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的时候,我的男朋友张玉强写来了一封信,当我羞涩地拆开信封,我大惊失色,张玉强竟然向我提出了分手。在信中他说彼此不合适,觉得我和他之间有了太多距离,要和我分手。
我的心一下子坠入了万丈深渊。
和张玉强交往的一幕一幕,浮现在我的眼前……
我叫赵丽华,家是农村的。我有一个姐姐一个哥哥,我和他们相差好几岁,在家里是老小。
我爷爷曾经是一位公社干部,父亲也在公社的民政所工作。
由于爷爷有退休金,父亲有工资,当时母亲在生产队里干活挣工分,我们家的日子比较宽裕,邻居们遇到难处了就来我家借个三元五块的,母亲善良,从来不会让人家白开一回口。
姐姐考上了师范,毕业以后在一所市区学校上班,离我们这里300多里路。
哥哥在一个离家1000多里路的煤矿,在那里干宣传工作。
我们家三个孩子有两个已经远走高飞了,母亲对父亲说:“咱们可不能让丽华离咱远了,以后就让她嫁给东西两庄的,这样以后好照顾父母。”
父亲毕竟见过世面,他笑着对母亲说:“你这样想不合适,孩子只要有能力,想飞多远就飞多远,咱得大力支持,就怕丽华考不上大学呢,我现在天天为她担心。”
当时我正读高中,学习成绩一般,我自己也很焦虑,哥哥姐姐都有工作,我考不上学的话,也很丢人啊!
说实话,我的头脑不如哥哥姐姐聪明,尤其是高中的数学,让我非常犯愁。
当时我们班里有一个叫张玉强的同学,他和我邻村,我们两个村子相距五六里远,中间隔着一条小河。
张玉强学习比我好,他的数理化成绩在班里遥遥领先,老师曾经多次鼓励他,让他好好学,一定考上个好大学。
张玉强就和我前后桌,多次辅导我学数学,可是无奈我脑子就是转不过弯来,数学成绩一直上不去。
有时我父亲会给我一些生活费,让我去食堂里买上饭票和菜票,我看到张玉强顿顿吃煎饼和窝窝头,吃咸菜疙瘩,我会把自己买的大白馒头悄悄放在他的桌洞里。
那时候,学校里每隔四个星期放一次小假,让我们回家拿饭,顺便换洗一下衣服。
我们的村子离县城有20来里路,那时候靠步行。
星期六中午放了学的时候,我和张玉强就一起走着回家,20里的路也没觉得累,一路上我们说说笑笑。
张玉强和我说了他的理想,他说就是希望能考上师范学院,以后当老师就很好,他一直崇拜老师。
张玉强问我以后想干什么的时候,我无奈地笑着说:“我很可能考不上学,我打算在家里种地。”
时间过得非常快,转眼就到了夏天的高考季。
一切如我所料,我落榜了,那年张玉强也没有考上大学。
高考前一个月的时候,他家里发生了一件大事,他父亲正在玉米地里干活的时候,突然心脏病发作,头一歪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热心的邻居赶紧推来独轮车 ,当邻居们七手八脚地把张玉强的父亲放在独轮车上,推到卫生院的时候,早就没了呼吸。
张玉强家里非常困难,他有兄弟五个,他是老五。
当时他曾经告诉我,他上学背负着很大的压力,他父亲常年身体不好,走几步路就气喘吁吁,嘴唇发青,根本干不了重活,家里全靠母亲,几个哥哥都已成家忙自己的小家庭,也帮不上多少忙。
父亲的突然去世,给了他沉重的打击,那段时间他一直呆呆的,根本学不进去。
考场上他发挥不好,落榜了。
老师非常惋惜,建议他复读一年,可是他摇摇头说:“老师,谢谢你的好意,我家里的情况实在不允许我复读了。”
虽然我们两个村子相距不远,走过那座小桥就能见面,但是从高考以后,我很少见到张玉强了。
我在家里干了一年活以后,母亲开始张罗我的婚事,委托七大姑八大姨给我在附近村子里找婆家。
可是每一次相亲我都拒绝了,我总觉得年龄还不大,不愿意去想个人问题。
那年冬天,我突然收到了一封信,是从部队上寄来的,我非常纳闷,我们家里没有在部队的亲戚,谁给我寄来的信呢?
可是信封上明明白白地写着我的地址,写着赵丽华收,不会错啊!
我忐忑不安地拆开信封,没看信的内容,我先去看落款,看看到底是谁给我写的信,让我惊讶的是,竟然是张玉强写来的!
