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赵恒即位,表姐封后,我这个世子妃却只得了个侍妾;我未闹,平静坐上了南下的马车,正在大殿举行封后大典的新帝当场吐血
“沈姑娘,哦不,该叫您一声沈侍妾了。接旨吧,陛下隆恩,赏您入住这冷香苑,您可得好好谢恩呐。”
传旨太监那张敷了三层白粉的脸笑得像一朵拧巴的菊花,尖细的嗓音刮得人耳膜生疼。
我没有看那卷明黄的圣旨,目光越过他,落在殿外那抹刺眼的红上。那是表姐林晚儿的凤舆,仪仗已经摆开,就等着吉时一到,去承天殿行封后大典。
我曾是赵恒明媒正娶的世子妃,陪他从籍籍无名走到九五之尊。如今,他登基的第一道旨意,就是将我从正妻的位子上,一脚踹进了泥里。
“知道了。”我平静地应了一声,转身对贴身婢女青儿道,“去备车,我们回江南。”
青儿的脸色瞬间煞白。
我却笑了,伸手抚平她衣襟的褶皱,声音轻得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我沈如意,生来便是翱翔于天的凤,从不做任人圈养的金丝雀,更何况是……妾。”
01
那传旨太监愣在原地,手里的圣旨举着,像个可笑的戏子。他大概从未见过接这种“羞辱”旨意,还能如此平静的女子。
我没再理他,径直走回内室。这里曾是东宫的正殿,一草一木都是我亲自挑选布置。我曾以为,这里会是我一生的归宿。
“姐姐!”一个娇柔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林晚儿穿着一身繁复的宫装,珠翠环绕,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的宫人,比我这个“前世子妃”的还多。
她看见那传旨太监的窘迫模样,故作惊讶地掩唇,“哎呀,李公公,这是怎么了?姐姐她……是不是不愿接旨?姐姐,你别怪恒哥哥,他也是身不由己。如今他刚登基,朝中局势不稳,林家的势力能帮他……”
“说完了吗?”我打断她,眼神冷得像冰。
林晚儿的笑容僵在脸上。
“说完就出去,别脏了我的地方。”我淡淡道,开始动手收拾我的妆匣。里面没有珠宝首饰,只有一些瓶瓶罐罐和几本泛黄的医书。
林晚儿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她自小寄养在我沈家,吃穿用度皆与我等同,外人赞她温婉,我却最清楚她那温婉皮囊下的野心。她上前一步,似乎想来拉我的手,做出姐妹情深的姿态。
“姐姐,我知道你心里苦。你放心,等日后陛下坐稳了江山,我一定求他给你一个妃位……”
“滚。”我吐出一个字,连头都未抬。
林晚儿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强忍着怒气,目光扫过我的妆匣,忽然“哎呀”一声,手肘一歪,她身边宫女端着的热茶不偏不倚,尽数泼在了我摊开的那本医书上。
滚烫的茶水迅速浸透了脆弱的纸页,氤氲开大片的污渍。
“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惊慌地叫着,眼底却藏着一丝得意的快意。
那是我娘亲留给我的唯一遗物,《南疆百草录》。
我收拾东西的手,终于停了下来。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她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上。
“林晚儿,”我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真的以为,你赢了吗?”
我的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娘……娘娘!不好了!陛下在承天殿,吐血了!”
02
林晚儿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化为惊恐。“你说什么?好端端的,陛下怎么会吐血?”
小太监抖如筛糠:“奴才不知……太医院的院使已经赶过去了,说是……说是急症!”
