我爸端起酒杯,先夸姐姐:“还是我大闺女有本事,一年比一年强,给咱们家长脸了。”又夸姐夫:“好女婿,没选错人。”轮到我,就轻飘飘一句:“老二也还行,老老实实的。”
我心里已经有点不是滋味了,但还是忍着,想着大过年的,别扫兴。
真正压垮我的,是饭桌上的一句话。
我舅妈笑着问我妈:“你家俩闺女都孝顺,以后老了指望谁啊?”
我妈想都没想,笑着说:“肯定指望大闺女啊,大闺女条件好,贴心,老二嘛,能顾好自己就不错了。”
话音刚落,满桌子人都跟着笑,好像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我姐也笑,我爸也点头,没有一个人看我一眼,没有一个人觉得这句话伤了我。
我手里的筷子“啪”地一声顿在碗上,浑身的血都往头上冲。
我看着满桌子我忙前忙后做的菜,看着我拎回来的好酒好烟,看着我这么多年掏心掏肺的付出,在他们眼里,竟然连一句“靠谱”都换不来。
我是老二,我就活该被忽略?我就活该捡剩下的?我就活该付出了还不被看见?
这么多年的委屈,像洪水一样堵在胸口,我憋了二十多年,忍了二十多年,懂事了二十多年,在那一刻,彻底绷不住了。
我猛地站起来,伸手就掀了面前的桌子。
菜撒了,碗碎了,酒洒了,热汤溅到了我的裤子上,我都没觉得疼。
我看着一屋子惊慌失措的人,看着我妈哭着骂我疯了,看着我爸气得浑身发抖,看着亲戚们一脸震惊,我突然就哭了,哭得撕心裂肺。
我对着他们喊:“我是老二,我就不是你们的孩子吗?我做的还不够多吗?为什么你们永远看不见我?为什么什么都是姐姐的好?我到底哪里错了?”
喊完这些话,我拉着老公就走了,门被我摔得震天响,身后是一屋子的混乱和责骂。
走在冷飕飕的大街上,眼泪一直流,老公没劝我,只是默默牵着我的手。我问他,我是不是真的错了,是不是太冲动了,是不是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不孝、不懂事、毁了家宴。
老公说:“你没错,你只是憋太久了。”
这几天,家里的电话一个接一个,不是骂我,就是让我回去道歉。亲戚们也轮番给我发消息,说我不懂事,说大过年的不该闹成这样,说父母养我不容易,让我低头认个错。
我没回,也没接电话。
我不是不悔,我是真的寒心。
我后悔的是掀了桌子,让好好的年变成了一场闹剧;我后悔的是让爸妈在亲戚面前丢了脸;我后悔的是把最亲的人,推到了对立面。
可我从来没后悔,把藏了二十多年的委屈说出来。
做老二的苦,只有做老二的人才能懂。
我们不是不懂事,不是不孝顺,不是脾气差,我们只是太渴望被爱、被看见、被公平对待了。我们从小就被教育要谦让、要懂事、要顾全大局,可谁顾过我们的情绪?谁问过我们想要什么?谁在意过我们是不是也会难过、会委屈、会偷偷掉眼泪?
我们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我们也是爸妈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我们也想被捧在手心里,也想在父母心里有一席之地,也想在说“我累了”的时候,有人能说一句“辛苦了”。
大年初二的那张桌子,掀掉的是一顿饭,炸掉的是我二十多年的隐忍。
很多人说我错了,说我不该在过年的时候闹脾气,说我不该让父母难堪。可如果不是积攒了太多的失望,如果不是委屈到了极点,谁会愿意在阖家团圆的日子,把自己变成一个“恶人”?
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我到底算不算错。
我只知道,我不想再做那个永远懂事、永远退让、永远被忽略的老二了。
我也是这个家里,值得被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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