原来,张玉强去部队当兵了,高中毕业当年秋天,他验上兵去了北方某部队。
张玉强向我详细描述了部队生活,他在部队上表现非常突出,当时他已经是班长了。
从此以后,我们两个人之间鸿雁传书,慢慢的相互表白了心意。
为了让他安心在部队当兵,每隔一段时间我就去他家里,去的时候我都不空着手。
我会给张玉强的母亲买上二斤桃酥或者两条饼干,在70年代的农村,饼干和桃酥就是很稀罕的点心了。
有时我父亲会从集市上买来二斤猪肉,让我母亲包水饺给我爷爷吃,我总会悄悄的留出一碗水饺,用包袱包起来,给张玉强的母亲送去。
当我去的时候,老人就拉着我的手,眼泪汪汪地说:“丽华呀,玉强有福气啊,遇到你这么好的姑娘。”
每到收到张玉强的信,是我最幸福的时刻。
有时我在地里干活,邮递员就会把信给送到地头上,我不舍得马上就敞开,我在心里一遍一遍重温张玉强以前写给我的信,在猜想这次又会说哪些话。
回到家里,我洗完手,换上干净的衣服,来到我睡觉的东厢房里,我这才开始拆信,我觉得这样更有仪式感,仿佛张玉强就像站在我的对面一样。
张玉强的每一个字都充满着真挚而又朴素的感情 ,他的每一句话都会轻轻扣着我的心扉,让我觉得生活甜蜜而又美好。
张玉强告诉我,部队上要从基层战士中选拨优秀班长骨干,送师里的教导队培训,为期十个月左右,然后提排长。
连队指导员已经和张玉强谈过话了,说他是连队领导考虑的候选人之一。
我非常激动,我替他高兴,他已经当了好几年的兵,我本以为他会退伍回村,可是没想到提干的机会竟然落到了他的头上,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呀!
我赶紧把这件事告诉了我的父亲,父亲笑着说:“丽华,没想到你还挺有眼力的,你竟然找了个军官。”
张玉强村里的邻居都知道我是他的未婚妻,我在想,等他提干以后我们就订亲结婚。
母亲甚至和我说,订婚的时候别要彩礼,就让张玉强给我买身衣服就行了,在当时我们村里订婚的时候得需要200块钱的彩礼。
我点点头,我跟着张玉强可不是为了彩礼钱。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张玉强告诉我他要提干之后,从那以后他给我的信突然少了起来,以前他每个月会给我写来两三封信。
可是慢慢的,有时一个月连一封信也收不到了。
刚开始我以为他很忙,就没过多写信打扰他,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了,问他为什么给我的信越来越少?我半开玩笑,说是不是他提干了,要把我甩了?但是他也没有解释。
1979年春天,我又收到了他的一封信,就出现了开头那一幕。
他在信中说,通过这几年的交往感觉不合适,要和我分手,希望我能遇到一个更好的对象。
他这封信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利剑刺向了我,让我无处躲藏。
霎时我泪眼滂沱,我把自己埋在被子里放声大哭。
我母亲听到了我的哭声,她也猜到了一切。
我足足哭了一个多小时,眼泪快哭干了,我呆呆地坐在床上,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怎么过。
这几年对张玉强我付出了所有的热情和感情,平时我身上有三元五块的零花钱,我都不舍得花,我悄悄给他母亲买吃的用的,他母亲生病的时候,我甚至还用独轮车推着他母亲去卫生院里打过针。
但是让我没有想到的是,我所有的付出都付诸东流,他突然提出了分手。
我觉得他说不合适根本就是借口,我们情投意合怎么不合适了?他虽然没有明说,应该是提干了就看不起我,要和我分手。
想到这里,我心里愤愤不平,我感觉自己的感情受到了欺骗,我赶紧找出信纸,我拿出笔边哭边写,真的是力透纸背。
我质问张玉强,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太不公平了!
我写完信,一个字一个字去读的时候,我却感到这些文字苍白而又无力,他提干了,地位提高了,而我只是个农村姑娘。
我即使写1000封信,能挽回人家的心吗?
