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
除夕夜的饭桌前,张磊当着父母面,狠狠扇了林慧五巴掌。
“让你热汤你敢顶嘴?这个家我说了算!”
林慧嘴角渗血,却没掉一滴泪,牵着女儿转身就走:
“张磊,我走了就不会再回头。”
“有本事别回来!”
张磊放狠话,却没料到这一别竟是11年。
11年间,林慧从不联系,连女儿都对他疏离。
直到父亲病危需20万手术费,张磊走投无路时,林慧却突然出现……
01
“啪!”
一巴掌甩下去的瞬间,我只觉得手心一阵发麻,像是打在了铁板上,耳朵里还嗡嗡作响,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林慧猛地偏过头,右边的碎发散落下来,恰好遮住了半边脸,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饭桌上那盘糖醋排骨还冒着热气,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却再也勾不起我的食欲。
我7岁的女儿朵朵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子上,她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会儿看看我,一会儿又看看她妈妈,眼神里满是惊恐和不知所措。
我爸坐在饭桌那头,慢悠悠地夹了一筷子凉拌黄瓜放进嘴里,细细嚼了两下,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张磊,有话好好说,动手像什么样子。”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平淡得仿佛我只是在跟人争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妈坐在我爸旁边,手里端着半碗还没吃完的米饭,她用筷子指了指林慧,又转头看了看我,脸上带着一丝不耐:“大过年的一家人聚在一起多不容易,闹成这样传出去多让人笑话。”
这话听着像是在劝架,可我心里清楚,她其实是在怪林慧不懂事,大过年的非要惹我生气。
林慧慢慢转回头,她缓缓地把手从脸上拿开,右边脸颊瞬间红了一片,五个清晰的指印赫然在目。
可她没有哭,一滴眼泪都没有掉,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眼睛黑沉沉的,深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湖水,里面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我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那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又冒了上来,她这是在瞪我吗?
难道我打她还打错了?
我都动手了,她连哭都不会,这是在装给谁看?
手完全不受大脑控制,第二巴掌已经再次甩了出去。
“啪!”
这一声比第一下更响,力道也重了不少。
林慧的头又偏向了另一边,这次她的嘴角不小心磕在了牙齿上,一丝血丝慢慢渗了出来,在她白净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
我爸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筷子,他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白酒,语气依旧慢悠悠的:“行了张磊,差不多就行了,别太过分。”
在他眼里,我刚才的行为似乎就像拍蚊子一样,拍两下意思意思就该停了。
我妈把碗往桌上一放,轻轻叹了口气,看向林慧的眼神带着几分责备:“小慧啊,不是妈说你,大过年的一家人高高兴兴吃顿饭多好。”
“他让你去把汤热一下,你就去热一下呗,多大点事儿,非要跟张磊顶嘴。”
她说话时语气温和,像是在教育不懂事的孩子,可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就是在说今天这事全是林慧的错,是她自找的。
林慧抬起手,用袖子轻轻擦了擦嘴角的血丝,那丝红色在她脸上拉出一道浅浅的痕迹,格外扎眼。
她还是没说话,就那么笔直地站在那里,后背挺得像一根绷紧的弦。
我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的邪火越烧越旺,她就继续装,我倒要看看她能装到什么时候。
我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抓住她的胳膊,声音大得震得自己耳朵都疼:“我让你去热汤,你听见没有?”
林慧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清晰可辨:“汤是烫的,刚端上桌还冒着热气,根本用不着再热。”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看我,而是直直地盯着桌上那盆鸡汤,黄澄澄的汤面上飘着一层油花,确实还在冒着袅袅白气。
可我要的不是这个结果,我要的是她的顺从,是她在我爸妈面前给我足够的面子,是让她清楚地知道,在这个家里我说了算。
“我让你去你就去!”
我怒吼一声,手上用力,就要把她往厨房方向拽。
可林慧却像脚下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张磊。”
她叫了我的名字,语气依旧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汤,是,烫,的。”
她一字一顿地说着,语速缓慢,像是在耐心教小孩子认字。
我的理智在这一刻“啪”地一声彻底断裂,好,她不去是吧,敢在爸妈面前给我难堪是吧,真以为我不敢再打她了是吧。
我松开她的胳膊,往后退了半步,扬起手,这次不是一巴掌,而是连着三下。
“啪!啪!啪!”
第四下、第五下,力道重得连我自己的手掌都传来一阵钝痛。
林慧的脸被我打得左右晃动,头发全乱了,两边的脸颊都迅速肿了起来,红得发紫,看着格外吓人。
可她依然没有哭,甚至没有抬手去捂一下脸,就那么直直地站着,硬生生挨完了这五巴掌。
然后,她慢慢抬起眼睛,目光落在我身上,足足看了有十几秒钟。
那十几秒钟里,屋子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电视里春晚的欢声笑语不断传来,显得格外刺耳。
我爸在一旁不停咳嗽,我妈时不时发出一声叹息,朵朵则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攥着衣角。
林慧终于动了,她缓缓转过身,没有走向厨房,而是一步步走到朵朵身边。
她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声音居然还是那么平稳,一点都没有发抖:“朵朵,跟妈妈走。”
朵朵“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一头扑进林慧怀里,哽咽着问:“妈妈……妈妈你疼不疼……”
林慧紧紧抱住女儿,轻声说:“不疼。”
然后她站起身,牵着朵朵的手,一步步往卧室走去。
我愣在原地,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们已经走进了卧室,房门被轻轻关上了。
“哟。”
我妈的声音打破了屋里的沉默,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语气带着几分不屑:“还来脾气了?”
“大过年的抱着孩子回屋,像什么话,传出去让人笑掉大牙。”
我爸点点头,看着我说:“张磊,去把她们娘俩叫出来,一家人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也不迟。”
我站在原地没动,脑子里乱糟糟的,手心还在发麻,脸上也有点发烫,刚才那股冲上头顶的火气慢慢退下去之后,剩下的只有一片空虚,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慌乱。
但我不能让我爸妈看出来我的异样,我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白酒的辛辣感顺着喉咙往下滑,烧得我喉咙生疼,我硬着头皮说:“让她去,有本事今晚就别出来。”
话虽然说得硬气,可我的眼睛却忍不住一直瞟向卧室的门。
林慧进去五分钟了,卧室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妈给我夹了一块鸡肉,语气轻松地说:“行了,吃饭吧,她一会儿气消了就出来了。”
“女人嘛,都这样,哄哄就好了,没必要跟她较真。”
我爸没说话,只是端起酒杯,自顾自地喝着酒。
我们三个人对着满桌子的菜,却谁也没动几筷子,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又过了十分钟,卧室的门终于开了。
林慧走了出来,她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刚才那件棉质家居服,而是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一直长到膝盖。
她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另一只手牵着朵朵,朵朵也穿好了外套,戴着帽子和围巾,眼睛红红的,还在小声抽噎着。
林慧看都没看我和爸妈一眼,径直朝着门口走去。
“站住!”
