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春节回家的机票，被我退掉了，起因竟是一吨身价暴涨一千三百块的白色粉末。腊月二十八，电话那头母亲满心疑惑，追问我到底是缺钱还是缺假。我守在烧碱生产线旁，看着机器轰鸣，心里清楚：此刻不走，是因为半年后咱老百姓买菜购物的账单，全系在这几条生产线上。
这东西听着生僻，实则就在你我眼皮子底下。剥开的皮蛋、身上的棉T恤、收快递的纸箱，甚至家里通下水道的疏通剂，样样离不开它。它像水电空气一样，平时悄无声息，一旦闹起脾气，生活就得炸锅。
这回它真就闹上了天。二月十三日那天，期货盘面上烧碱收盘价冲到了两千零三十五元，可山东厂里的现货报价牌上才六百二十二元。一千四百多块的鸿沟，赤裸裸摆在那儿。这哪是简单的价差，分明是人心惶惶。下游的造纸、印染、氧化铝厂急红了眼，生怕节后断顿，哪怕现货市场冷清、库存积压了四十七万吨，他们也要咬碎牙往期货里冲，赌的就是未来的“不够用”。我们这些守着锅炉的人，心里却是一把辛酸泪：山东的企业每生产一吨就要亏三块钱，卖得越多亏得越惨，可为了维系客户、保住链条，还得硬着头皮干。
腊月二十九晚上，我和老张蹲在厂门口扒拉盒饭。老张是个老钳工，在这干了十七年，不懂什么宏观大势，只关心厂子能不能活。我告诉他，这白色粉末涨了，厂里有利润，大家就有饭碗；要是跌了，市面上那些不起眼的小东西就得涨价。老张听得真切，把手里的饭盒一放，点了根烟，感慨道：“那还是涨吧，厂子活着，我有工资，物价涨点我也认了。”这话糙理不糙，牵一发而动全身，生活就是这样两难全。皮蛋、腐竹、包装盒，哪个环节成本不传导？最后买单的还是咱自己。
春节过后，咱们不用盯着复杂的K线图，日子怎么过，看三个地方心里就有数。去超市留心下洗衣液、纸巾有没有悄悄瘦身涨价；点外卖看看包装盒是不是变薄了、收费是不是变多了；再就是看家里掌勺的买菜频率，要是豆皮、面筋这些副食价格往上窜，那就是成本传导到了家门口。《孙子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咱们不赌涨跌，但要看懂这日子里的门道。
大年初一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母亲一句“盯紧点，别出事”让我心里暖烘烘的。挂了电话，听着窗外的鞭炮声，想着老张那句“有工资就能买得起”，更觉肩上担子不轻。等到年初八生产线全面开工，谜底自会揭开。不管期货现货怎么折腾，从工厂车间到百姓餐桌这根链条断不了，那些看不见的化工原料，终究会变成看得见的生活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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