“备驾!快备驾承天殿!”林晚儿再也顾不上在我面前演戏,提着裙摆就往外冲,满头的珠翠叮当作响,狼狈不堪。
我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讽的弧度。
急症?这世上,只有我一人知道赵恒的病根。
青儿扶着我,担忧地看着那本被茶水浸湿的医书:“小姐,这书……”
“无妨,里面的东西,我都记在脑子里了。”我将湿透的医书小心合上,用锦帕包好,放入早已准备好的行囊。
赵恒自幼体弱,患有一种奇特的寒症,每逢朔望便会心口绞痛,浑身冰冷,状如濒死。是当年的我,翻遍了母亲留下的医书,以身试药,才为他配制出一种独门汤药。此药需以南疆特有的“暖情花”为主材,辅以数十种珍稀药材,每月一剂,方能压制他体内的寒毒,让他看起来与常人无异。
这五年来,我每月亲手为他熬药,看着他一口口喝下。那药,我取名为“同心蛊”。我曾天真地以为,这是我们二人同心同德的见证。
我爱的是那个在雪夜里咳着血,拉着我的手,许诺“如意,待我君临天下,必以江山为聘,许你后位,一生一世,绝不相负”的少年。
我为他求父亲出兵,为他散尽母亲留下的万贯家财,为他殚精竭虑谋划,助他一步步铲除异己,登上那至尊之位。
我以为我等到的是兑现承诺的良人,却没想到,等来的是一杯穿肠的毒酒。
他以为他已经坐稳了江山,不再需要我沈家,不再需要我这个知道他最大秘密的病秧子。他以为废了我,扶植对他“一往情深”且家世同样显赫的林家女为后,便能高枕无忧。
他错了。
“小姐,我们真的要走吗?”青儿为我披上斗篷,声音里带着哭腔,“陛下他……他会不会派人来追?将军还在北境,我们孤儿寡母的……”
“他会的。”我系上斗篷的带子,语气笃定,“但他追不上。青儿,记住,从今往后,这世上再没有世子妃沈如意,只有江南医女阿阮。”
我扶着青儿的手,一步步走出这座囚禁了我五年青春的宫殿。门口的侍卫看见我,面露难色,却不敢上前阻拦。方才林晚ワー的失态和皇帝吐血的消息,已经传遍了。
就在我即将踏上马车的那一刻,一个浑身是血的禁军统领踉跄着冲到我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嘶哑:“沈……沈姑娘!陛下……陛下快不行了!求您……求您回去救救陛下!”
03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人是赵恒的心腹,叫李威。他曾随我父亲在北境历练过,受过我父亲的提拔。
“救他?”我轻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李统领,你是在同我说话,还是在同‘沈侍妾’说话?一个卑贱的侍妾,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救得了九五之尊的陛下?”
李威的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姑娘!属下知您心中有怨!但国不可一日无君!求您看在天下苍生的份上……”
“天下苍生?”我笑意更冷,“他赵恒用我沈家军的赫赫战功铺就登基之路时,可曾想过我沈家的满门忠烈?他将我这个为他续了五年命的结发妻子贬为侍妾,去册封一个只会巧言令色的女人为后时,可曾想过夫妻情分?如今他要死了,倒想起来用天下苍生来绑架我了?”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狠狠扎在李威心上。他涨红了脸,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让开。”我冷冷吐出两个字。
李威却跪着不动,死死挡在车前:“姑娘若不应允,属下今日便长跪于此!”
“是吗?”我掀开车帘,从行囊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丢到他面前。“这是三日的回阳丹,能暂且吊住他的命。三日之后,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他。”
我顿了顿,看着他因为震惊而瞪大的眼睛,继续道:“我不是在救他,我是在救天下苍生。新帝登基不足一日便暴毙,朝野动荡,边关必将失守,届时受苦的,还是百姓。三日时间,足够朝中大臣们,拥立一位新君了。”
至于那新君是谁,就不是我该操心的事了。
李威颤抖着手,捡起那粒药丸,如获至宝。他知道,我没有说谎。这五年来,每一次赵恒病发,都是我拿出各种奇特的丹药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多谢……多谢姑娘!”他重重磕了一个头,起身,嘶吼着命令手下,“让路!快让路!”
禁军如潮水般退开,让出一条通路。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在为我这五年的青春岁月奏一曲挽歌。
我没有回头,一眼都没有。
青儿为我递上一杯热茶,小声问:“小姐,我们真的要去江南吗?”
“嗯。”我握着温热的茶杯,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宫墙,“去过我自己的日子。”
马车行至朱雀门,即将出宫之际,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一队人马疾驰而来,为首的,竟是穿着一身常服,脸色惨白如纸的赵恒。他被两个内侍架着,显然是服下那粒回阳丹后,强撑着身体追来的。
“如意!”他嘶声力竭地喊着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你回来!朕……朕封你为后!朕马上就下旨,封你为皇后!”