我“腾”地一下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我大声质问:“你要去哪?”
林慧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这是她今晚第一次正眼看向我爸妈:“爸,妈。”
她叫了一声,声音礼貌却带着明显的疏远,就像在叫陌生人一样:“年夜饭你们慢慢吃,我带朵朵回娘家。”
说完,她转身就要去开门。
“你给我回来!”
我冲过去,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语气带着威胁:“今天是除夕,你敢踏出这个家门试试?”
林慧停下动作,她低下头,看了看我抓着她胳膊的手,然后慢慢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脸上:“张磊。”
这是她今天第二次叫我的全名,第一次是挨打的时候。
“手,拿开。”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让我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你……你真要走?”
我的气势瞬间弱了半截,心里的慌乱越来越强烈。
林慧没有回答,她蹲下来,仔细给朵朵整理了一下围巾,轻声说:“朵朵乖,跟爸爸、爷爷奶奶说再见。”
朵朵看看我,又看看爷爷奶奶,小声地说了句:“爸爸再见,爷爷奶奶再见。”
然后就把脸埋进了林慧怀里。
林慧站起身,拉开房门,外面的冷风“呼”地一下灌了进来,带着鞭炮的硝烟味,还有远处传来的阵阵笑声。
“小慧!”
我妈终于坐不住了,她快步走过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大过年的,别闹了行不行?”
“张磊打你确实不对,可你也有错啊,你就不能服个软,一家人和和气气的多好。”
林慧站在门口,一半身子在屋里,一半在门外,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她的脸陷在阴影里,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只听见她平静地说:“妈,十二点了,新年快乐。”
然后她抱起朵朵,一步跨出门槛,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砰”的一声,声音不重,却异常干脆。
屋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电视里,主持人正在带领大家倒数:“十,九,八,七……”
我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那扇关上的门,脑子里一片空白。
“六,五,四,三……”
我爸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让她去吧,过两天气消了就回来了。”
“二,一!新年快乐!”
电视里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窗外的鞭炮声也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响彻夜空。
可我们家,却安静得像座坟墓。
我妈走回饭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又放下,嘟囔着说:“这算什么事啊,大过年的闹这一出,真是晦气。”
我没有说话,径直走到窗边,往下看去。
楼下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林慧抱着朵朵,正一步步往外走,她的背影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走到小区门口,她拦了一辆出租车,抱着朵朵上车,关上门,车子很快就开走了,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我站在窗前,看了很久很久,直到眼睛发酸,才缓缓转过身。
“行了,别看了。”
我妈在身后说道:“回来吃饭吧,菜都凉透了。”
我坐回椅子上,看着满桌子的菜,糖醋排骨、白切鸡、梅菜扣肉、菌菇汤……
这些全都是林慧从下午三点就开始忙活的成果,切菜、炖汤、煎炸烹煮,忙了整整一下午。
现在菜还带着一丝余温,可做菜的人却已经走了。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却觉得索然无味,连一点香味都尝不出来。
“吃饭吧。”
我爸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我点点头,闷头扒拉着碗里的饭,电视里还在放着春晚,小品演员在台上讲着笑话,观众的笑声此起彼伏。
可我们家,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
这顿年夜饭,我们吃了半个小时,全程没有一个人说话。
吃完饭,我站起来准备收拾碗筷,以前这些事都是林慧做的,我从来没碰过,手里拿着碗,显得格外笨拙。
“放着吧。”
我妈走过来,接过我手里的碗:“我来洗,你去看电视吧。”
我没有坚持,把碗放进水槽,转身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点燃了一根烟。
电视里正在播放一首喜气洋洋的歌曲,可我却一点心思都没有,脑子里全是林慧的身影。
她到娘家了吗?
岳父岳母看到她脸上的伤,会是什么反应?
她会怎么说?是说我打了她,还是会找个借口隐瞒?
烟烧到手指的时候,我才猛然反应过来,赶紧把烟掐灭。
我拿起手机,想给她发条信息,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问她到没到?还是让她回来?
我刚刚当着爸妈的面打了她五巴掌,现在让她回来,她要是反问我“凭什么”,我该怎么回答?
我烦躁地把手机扔到一边,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林慧最后看我的那一眼,平静的,冰冷的,没有恨,没有怨,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慌乱,以前我们也吵过架,她也生气过,可从来没有这样过,从来没有这么冷静,冷静得让我感到害怕。
02
“张磊。”
我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睁开眼,看见她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毛线针织着毛衣。
“妈。”
我坐起来,犹豫着问道:“林慧她……会不会真的不回来了?”
“怎么会。”
我妈头也没抬,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她一个女人家,带着个孩子,能去哪?”
“回娘家住两天,气消了自然就回来了,到时候你去接一下,说两句好话,这事就过去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这种事就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我爸从卧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他喝了一口水,看着我说:“张磊啊,不是爸说你,今天你确实太冲动了。”
“打人本来就不对。”
我心里一松,终于有人说我错了,可我爸接下来的话,却让我愣住了。
“不过林慧也有问题,当着我们的面跟你顶嘴,这也太不像话了。”
“你打她,也是想让她长记性,以后听话点,不过下次注意点,别打脸。”
“打身上,别人也看不见,多好。”
我怔怔地看着我爸,他表情认真,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觉得,我打林慧没错,只是方法不对,不该打脸,不该让人看见。
我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愧疚,瞬间烟消云散。
是啊,我是她丈夫,她是我老婆,她不听话,我教训她一下,有什么问题?
天经地义啊。
只是今天下手重了点,只是不该在爸妈面前打,只是不该打脸而已。
这么一想,我心里好受多了。
“我知道了爸。”
我说道:“下次我会注意的。”
我爸点点头,转身回了卧室。
我妈继续织着毛衣,说道:“明天你去她娘家一趟,带点东西过去。”
“就说你知道错了,让她回来,大过年的,别让邻居看笑话。”
我“嗯”了一声,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十一点了,林慧还是没有打来电话,也没有发信息。
我拿起手机,犹豫了半天,还是拨通了她的号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没人接,自动挂断了。
我不死心,又拨了一次,这次,电话刚响了两声,就提示“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她挂了我的电话。
我盯着手机屏幕,心里那点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又一下子冒了上来。
挂我电话?
好,很好,她还真有本事。
我把手机狠狠扔到茶几上。
“不接?”
