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为李振凯国画作品《疏影暗香》
一花一世界，一梅一禅心
作者：李振凯
画是无声的，却自有言语。几枝墨梅，从纸的左下角斜斜地伸出来，又向右侧舒展了去，像是刚从清浅的水边移了影，又像是只在等那阵黄昏的、浮动的暗香。枝是浓墨，嶙峋的，苍老的，是筋骨，是力，是挣扎过无数寒暑留下的痕迹。花是淡墨，疏疏的，只那么几点，是开是落，是含是放，都带着一种不经意的、近乎羞涩的神气。没有颜色，只有墨的五色；没有背景，只一片无垠的、静到极处的白。
我的目光停在那一枝最遒劲的横枝上。它不往上长，只一味地向虚空里探去，那姿态，仿佛一个行脚的僧人，走到绝壁前，前头已无路，脚下是万丈深渊，他却只是停住，不悲不喜，只是看。这“看”里，便有了一切。禅家说“截断众流”，大约便是这等光景。所有的奔流，所有的思绪，所有的“要”与“不要”，都在那绝壁前顿然止息。剩下的，便是这枝梅，这虚空，这静。
暗香如何浮动，是画不出的。可看久了，那几点淡墨的花，仿佛真的逸出些若有若无的气息来。不是扑鼻的浓香，是丝丝缕缕的，凉的，清的，像月色溶在水里。画上那行诗，“暗香浮动月黄昏”，本是林和靖的句子，写的是梅的魂。然而在禅看来，香本是“空”，浮动是“相”，月黄昏更是刹那的“幻”。执著于香，便失了香；执著于梅，便不见了梅。唯有当你看梅不是梅，看香不是香，只是这般“看着”的时候，那真的、不垢不净的“本来面目”，或许才在无心的一瞥中，悄然显现。这画的好，便在这“不著一字”里。那“疏影”，那“水清浅”，都交给看画的人自己去寻。画中人，是个“寻者”，还是个“见者”？
我的视线落到右下角那方小小的朱红印章上。在满纸的黑白里，这一点红，忽然有了温度，有了重量，像一句未说出口的偈子。然而印章的内容，却是“写”与“名”——是“我”的标记，是“我”的存在。这便又生出一层意思来。禅要破“我执”，要“无我相”，可这画，这诗，这印，分明又是“我”的创造，“我”的痕迹。这矛盾么？或许，真正的“无我”，并非形销骨立，归于寂灭，而是“我”如这墨痕，化在纸里，是“我”如这梅枝，长在虚空里。是“我”动笔，而笔随墨走，墨随笔化，到最后，竟不知是“我”画了梅，还是梅假“我”的手，显现了自己的一段因缘。那印章，便是一个“了”，一个“圆”，一个“如是”的印证。它告诉你，作者曾在此，而此刻，他已不在，只留下这“在”的证据，让你去会。
画依旧是静。那纯然的白，是未曾落笔的宣纸，是未曾沾染的虚空，是“无”。那几点墨梅，是从“无”中生出的“有”，是刹那的缘起。然而这“有”，并不破坏“无”，反倒衬得那“无”更加浩瀚，更加深邃。梅枝的动，是静中之动；满纸的静，是动后之静。动静不二，色空一如。看着看着，心里那些纷扰的尘埃，仿佛也随着那暗香，浮动，而后沉淀，落定在那一片无边的白里，澄澈明净，不惹一物。
这便是禅意么？它不说，只让你看。
卜算子·墨梅禅意
作者：李振凯
墨痕澹澹生，不著胭脂色。
誰向蒼虬指上開，冷蕊凝玄墨。
開落本無心，何計東風力。
一點孤香徹太清，天地歸沉寂。
注：此词依《卜算子》词牌，以水墨梅花为载体融汇禅理。上阕“墨痕澹澹”、“不著胭脂”契合画作纯用水墨之特征，暗喻去伪存真。“虬枝冷蕊”既描摹画面枝干劲健、梅花疏淡之姿，又象征禅者孤峭风骨。下阕“开落无心”道破色空不二之机，“孤香彻清”将视觉之梅升华为嗅觉禅意，终以“天地沉寂”收束，呼应画中空灵静谧的禅宗境界。
题墨梅图
作者：李振凯
禅心素纸本相通，数点寒香雪魄中。
淡墨痕浮空色相，疏枝影印古苔丛。
观生岂碍花开落，照影元知水晦明。
欲问西来真实意，暗香浮动月朦胧。
注：本诗紧扣水墨梅花“疏影暗香”的意象，通过“空色相”“水晦明”等禅宗语汇，呈现不执于形的观照方式。尾联以“暗香浮动”收束，既呼应画题，又以朦胧月影暗喻不可言诠的禅境，体现即物即真的般若智慧。
图为李振凯国画作品《疏影暗香》局部
图为李振凯国画作品《疏影暗香》局部
作者
李振凯，字玄唯，号空行道人，懿德堂堂主，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现为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中国硬笔书法协会会员，中国收藏家协会会员，中国通俗文艺研究会理事，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中国楹联学会会员，中华文化促进会会员，厦门市海峡两岸文化交流协会会员。李振凯慈爱基金会发起人。擅长以当下的生活进行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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