想到这里,我无比沮丧,我哭着把信又撕成了碎片。
父母都很心疼我,但是他们也无法安慰我,我心里的创伤不是一天两天能抚平的。
不久,我迎来了人生的转折。
我们县的电子元件厂效益特别好,那年工厂扩建,需要招收一批工人 ,首先考虑的是本厂职工的子女。
我大姑和大姑父都在这个工厂里上班,他们唯一的儿子专科毕业后留在了外地工作。
大姑请示了厂领导,说我是高中毕业的,工厂同意就把宝贵的进厂名额给了我。
我成了电子元件厂一名正式的工人,我很少再去想张玉强了,我把那段经历深深地埋在了心底。
当时电子元件厂在我们县里是最好的企业,一个月有时能拿到60块钱。
我长的不难看,我一米六八的细高挑子 ,五官随我母亲很受看,皮肤白,在工厂里经常有同事要给我介绍对象,可是我都拒绝了,说实话,我心里的伤还没有完全愈合,我还不想接触新的感情。
转眼间到了年底,腊月28的时候我们工厂里才放假了。
我们这里腊月二十八逢年集,我哥哥也回来了,我俩一起去赶年集置办年货。
集市上人山人海,即使大家手里再紧巴,可是到了过年也舍得花钱了,尤其是肉摊子那里,更是人挤人,有钱没钱都得割几斤猪肉过年吃饺子。
我和哥哥来到了肉摊前,我们兄妹俩商量着买几斤肉。
突然,我愣住了,离我几步远的地方,张玉强的母亲拿着一个化肥袋子站在那里,她的身边站着一个穿军装的人。
我突然心跳加速 ,这个人应该是张玉强,他回来过年了!
我赶紧往前挪了几步,我仔细一看,果真是他,几年不见,他比以前瘦多了,眼角甚至都有了皱纹。
而且我发现他穿的一身普通的军装,根本不是四个兜的干部服。
我当时就有些疑惑不解,他不是提干了吗?
我的双脚就像被钉子钉住了一样,挪不动步。
我很想上前质问张玉强,为什么变心了?但是我的喉咙哽咽,说不出一句话。
我成了一个木头人一样,呆呆地立在那里,哥哥拽我,我都没有反应。
这时张玉强的母亲突然发现了我,她拽着张玉强就来到了我跟前。
老人眼圈发红说:“丽华,你怎么突然不上我们家了呀?你和玉强到底怎么回事呀?我问他,他也不吱声。”
听他母亲这样一说,我的眼泪就像决堤的小河,哗哗而下。
我怕被人笑话,我赶紧低头走出了集场子,来到了南边的一片空地上。
张玉强跟了过来。他走近我的时候,我发现他特别瘦,肥大的军装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他注视着我,眼睛里有柔情,也有伤痛。
我哽咽着故作平静地说:“大军官,你回来过年了呀。”
他的眼睛里也有了泪水,他紧咬着嘴唇。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丽华,一切不是你想象的样子。我生病了,我不想拖累你,怕对不住你,我只能找个借口和你分手,让你死心。”
我张大了嘴巴,愕然地看着他!
原来,张玉强给我写最后一封信的时候,他已经得了肺病。
当时组织正在考察他,打算让他去师里参加干部培训班,但是由于身体原因,他只能落选。
在部队治疗了几个月后,他的病情时好时坏,他非常担忧,怕以后落下病根连累我,所以就狠心给我写了那封信。
治疗了一段时间后,他的身体终于康复了,他这才回来探亲。
听到张玉强告诉了我这些,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原来他竟然经历了这么多磨难。
张玉强说:“丽华,我对不住你,我祝你幸福,这几年我不在家,多亏你关心和照顾我母亲,老人都和我说了,她说你是少有的好姑娘,我更不能连累你。”
他低头就要走,我一把拉住了他,我说:“张玉强,你可得讲信用啊,你忽悠了我这好几年,你想走就走啊,我可不答应!”
说完这些话,我羞涩地低下了头,脸颊飞起了两朵红云,当时我就做出了一个决定:我要嫁给他,因为我看到了他有一颗金子般的心!
我还告诉了他,我已经成了电子元件厂的工人。
可是他听了却没有高兴的样子,他有些沉重地说:“我更配不上你了,你成了正式的工人,工资那么高,而我就是个普通当兵的,说不定哪天就退伍了。”
我说:“我从来没觉得进了电子元件厂当工人就高人一等了,我依然是个农村姑娘,我愿意和你在一起。”
正月初六的时候,在张玉强返回部队之前,我们俩订婚了,订婚的时候,我拿出自己攒的600块钱,让他给了我母亲,我就说是他给我的彩礼。
邻居们听说我订婚婆家给了600块钱的彩礼,都大为惊叹,说我婆家太给面子了。
回到部队以后,张玉强发奋学习,考上了军校。
军校毕业以后,他又回到了连队,在部队上工作了一段时间后,在老家我们举行了简朴的婚礼了。
经过这些年的爱情长跑,我们终于修成正果,走入了温馨美好的婚姻生活。
后来玉强转业回到了地方,在我们县城的交通局工作。
缘分非常奇妙,我们经历了分手的波折,兜兜转转又走到了一起。
回想这些年走过的路,我非常欣慰,玉强为人正直、善良富有担当,对家庭有责任感,一辈子对我有疼有热。
我用自己的善良、热情和坚守,换来了一生的幸福,一切都非常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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