我妈抬头问道。
“嗯,挂断了。”
我没好气地说。
“那就别打了。”
我妈放下毛线针,语气带着几分不满:“真是给她惯的,打两下就闹脾气,还敢挂电话。”
“让她冷静冷静,等她想通了自然就会联系你了,明天再说。”
我点点头,起身回了卧室。
卧室里还留着林慧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她的衣服还挂在衣柜里,化妆品整齐地摆放在梳妆台上,拖鞋也还摆在床边。
一切都跟平时一样,好像她只是出去买个东西,很快就会回来。
我躺在床上,关上灯,黑暗中,脑子里又开始回放晚上发生的事情,那五记响亮的耳光,林慧平静得可怕的眼神,她嘴角的血丝,朵朵撕心裂肺的哭声,还有门关上时那干脆的一声“砰”。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残留着她的味道,闻着这熟悉的味道,心里突然有点难受。
是不是真的打重了?
她的脸肿成那样,明天怎么见人?
岳父岳母看到了,会不会来找我算账?
我想着想着,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林慧回来了,她站在我的床边,脸上没有任何伤痕,还对着我笑,她说:“张磊,我回来了。”
我伸手想去拉她,可怎么也抓不住,然后我就醒了。
天亮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刺眼得很。
我拿起手机一看,已经早上八点了,除夕已经过去了,今天是大年初一,新的一年。
我坐起来,看着空荡荡的床边,林慧没有回来,枕头是冷的。
我起床走出卧室,我妈已经在厨房忙活早饭了。
“醒了?”
她端着一碗粥走出来,放在餐桌上:“吃饭吧,吃完了赶紧去接林慧。”
我“嗯”了一声,坐了下来。
我爸也起来了,坐在对面看着报纸,他头也没抬地说:“一会儿去超市买点东西,烟酒茶叶都挑好的买。”
“见了你岳父,态度好点,就说昨天喝多了,一时冲动才动手的。”
我点点头,心里盘算着见到林慧之后该怎么说,道歉是肯定要的,但也不能太软弱,得让她知道,我道歉是因为我大度,不是因为我真的错了。
吃完饭,我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出门去了超市。
我买了黄鹤楼烟、五粮液酒、碧螺春茶叶,一共花了四千多块钱,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打车往岳父家赶去。
岳父家住在明州市老城区,是一栋没有电梯的六层老楼,我提着东西爬到五楼,已经气喘吁吁了,心里也莫名地紧张起来,手心全是汗。
我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是岳母赵桂兰,她看到我,明显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张磊啊。”
她叫了我一声,却没有让我进门的意思。
“妈。”
我把手里的东西提起来,笑着说:“我来看看您和爸,林慧在吗?”
岳母看着我,又看了看我手里的东西,眼神复杂地说:“林慧在,但是你……”
话还没说完,屋里就传来了岳父林建军的声音:“谁啊?”
“是张磊。”
岳母回头应了一声。
屋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岳父的声音传来:“让他进来。”
岳母侧身让我进去,我提着东西走进屋里,客厅里,岳父正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看报纸,见我进来,他放下报纸,摘下眼镜。
“爸,新年好。”
我把东西放在茶几旁边,客气地打招呼。
岳父点点头,没说话,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我坐下来,环顾了一下四周,没有看到林慧,也没有看到朵朵的身影。
“爸,林慧呢?”
我忍不住问道。
“在屋里。”
岳父说道,他看着我,眼神锐利,看得我浑身不自在,就这样沉默地看了很久,他才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林慧脸上的伤,是你打的?”
我心里一紧,该来的还是来了。
“爸,我昨天喝多了,一时冲动……”
“我问你,是不是你打的。”
岳父打断我的话,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
我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说:“是。”
“但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当时太生气了……”
“打了几下?”
岳父又问道。
我愣住了,没明白他的意思:“什么?”
“我问你,你打了她几下。”
岳父盯着我,眼睛像刀子一样,仿佛要把我看穿。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岳父等了几秒钟,见我不说话,只是轻轻点点头:“行了,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指着我带来的东西说:“这些东西你拿回去,我们不要。”
“林慧和朵朵,这段时间就住在这里,你先回去吧。”
我急了,连忙站起来:“爸,我知道错了,我今天是来接林慧回去的。”
“您让我见见她,我跟她好好道歉,保证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不用了。”
岳父摆摆手,语气坚决:“林慧不想见你,我也不想让她见你。”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你回去吧,好好想想,想想你作为一个丈夫,一个父亲,到底合不合格。”
我站在原地,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棍,脑子嗡嗡作响。
“爸……”
“走吧。”
岳父的语气没有丝毫松动,眼神依旧冰冷。
我看了看岳父,又看了看站在厨房门口的岳母,岳母眼睛红红的,转过头去,不敢看我。
我知道,今天是肯定见不到林慧了。
我慢慢走到门口,在跨出门槛前,我回头说:“爸,妈,麻烦你们告诉林慧,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动手了。”
岳父没说话,岳母轻轻点了点头。
门在我身后“砰”地一声关上了。
我站在楼道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提着那堆东西,一步一步地走下楼。
走到楼下,我抬头看向五楼的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什么也看不见,也不知道林慧是不是就在窗户后面看着我。
我把手里的东西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点燃了一根烟,抽了两口,又狠狠掐灭,然后打车回了家。
一路上,我的脑子都是空的,心里五味杂陈。
03
回到家,我妈连忙迎上来,往我身后看了看,疑惑地问:“接回来了?林慧呢?”
“没接回来。”
我有气无力地说:“她爸不让她见我。”
我妈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提高了音量:“什么意思?打了她两下,还不让见了?”
“她爸到底想干什么?难道还想让你们离婚不成?”
“妈!”
我打断她:“我打了她五巴掌,脸都肿了,她爸生气很正常。”
我妈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五巴掌怎么了?我们那时候,男人打老婆不是常有的事吗?”
“打完了该做饭做饭,该干活干活,哪有像她这样跑回娘家不回来的?”
“她这就是被你惯坏了!”
她越说越气,站起身就要往外走:“不行,我得去找她爸说道说道,凭什么不让我儿子见媳妇,还不让我见孙女?”
“妈!”
我赶紧拉住她:“别去了,去了也是吵架,解决不了问题。”
“让林慧在娘家住两天吧,过几天我再去接她。”
我妈看着我,叹了口气:“你啊,就是心软,女人不能惯,越惯越不像话。”
她说完,转身回了厨房。
我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给林慧发了一条微信:“林慧,我错了,你回来吧,我以后再也不动手了。”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送达,可迟迟没有收到回复。
我等了一个小时,还是没有动静,又发了一条:“朵朵呢?她还好吗?有没有哭闹?”
