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这个春节，我走亲访友、同学聚会、邻里串门，待了整整十几天，最大的一个感受就是：太不一样了。

不是年味淡了，不是人少了，也不是热闹不起来了，而是所有人，好像一夜之间，都不装了。

以前过年，那叫一个累。累身，更累心。大家揣着明白装糊涂，打肿脸充胖子，笑不是真笑，好不是真好，客气全是场面，关心多半带刺。可今年，我亲眼看见、亲耳听见，身边几乎每个人，都卸下了那层绷了好几年的面具。

不装有钱，不装幸福，不装孝顺，不装合群，不装过得很好，也不装对谁都包容。

说真的，这种不装的春节，我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过。

先说说我自己吧。

往年过年，我是标准的“装腔选手”。

工资明明一般，非要跟亲戚说“还行还行，够花”；工作明明天天加班受气，非要讲“公司前景好，领导很器重”；明明和老公偶尔也吵架，也有一地鸡毛，可亲戚一问，永远是“挺好的，他很疼我”；明明不想给熊孩子包那么多红包，不想听长辈唠叨催婚催生，不想应付那些八百年不联系的远房亲戚，脸上还得堆着笑，嘴里说着客气话。

一整个春节下来，比上班还累，节后复工好几天，缓不过来。

但今年，我彻底摆烂了，也彻底不装了。

亲戚问我：“今年赚了不少吧？看你穿得挺体面。”

我直接笑：“赚啥啊，今年大环境一般，能保住工作就不错了，没裁员就偷着乐了。”

长辈催我：“赶紧生个二胎吧，一个孩子太孤单。”

我也不绕弯子：“不生了，养不起，也没人带，自己过得轻松点比啥都强。”

远房表亲拉着我攀比：“我儿子今年换了新车，全款买的。”

我不羡慕，也不着急反驳，就安安静静听着，听完说一句：“那挺好的，你们有福气。”

没有嫉妒，没有较劲，没有非要争个高低。

说完这些话，我心里特别轻松，没有一点负担。原来不装，这么舒服。

后来我才发现，不是我一个人这样，是所有人都这样了。

我先说说聚会里的事。

往年同学聚会，那简直就是大型攀比现场。

谁升职了，谁加薪了，谁开豪车来的，谁背名牌包，谁老公有权，谁老婆家境好，大家明里暗里较劲，说话都带着三分炫耀七分试探。混得一般的，要么不敢来，来了也缩在角落，拼命找存在感。

今年我参加的两场同学聚，完全变了味。

一桌子人坐下来，没人问工资，没人问职位，没人晒车晒房晒娃。

有人直接说：“今年太难了，生意赔了小几十万，现在在家歇着呢，慢慢找机会。”

换以前，大家要么假装安慰，心里暗爽；要么赶紧转移话题，怕被借钱。可今年，没人笑，没人躲，大家一起点头：“我也难，我也赔了”“我今年也降薪了”“我都想换行业了”。

没有嘲笑，没有看不起，全是真心实意的共情。

还有个以前特别爱装的男同学，往年每次聚会都吹自己项目多大、人脉多广，今年一坐下就叹气：“别问了，今年啥也不是，没欠一屁股债就不错了，一家人平平安安就行。”

没人觉得他丢面子，反而所有人都跟他碰杯：“对，平安比啥都强。”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才是过年该有的样子。

没有虚情假意，没有高低贵贱，大家终于肯承认：我过得没那么好，我也很累，我也有狼狈的时候。

再说说家里的亲戚。

以前过年，最累的就是应付亲戚的“灵魂拷问”。

工资多少？找对象没？买房没？啥时候结婚？啥时候生孩子？为啥不生二胎？一年回几次家？是不是混得不好才不敢说？

每一句，都像一把刀，扎得人浑身不自在。

可今年，我走了五六家亲戚，没有一个人问这些。

舅妈拉着我的手，只说：“在外边别太累，钱够花就行，身体最重要，没事多给家里打个电话。”

姑姑说：“嫁过去别委屈自己，过得舒服就好好过，不舒服咱也不将就，自己开心比啥都强。”

连最爱管闲事的大伯，都只是叮嘱：“少熬夜，少吃外卖，家里不用你操心。”

没有攀比，没有说教，没有打探，没有阴阳怪气。

大家好像突然想通了：别人过得好不好，跟自己没关系；自己过得舒不舒服，才是真的。

还有最明显的一点：今年的红包，也不装了。

往年，红包都是比着来。你包200，我就得包300；你包500，我不好意思包200。明明手头不宽裕，也要硬着头皮撑场面，就为了一句“大方”“懂事”。

今年，所有人都实在得很。

关系近的，多包点；关系一般的，意思到了就行；实在手头紧的，直接说：“今年没赚到钱，红包少点，别嫌弃。”

没人嫌弃，大家都笑着说：“没事没事，心意到了就行。”

连小孩子都不闹了，拿到红包说声谢谢，转身就去玩，不会偷偷拆开看金额，更不会因为少就摆脸色。

人情往来，终于回到了“情”，而不是“钱”。

还有一件事，让我特别触动。

往年过年，夫妻之间也装。

明明在家天天吵架，过年走亲戚必须手牵手，笑得甜甜蜜蜜，生怕别人看出来婚姻不幸福；明明对另一半有很多不满，也要在外人面前夸得天花乱坠，维持一个“模范夫妻”的形象。

今年我看到好几对夫妻，都不装了。

有个姐姐，直接跟我们说：“今年跟他吵了好几回，不过吵开了也好，日子该怎么过怎么过，不藏着掖着了。”

她老公就在旁边，笑着点头，一点不觉得没面子。

还有一对小夫妻，以前出门永远恩恩爱爱，今年偶尔也会拌两句嘴，说完该吃饭吃饭，该逛街逛街，没有冷战，没有硬撑。

大家都懂了：婚姻不是演给别人看的，日子是过给自己的。幸福不用晒，委屈不用藏，真实，比什么都长久。

其实我静下心来想，为什么今年大家都不装了？

不是变坏了，不是冷漠了，而是真的活通透了。

这几年，每个人都过得不容易。疫情、工作、生活、压力，把大家磨得没力气再去维持那些虚头巴脑的场面。我们见过太多无常，也体会过太多心酸，慢慢就明白：

面子不值钱，底气才值钱；

别人的眼光不重要，自己的感受才重要；

装得再幸福，不如过得真舒服；

撑得再体面，不如活得真自在。

以前我们总怕被看不起，怕被说混得差，怕被说不懂事，怕被说不孝顺，怕被说不合群。所以我们拼命伪装，把所有的苦咽进肚子里，把所有的累藏在笑容下。

可今年，大家突然就醒了：

看不起你的人，你装再好也看不起你；真心对你的人，不需要你装。

不装有钱，是承认自己的普通；

不装幸福，是接纳生活的不完美；

不装合群，是学会讨好自己；

不装孝顺，是把真心放在行动里，而不是嘴皮子上。

这个春节，没有那么多虚情假意，没有那么多攀比炫耀，没有那么多紧绷和疲惫。

大家说话直来直去，情绪真真切切，相处轻轻松松。

穷也好，富也好，单身也好，已婚也好，成功也好，普通也好，我们终于肯接受自己最真实的样子，也终于肯接纳别人最真实的样子。

这不是年味淡了，是年味真了。

这不是人情凉了，是人情轻了——没有负担，没有算计，只有真诚。

写到最后，我只想说：

不装的人生，才最舒服。

不装的春节，才最有年味。

愿我们往后每一年，都不用讨好谁，不用伪装谁，活得真实，过得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