这次,回复很快就来了,只有两个字:“还好。”
就这两个字,没有提她自己,也没有说要不要回来。
我看着这两个字,心里像堵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
我又打字:“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和朵朵。”
发送出去,依旧没有回复。
等了十分钟,我忍不住拨通了她的电话,响了五声,被挂断了,再打过去,直接提示关机。
我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林慧这次,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林慧关门时的背影,还有岳父看我时那冰冷的眼神。
天快亮的时候,我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
第二天是大年初二,按照往年的惯例,我们应该去岳父家拜年,可今年,显然是去不成了。
我妈早上起来煮了饺子,端上桌的时候,语气坚定地说:“一会儿我去她家。”
我抬头看着她:“你去干嘛?”
“干嘛?”
我妈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怒气冲冲地说:“去把我孙女接回来!”
“她林慧爱在娘家住多久住多久,我不管,但是朵朵是我们张家的孙女,必须回来跟我们过年。”
我爸喝着粥,没说话,显然是默认了我妈的想法。
我放下筷子,劝道:“妈,别去了,要去也是我去,你去了万一吵起来,事情就更难收场了。”
“吵起来怎么了?”
我妈瞪着我:“我还怕他们家不成?打了媳妇,婆婆上门接孩子,天经地义的事,我看他们敢不给我!”
她说着就起身换衣服,我拦也拦不住。
九点多,我妈出门了,我坐在家里,心里七上八下的,很是不安。
我爸在客厅里看电视,新闻里全是喜庆的画面,可我们家却一点喜气都没有,气氛压抑得让人难受。
十点半的时候,我妈回来了,她脸色铁青,一脸怒气,手里空空的,显然是没接回朵朵。
“怎么了?”
我赶紧站起来:“他们不让接?”
我妈把包往沙发上一扔,气呼呼地坐下,胸口还在起伏:“岂止是不让接,林慧她爸那个老东西,说话难听死了!”
“我跟他说,我是来接朵朵回家过年的,他居然说,朵朵是林慧带走的,要接也得林慧同意。”
“我跟他说,我是朵朵的奶奶,我有权利接孩子,你猜他怎么说?”
我看着我妈,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他说,”我妈学着岳父的语气,咬牙切齿地说:“‘亲家母,孩子的事,得听父母的,张磊动手打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他是朵朵的爸爸?’”
“这话是什么意思?不就是说我儿子不配当爹吗!”
我妈越说越气,拍了一下大腿:“我跟他理论,说夫妻吵架动手很正常,谁家没有个磕磕绊绊的。”
“结果他倒好,说什么‘正常?打人脸正常?你们张家是活在旧社会吗?’”
“把我气得呀,我跟他说,那让我见见朵朵,跟她说说话总行吧?”
“他直接说,朵朵不想见你们,然后‘砰’的一声就把门关上了!”
我听着我妈的话,心里越来越沉,岳父这是铁了心要护着林慧了。
“那林慧呢?”
我忍不住问:“她一句话都没说?”
“说个屁!”
我妈骂了一句:“她就躲在屋里,门都没出,我从头到尾就没看见她人影,就她爸她妈两个老东西,跟我对着干!”
我爸这时候开口了:“行了,少说两句,不让接就不接吧。”
“孩子跟着妈,也放心,等过完年,张磊再去好好说说,说不定事情就有转机了。”
我妈还想说什么,被我爸瞪了一眼,只好悻悻地闭上了嘴。
过完年,初七那天,单位开工了,我去上班。
车间里的同事见到我,都笑着过来拜年:“张磊,过年好啊!”
“嫂子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往年开工第一天,嫂子都会来给你送点吃的。”
我勉强笑了笑,敷衍道:“她回娘家了,还没回来。”
“哦哦,回娘家好啊,多陪陪老人。”
同事没多想,拍了拍我的肩膀就走了。
我坐在工位上,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林慧还是没有回复我的消息,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大年初一我发的“我去接你”。
我点开她的朋友圈,只有一条横线,她把我屏蔽了。
心里突然空落落的,像是少了点什么。
中午吃饭的时候,车间主任老李坐在我对面,看着我问道:“张磊,你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家里有事?”
我摇了摇头:“没事,可能是过年没休息好。”
“是不是跟嫂子吵架了?”
老李笑呵呵地说:“大过年的,夫妻之间有什么矛盾好好说说就好了,女人嘛,哄哄就没事了。”
我扒拉着碗里的饭,没说话。
“对了。”
老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你媳妇是不是在明州市向阳小学当老师?”
我点点头:“是啊,怎么了?”
“我侄女就在她班上。”
老李说:“昨天我姐还跟我说,林老师请假了,开学可能都回不来。”
“请假?”
我抬起头,心里一紧:“请了多久?”
“说是请了两个月,说是家里有事要处理。”
老李说道。
两个月。
我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她居然请了两个月的假,这是打算长期在娘家住下去了。
吃完饭,我走到车间外面,给林慧打了个电话,还是关机。
我又打了她娘家的座机,响了很久,岳母才接起电话。
“喂?”
“妈,是我,张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岳母的声音才传来,带着明显的冷淡:“有事吗?”
“我想跟林慧说句话,她在吗?”
我问道。
“她不在。”
岳母说道:“她带着朵朵出去买东西了。”
“张磊,你别再打电话来了,林慧不想跟你说话,等她气消了,会主动联系你的。”
说完,岳母就挂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心里那点仅存的侥幸,也一点点破灭了。
她不是在闹脾气,她是真的不想理我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正月十五元宵节。
往年的这天,林慧都会亲手包汤圆,有黑芝麻馅的,有花生馅的,还有朵朵最爱吃的豆沙馅的,她总会记得我和朵朵的喜好。
可今年,家里冷冷清清的,我妈去超市买了速冻汤圆,煮了一锅端上桌,语气平淡地说:“凑合吃吧,没有你媳妇在家,也没人给我们包新鲜的了。”
我吃了一个汤圆,甜得发腻,完全不是林慧做的那个味道。
吃完饭,我拿起手机,给林慧发了条信息:“元宵节快乐。”
发送出去,等了半个小时,还是没有回复。
我又发了一条:“朵朵吃汤圆了吗?她喜欢吃豆沙馅的,你有没有给她买?”
这次,回复很快就来了,依旧是两个字:“吃了。”
我盯着屏幕,犹豫了很久,又打字:“你们什么时候回来?我真的知道错了。”
发送出去,直到睡觉前,都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我放下手机,躺在黑暗中,突然想起,林慧的生日是正月十八,还有三天。
往年她生日的时候,我都会给她买蛋糕和礼物,她总说不用浪费钱,可每次收到礼物,眼睛都会笑成月牙。
今年,我还应该给她买礼物吗?
买了她会要吗?
纠结了很久,正月十八那天,我还是去了商场,给她买了一条项链,四千多块钱,是她之前在首饰店看中的那一款,当时她觉得太贵,没舍得买。
我提着礼物,又一次去了岳父家。
敲门之后,是岳父开的门,他看到我,皱了皱眉:“张磊,你怎么又来了?”
“爸,今天是林慧的生日,这是我给她买的礼物。”
我把礼物递过去,语气带着几分恳求:“您让我见见她吧,我就跟她说几句话,跟她好好道歉。”
岳父没有接礼物,只是摇了摇头:“林慧说了,她不要你的东西,你拿回去吧。”
“爸,我真的知道错了,您就通融一下,让我见见她。”
我不死心地说。
岳父看着我,轻轻叹了口气:“张磊,不是我不让你见,是林慧真的不想见你。”
“她说这两个月,让她安安静静地待一段时间,你就别再来打扰她了。”
说完,他就准备关门。
“爸!”
我急忙喊道:“那我把礼物放在门口,您帮我转交给她行吗?”
岳父没有说话,只是关上了门。
我站在楼道里,看着手里的项链盒子,站了很久,最后还是把盒子放在了门口,慢慢走下楼。
走到楼下,我抬头看向五楼的窗户,窗户开着,林慧的身影出现在窗口,她低头看到了我,也看到了门口的盒子。
她弯腰把盒子拿起来,然后,毫不犹豫地把盒子交给了旁边的邻居,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邻居拿着盒子就下楼了。
邻居走到我面前,把盒子递给我:“小伙子,林老师让我把这个还给你,她说她不需要。”
我接过盒子,心里冰凉一片,站在原地,看着五楼的窗户,直到窗帘被拉上,才缓缓转身离开。
04
两个月的假期很快就结束了,三月初,林慧应该去上班了。
我算准了她下班的时间,在向阳小学门口的路口等着。
学校四点放学,我三点五十就到了,站在校门对面的大树下,眼睛紧紧盯着校门口。
四点十分左右,老师们陆陆续续地走了出来,我很快就看到了林慧。
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背着一个黑色的包,头发剪短了,刚好到肩膀,脸上戴着口罩,看不清表情,但能明显看出来,她瘦了不少。
她走出来之后,径直朝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我赶紧跑过去,拦住了她。
“林慧!”
她听见声音,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看到是我,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脚步也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
我赶紧追上去,再次挡在她面前:“林慧,我们谈谈吧,就几分钟。”
她停下脚步,看着我,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谈什么?”
“我知道错了,林慧,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急切地说:“我以后再也不会动手打你了,你回来吧,朵朵需要妈妈,我也需要你。”
林慧没有说话,她绕开我,继续往前走。
我伸手拉住她的胳膊:“林慧,你别走,你听我把话说完。”
她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我抓着她胳膊的手,语气冰冷地说:“放开。”
那两个字,冷得像冰,让我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你到底要怎么样?”
我有点急了,声音也提高了几分:“两个月了,你的气还没消吗?我都已经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林慧转过身,面对我,她慢慢把口罩拉下来,她的脸已经消肿了,但仔细看,还能看到淡淡的痕迹。
“张磊。”
她叫我的名字,语气依旧平静:“我不是在生气。”
“我是在想清楚一些事情。”
“想清楚什么?”
我追问。
“想清楚,我还要不要回到那个家,还要不要继续这段婚姻。”
她说完,重新戴上口罩,转身就要走。
“林慧!”
我喊道:“那你要想多久?我等得起,可朵朵不能一直没有完整的家啊。”
林慧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想清楚了,我会告诉你的。”
“在那之前,别再来找我,也别给朵朵打电话,让我们安安静静地待一段时间。”
说完,她就上了刚好到站的公交车,车门关上,公交车很快就消失在车流中。
我站在原地,看着公交车远去的方向,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
她不是在说气话,她是真的在认真考虑,要不要离开我,要不要结束这段婚姻。
四月份,清明节到了。
往年的这个时候,我们都会带着朵朵回老家给爷爷奶奶扫墓,可今年,只有我一个人回去,我爸我妈也一起去了。
路上,我妈一直在唠叨:“林慧还没回来?这都几个月了,她到底想怎么样?”
“不想过了就直说,这样拖着算什么事?耽误你,也耽误孩子。”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到了老家,给爷爷奶奶上完坟,烧了纸,磕了头,一切都结束之后,我坐在坟前的石头上休息。
我爸点燃了一根烟,抽了一口,看着我说:“张磊,林慧那边,你到底怎么打算的?”
我低头玩着手里的草,语气迷茫:“我不知道,她不见我,不接我电话,不回我信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要不,离了吧。”
我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爸?”
“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
我爸吐了一口烟圈:“她要是真的不想过了,你再怎么强求也没用。”
“趁你现在还年轻,离了再找一个也不难,朵朵她要是想跟着林慧,就让她跟着,我们张家还怕没有孙子吗?”
我听着我爸的话,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密密麻麻地疼。
离了?
再找一个?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结婚八年,林慧早就已经融入了我的生活,成为了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早上出门前,她会给我整理好衣领;晚上我加班晚归,她会给我留一盏灯,还会煮好热腾腾的饭菜;我喝醉了,她会耐心地给我煮醒酒汤;我工作累了,她会给我捏肩膀,安慰我。
这些看似平常的小事,我以前从来没有放在心上,可现在她不在了,我才发现,我的生活全乱了。
衣服不知道放在哪里,袜子总是找不到另一只,早饭要么不吃,要么就随便啃个面包,家里乱得像个猪窝。
我妈偶尔会来帮我收拾一下,但每次都会抱怨:“林慧在家的时候,家里多干净整洁,你看看现在,跟个狗窝一样,真是受不了。”
我听烦了,就会忍不住吼她:“那你别来收拾!”
可吼完之后,又会后悔,那是我妈啊。
五月份,是朵朵的生日,她已经8岁了。
往年生日的时候,林慧都会做一桌子丰盛的菜,买一个大大的蛋糕,还会邀请朵朵的小朋友来家里做客,热热闹闹的。
可今年,我不知道她会怎么给朵朵过生日。
我去商场给朵朵买了一个她一直想要的芭比娃娃,包装得漂漂亮亮的,然后托邻居王阿姨帮忙送去。
王阿姨的女儿和朵朵是好朋友,都在同一个小学上学,平时也经常一起玩,王阿姨也很喜欢朵朵,她很爽快地答应了。
晚上,王阿姨回来了,把那个芭比娃娃原封不动地还给了我:“张磊啊,真是不好意思,林慧说让你别破费了,朵朵的生日,她自己会安排好,不让你操心。”
我拿着那个芭比娃娃,心里难受得厉害:“王阿姨,朵朵她……她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
王阿姨说:“长高了不少,也壮实了点,林慧把她照顾得很好,你放心吧。”
我点点头,又问道:“那林慧呢?她还好吗?”
“她也挺好的,看起来状态不错。”
王阿姨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张磊,阿姨多句嘴,你和林慧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林慧那么好的一个姑娘,温柔贤惠,对你也那么好,你怎么就……”
她没有说完,但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我苦笑了一下:“是我犯浑,动手打了她。”
王阿姨轻轻叹了口气:“打人确实是你的不对,尤其是还当着老人和孩子的面打她的脸,林慧那孩子脸皮薄,肯定是伤透心了。”
我低着头,没有说话,心里满是悔恨。
“你要是真的想挽回,就好好跟她道个歉,拿出点诚意来。”
王阿姨拍拍我的肩膀:“女人的心都软,你只要诚心认错,好好弥补,她说不定会原谅你的。”
我点点头,可我心里清楚,林慧不是一般的女人,她心软,但也很有主见,她温柔,但也很倔强,这次,我是真的伤透了她的心。
05
六月份,儿童节到了。
朵朵所在的小学有文艺表演,朵朵也有节目。
那天早上,我突然收到了林慧发来的一条信息,只有一句话:“朵朵今天有表演,在学校礼堂,下午三点开始。”
我愣了半天,这是两个月来,她第一次主动联系我。
我赶紧回复:“好,我一定去。”
她没有再回复。
下午,我特意请假去了学校,礼堂里已经坐满了家长,人声鼎沸。
我找了很久,才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看到了林慧,她旁边空着一个座位,显然是给我留的。
我走过去,轻轻坐下,她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继续看着舞台方向。
表演很快就开始了,朵朵穿着白色的舞蹈服,头上戴着小兔子耳朵,扮演的是一只小兔子,在舞台上蹦蹦跳跳的,可爱极了。
我看着台上的女儿,眼睛忍不住有点发酸,心里满是愧疚,因为我的原因,让她不能像其他孩子一样,在完整的家庭里长大。
林慧拿着手机,认真地给朵朵录像,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看得出来,她很为朵朵骄傲。
表演结束后,家长们都涌到后台去接孩子,我和林慧也一起走了过去。
朵朵看到我们,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跑过来,扑进了林慧怀里,兴奋地说:“妈妈,我跳得好不好?是不是很厉害?”
“好,我们朵朵跳得特别好,最厉害了。”
林慧蹲下来,亲了亲朵朵的额头,语气温柔。
朵朵这才看向我,小声地叫了一声:“爸爸。”
我伸出手,想抱抱她,可她却下意识地往林慧身后躲了躲,我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心里一阵刺痛。
林慧站起身,牵着朵朵的手,轻声说:“走吧,我们回家。”
我们一起往外走,路上,我忍不住问朵朵:“朵朵,想爸爸吗?”
朵朵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小声说:“想,但是妈妈说,爸爸工作很忙,不能打扰爸爸。”
我看向林慧,她只是看着前方,没有说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走到学校门口,林慧停下脚步,对我说道:“你回去吧,我送朵朵回家。”
“我送你们吧,正好我也想多陪陪朵朵。”
我说道。
“不用了。”
林慧拒绝得很干脆:“我们坐公交回去就好,不麻烦你了。”
说完,她牵着朵朵就要走。
“妈妈,我想让爸爸一起去。”
朵朵拉着林慧的手,小声说道。
林慧蹲下来,摸了摸朵朵的头:“爸爸还有工作要忙,下次再让爸爸陪你好不好?”
朵朵失望地点点头,回头看了我一眼,挥了挥手:“爸爸再见。”
我也挥了挥手,看着她们母女俩的身影慢慢远去,上了一辆公交车,心里空落落的。
直到公交车消失在视线里,我才转身离开,这时候我才发现,今天是儿童节,我居然忘了给朵朵准备礼物。
七月份,放暑假了。
林慧又给我发了一条信息:“朵朵放暑假了,每周六可以让她去你那里待一天。”
“早上九点我送过去,晚上六点我来接她。”
我赶紧回复:“好,没问题。”
周六那天,我一大早就起来了,把家里彻底打扫了一遍,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然后又去超市买了很多朵朵爱吃的零食和水果,还准备了很多玩具。
九点整,门铃准时响了。
我赶紧跑去开门,林慧牵着朵朵站在门口,她手里拿着一个书包,递给我说:“这是朵朵的换洗衣服和水杯,还有她喜欢看的书。”
“晚上六点,我来接她,别给她吃太多零食,对肠胃不好。”
“知道了,你放心吧。”
我接过书包,说道。
林慧蹲下来,摸了摸朵朵的头:“在爸爸家要听话,不许调皮,知道吗?”
“嗯,妈妈我知道了。”
朵朵点点头。
林慧站起身,看了我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我关上门,看着朵朵,半年不见,她又长高了不少,也懂事了很多。
“朵朵,想爸爸吗?”
我拉着她的手,问道。
“想。”
朵朵点点头。
“那为什么不给爸爸打电话?”
我又问。
“妈妈说,爸爸工作忙,不能总打电话打扰爸爸。”
朵朵小声说道。
又是妈妈说。
我心里一阵无奈,拉着她坐在沙发上,把买的零食和玩具都拿出来:“朵朵,你看,爸爸给你买了好多好吃的和好玩的,喜欢吗?”
朵朵的眼睛亮了起来,但没有立刻动手去拿,而是看着我说:“妈妈说,不能吃太多零食,一天只能吃一小包。”
我鼻子一酸,林慧把朵朵教得很好,懂事又有规矩,可这种懂事,却让我心里格外心疼。
“今天不用听妈妈的,爸爸批准你,可以多吃一点,想吃多少吃多少。”
我把零食拆开,递给她。
朵朵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那天,我带朵朵去了游乐场,玩了旋转木马、碰碰车,还去了动物园,看了她最喜欢的大熊猫,中午我们一起吃了肯德基。
朵朵玩得很开心,脸上一直挂着灿烂的笑容,那是我很久没有见过的笑容。
晚上六点,林慧准时来接朵朵。
朵朵一看到林慧,就飞快地扑进她怀里,叽叽喳喳地讲着今天一天的见闻:“妈妈,爸爸带我去坐旋转木马了,可好玩了!”
“我们还去看大熊猫了,大熊猫好可爱,一直在吃竹子!”
“爸爸还带我吃了肯德基,我吃了汉堡和薯条,还有冰淇淋!”
林慧笑着听着,时不时点点头,眼神温柔,等朵朵说完,她才看向我,说了两个字:“谢谢。”
这两个字,客气得像陌生人之间的问候,让我心里一阵失落。
然后,她牵着朵朵的手,转身走了。
我看着她们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整个暑假,每周六,朵朵都会来我这里待一天,林慧准时送来,准时接走。
除了必要的交代,她从来不多说一句话,我试图跟她聊聊天,问问她的近况,她也只是用“还好”“还行”“不忙”这样简短的词语敷衍我。
八月末,暑假快结束了,最后一个周六,林慧来接朵朵的时候,我鼓起勇气说道:“林慧,快开学了,朵朵上二年级,一切都还顺利吧?”
“嗯。”
她点点头。
“学校都安排好了吗?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我又问。
“都安排好了,不用麻烦你。”
她依旧是淡淡的语气。
我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了心里想说的话:“林慧,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谈谈我们的以后。”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平静:“谈什么?”
“谈我们的婚姻,谈我们的未来。”
我说道:“你这样一直拖着,我很难受,朵朵也需要一个完整的家,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想弥补你们母女俩。”
林慧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张磊,我需要时间。”
“什么时间?你到底要想多久?”
我追问。
“不知道。”
她说完,牵着朵朵的手,转身就走了。
我想追上去,可脚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动不了。
06
九月份,朵朵上二年级了。
林慧给我发了一张朵朵背着新书包站在学校门口的照片,照片里的朵朵笑得很甜,露出了两颗小虎牙。
我回复:“朵朵真好看,新学期要加油哦。”
她没有回复。
十月份,国庆长假,林慧带朵朵去海边旅游了,她在朋友圈发了照片,照片里,母女俩穿着同款的裙子,在沙滩上笑着,阳光洒在她们身上,格外温馨。
我给她点了赞,评论道:“玩得开心。”
依旧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十一月份,天气渐渐冷了起来,我给朵朵买了一件厚厚的羽绒服,粉色的,是她最喜欢的颜色。
我托林慧的同事帮忙转交,可第二天,同事就把羽绒服拿了回来,无奈地说:“张磊,真不好意思,林慧说朵朵有衣服穿,不让我把这个交给她,还说让你以后别再破费了。”
“你就跟她说,这是你买的,不是我买的,不行吗?”
我不死心地说。
同事摇了摇头:“张磊,别为难我了,林慧态度很坚决,说什么也不肯要,我实在没办法。”
我拿着那件羽绒服,站在原地,心里一阵发凉,最后,我把羽绒服送给了邻居家的小女孩。
十二月份,年底了,单位组织聚餐,大家都喝了不少酒,我也喝多了。
同事把我送回家,到家门口的时候,我忍不住吐了一地,浑身难受,躺在冰冷的地上,我下意识地摸出手机,拨通了林慧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我以为没人接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喂?”
林慧的声音很清醒,应该还没睡。
“林慧……我喝多了……”
我口齿不清地说:“我好难受……你能不能……来接我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她冰冷的声音:“你找别人吧,我没时间。”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我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突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一年了,整整一年了。
她没有回来,也没有提离婚,就这么一直拖着我。
让我看得见希望,却又摸不着,让我每天都活在悔恨和痛苦中,每天都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有动手,如果当初我能控制住自己的脾气,现在会不会不一样。
可世界上没有如果。
第二年春节,又到了除夕。
我一个人待在家里,爸妈叫我去他们那里过年,我没有去,我说我要加班,其实根本就没有班可加。
我只是不想去,不想看到他们唉声叹气的样子,不想听我妈唠叨林慧的事情。
晚上,我煮了一包方便面,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的春晚,可一点心思都没有。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林慧。
我激动得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来,连忙接起电话:“林慧!”
“张磊。”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新年快乐。”
“新……新年快乐!”
我有些语无伦次:“朵朵呢?她还好吗?让她跟我说句话好不好?”
“朵朵已经睡了,她让我跟你说新年快乐。”
林慧说道。
“没什么事,我挂了。”
“等等!”
我急忙喊道:“林慧,一年了,整整一年了,你到底想清楚了没有?”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她清晰的声音:“想清楚了。”
“那你……你愿意回来吗?”
我小心翼翼地问,心里充满了期待。
“不。”
一个字,干脆利落,击碎了我所有的希望。
“那……那你想离婚?”
我不死心地问。
“不。”
她又说了一个字。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终于忍不住,声音带着一丝愤怒和崩溃:“林慧,你给我个痛快话行不行?这样拖着我,有意思吗?”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一字一顿地说:“张磊,离婚太便宜你了。”
“什么?”
我没听懂。
“我说,离婚太便宜你了。”
她重复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决绝:“我要让你活着,活着感受没有我的日子是什么滋味。”
“我要让你每天都活在后悔中,每天都在想,如果当初没有动手打我,该多好。”
“我要让你,用一辈子记住那五记耳光。”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愣在原地,耳边一直回响着她最后那句话:“我要让你,用一辈子记住那五记耳光。”
窗外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绚烂的烟花照亮了夜空,新的一年来了。
可我的生活,却永远停留在了那年的除夕夜,停在了我打她的那个晚上,再也走不出来。
07
手机震了一下,我猛地睁开眼睛,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刺进来,扎得眼睛生疼。
我摸过手机,屏幕亮着,是一条短信,发件人是林慧。
我愣了很久,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距离上一次联系,已经过去多久了?
我算不清,好像又过了好几个春节,朵朵都已经考上大学了。
短信上只有一句话:“爸住院了,你能来医院一下吗?”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爸?
她叫我爸“爸”?
已经11年了,她整整11年没有叫过这个称呼了。
上次听她这么叫,还是11年前那个除夕夜,她带着朵朵走的时候,说了一句“爸,妈,新年快乐”。
从那以后,就是11年。
11年里,她没有踏进我们家一次,没有给我爸妈打过一次电话,更没有叫过一声“爸”“妈”。
现在,她居然叫我爸“爸”,还主动问我能不能去医院。
这是什么意思?
她想通了?
愿意原谅我了?
想要回到这个家了?
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激动,有紧张,还有一丝莫名的害怕。
怕她不是这个意思,怕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怕我又一次失望。
我颤抖着手,回复短信:“哪个医院?”
她很快就回复了:“明州市第一医院,住院部7楼,712病房。”
“我马上去。”
我发完短信,立刻从床上爬起来,飞快地刷牙洗脸,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镜子里的男人,头发已经白了一半,眼角和额头布满了皱纹,已经45岁了,不知不觉间,已经老了。
林慧呢?
她也已经40岁了,11年没见,她变成什么样了?
是不是也老了很多?
有没有再找伴侣?
我胡乱地想着,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跑。
开车去医院的路上,我的手心一直在出汗,心里七上八下的,一点都不平静。
等红灯的时候,我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看了看自己,脸色憔悴,胡子也没刮干净,显得格外狼狈。
早知道应该好好收拾一下自己的,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到了医院,我把车停好,快步走进住院部,坐电梯上了7楼。
电梯里人很多,有哭哭啼啼的病人家属,有面无表情的医生护士,还有一脸愁容的病人,医院里的气氛总是这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7楼到了,我走出来,沿着走廊一路找过去,很快就找到了712病房。
病房门是半开着的,我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一个女声传来,不是林慧的声音。
我推开门走进去,病房里有三张病床,靠窗的那张床上躺着的,正是我爸。
他躺在床上,手上扎着针,正在输液,脸色蜡黄,比我上次见他的时候瘦了很多,看起来很虚弱。
我妈坐在病床旁边,背对着门口,正在给我爸掖被角。
病房里还有一个女人,站在床尾,穿着一件米色的针织衫,黑色的裤子,头发挽在脑后,露出了干净的脖子。
听到开门的声音,她缓缓转过身。
我看清了她的脸。
是林慧。
11年没见的林慧。
她看起来……好像没怎么变,又好像变了很多。
脸上没有了年轻时的青涩,多了几分岁月沉淀后的从容和淡定,脸上没有焦虑,没有疲惫,只有一种淡淡的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她看到我,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说:“张磊,你来了。”
她的声音,还是和以前一样,平稳又清晰。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傻傻地看着她,点点头。
我快步走到病床边,看着我爸,轻声问道:“爸,你怎么样?感觉好点了吗?”
我爸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我,努力地咧了咧嘴,声音虚弱地说:“没事……老毛病了……不用担心……”
我妈转过身,看到我,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她站起来,拉着我的手,哽咽着说:“张磊,你可来了……”
“你爸这次……这次情况有点严重……医生说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还得做进一步检查……”
我拍了拍我妈的手,安慰道:“妈,别着急,有医生在,爸会没事的,你也别太担心,注意自己的身体。”
我说完,转头看向林慧,她还站在床尾,手里拎着一个果篮,还有一个塑料袋。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问道,声音还有点沙哑。
“刚到没多久。”
她说道:“听邻居说爸住院了,就过来看看。”
她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又从塑料袋里拿出两盒营养品,放在果篮旁边,对着我爸和我妈说:“爸,妈,这是我给你们买的一点东西,你们保重身体。”
她说话的语气很客气,就像是来看望一个普通的长辈,而不是她的公公婆婆。
我爸挣扎着想坐起来,林慧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扶了他一下,说道:“爸,您躺着别动,好好休息。”
她扶我爸躺好,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动作很轻柔,却带着一种疏离感,像是护士在照顾病人,而不是儿媳妇照顾公公。
我妈拉着林慧的手,激动得快要哭了:“小慧啊……11年了……整整11年了……你可算来看我们了……”
林慧轻轻把手抽了出来,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说道:“妈,您坐,别太累了。”
然后她往后退了一步,和我保持着一段距离,开口问道:“张磊,爸的情况,医生具体怎么说的?”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我……我也是刚到,还没来得及问医生。”
“哦。”
她点点头:“那我去帮你问问医生吧,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说着,她就要往外走。
“等等。”
我连忙叫住她:“不用了,你坐会儿,我一会儿自己去问就行。”
她停下脚步,看了我一眼,说道:“也好。”
她没有坐,就那么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窗外。
病房里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只有医疗仪器“嘀嘀”的声音在不停回响。
我妈看看我,又看看林慧,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过了很久,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小心翼翼地问道:
“小慧啊……你……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08
林慧转过头,目光落在我妈脸上,眼神依旧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挺好的,”她轻轻说道,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这些年,我和朵朵相依为命,日子过得安稳又踏实。”
“我在学校的工作一直很顺利,去年评上了高级教师,工资也足够支撑我和朵朵的生活,还能偶尔带她出去旅旅游,见见世面。”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朵朵也很争气,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性格也开朗乐观,上个月还拿了全市中学生作文比赛的一等奖,没让我操太多心。”
我站在一旁,听着她的话,心里像被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起涌了上来。
我一直以为,她带着孩子独自生活,肯定过得很艰难,肯定会后悔离开我,可事实却恰恰相反,她不仅把自己的生活过得有声有色,还把朵朵培养得这么优秀。
而我呢?
这11年里,我换了几份工作,都没干长久,最后还是回到了原来的车间,过着日复一日的枯燥生活,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家里乱得像猪窝,日子过得一塌糊涂。
我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最后只是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羡慕,有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悔。
“那就好,那就好,”我妈喃喃地说,“你过得好,我们也就放心了。”
这时候,病房门被推开了,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病历本。
“712床病人家属在吗?”医生问道。
我连忙上前一步:“医生,我在,我是病人的儿子。”
“病人的情况不太乐观,”医生翻开病历本,语气严肃地说,“他有严重的冠心病,这次是急性发作,还伴有并发症,需要立刻进行手术,手术风险不小,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我心里一沉,连忙问道:“医生,手术成功率有多少?大概需要多少钱?”
“成功率大概在60%左右,”医生说道,“手术费加上后续的治疗费用,大概需要20万左右,你们尽快凑齐费用,我们好安排手术时间。”
20万。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重重地砸在我心上,让我瞬间喘不过气来。
这些年,我工作不稳定,没攒下什么钱,手里只有几万块的积蓄,根本不够手术费。
我妈也急了,拉着医生的手说道:“医生,能不能先做手术?钱我们会想办法凑的,求求你了,一定要救救我老伴。”
“阿姨,不是我不通融,”医生无奈地说,“医院有规定,必须先交齐手术费才能安排手术,我们也是按规定办事。”
医生说完,就转身离开了病房。
我妈坐在椅子上,急得直掉眼泪:“这可怎么办啊?20万,这么多钱,我们去哪凑啊?”
我爸躺在床上,虚弱地说:“要不……要不就别治了,我都一把年纪了,没必要花这个冤枉钱。”
“爸,你别胡说!”我连忙打断他,“钱的事我来想办法,就算砸锅卖铁,我也要把你的病治好。”
可话虽这么说,我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20万,对于现在的我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我掏出手机,翻遍了通讯录,想找朋友借钱,可翻来翻去,却发现没有一个人能借我这么多钱。
这些年,我因为林慧的事情,心情一直不好,总是酗酒,跟朋友的关系也渐渐疏远了,很多人都不愿意跟我来往了。
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病房里走来走去,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时候,林慧突然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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