0axa
我让车夫停下马车。
车帘被风吹起一角,我能清晰地看到他那张曾经让我痴迷,如今却只让我觉得恶心的脸。他的嘴唇毫无血色,额上青筋暴起,若不是有丹药强撑着,恐怕早已倒下。
“皇后?”我隔着车帘,嗤笑出声,“陛下忘了?您的皇后,此刻应该还在承天殿,等着您回去完成大典呢。怎么,这凤冠,您想让两个人戴吗?”
赵恒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他推开内侍,踉跄着向前几步,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
“如意,是朕错了!朕一时糊涂……你原谅朕这一次,好不好?朕不能没有你!朕真的不能没有你!”他语无伦次地哀求着,哪里还有半点帝王的威严。
林晚儿也赶到了,她看到这一幕,嫉妒与怨毒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她冲上来,想去扶赵恒,却被他一把甩开。
“滚开!”赵恒怒吼着,双目赤红地瞪着她,“都是你这个毒妇!若不是你日夜在朕耳边搬弄是非,朕岂会……岂会铸此大错!”
林晚儿被推倒在地,满脸的不可置信。她大概从未想过,前一刻还对她柔情蜜意的男人,下一刻就能将所有罪责都推到她身上。
真是可笑又可悲。
我静静地看着这场闹剧,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赵恒,”我开口,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你知道我母亲是怎么死的吗?”
他愣住了。
“她是南疆圣女,为了我爹,甘愿放弃一切,远嫁京城。可她终究不适应这里的气候和人心,郁郁而终。临死前,她告诉我,永远不要为了一个男人,放弃自己的天地。我曾经不信,如今,我信了。”
我放下车帘,隔绝了他那张绝望的脸。
“你的江山,你的后位,我沈如意,不稀罕。”
“开车。”我吩咐车夫。
“不!不准走!”赵恒疯了一样地想冲过来,却被李威死死拦住。他眼睁睁看着我的马车绝情地驶向宫门,发出野兽般的哀嚎。
“沈如意!你若敢走,朕就下令,踏平你沈家满门!”他发出了最后的,也是最无力的威胁。
马车没有丝毫停顿。
因为他知道,他不敢。没有我爹的三十万北境军,他这个皇帝,连龙椅都坐不稳。
马车终于驶出了厚重的宫门,将那座城的喧嚣与肮脏彻底抛在身后。我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带着自由的味道。
青儿却依旧忧心忡忡:“小姐,我们虽然出来了,可京城布满了陛下的眼线,怕是走不出多远……”
我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放心,我爹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我父亲沈毅,镇守北境十年,战功赫赫,手握大周最精锐的部队。他看似粗犷,实则心细如发。他从一开始就不看好赵恒,只是拗不过我的坚持。这次我决定离开,早已飞鸽传书于他。他虽不能立刻回京,却早已为我铺好了南下的路。
沿途的驿站,都有他安插的旧部接应。
我的马车,不过是障眼法。真正的我,会在今夜换乘快马,走小路,直奔江南。
05
马车行出十里,在一处僻静的山坳处停下。早已等候在此的一名虬髯大汉立刻迎了上来,他穿着普通商贩的衣服,眼神却锐利如鹰。
“大小姐!”他单膝跪地,声音沉稳有力,“末将王虎,奉大将军之命,在此等候!”
“王叔叔,辛苦了。”我扶起他。王虎是我父亲的副将,曾被我父亲救过性命,忠心耿耿。
“不辛苦!保护大小姐是末将的职责!”王虎起身,指了指旁边一辆毫不起眼的货车和几匹健硕的快马,“大小姐,此处人多眼杂,我们换乘货车,连夜出城。城外三十里,卑职已备好快马和通关文书,三日之内,必能抵达江南地界。”
我点点头,与青儿一同换上早已备好的粗布衣裳,坐上了颠簸的货车。
车厢里堆满了布匹,我和青儿蜷缩在角落,听着外面车轮滚滚。
这一路,比我想象的还要顺利。王虎显然是做足了准备,无论是盘查的关卡,还是沿途的岗哨,都被他用一套滴水不漏的说辞和盖着特殊印信的文书轻松应付过去。
赵恒派出的追兵,全都被那辆空无一人的豪华马车引向了错误的方向。
三日后,当京城里关于新帝为情所困、险些驾崩的流言传得沸沸扬扬之时,我们已经踏入了江南的地界。
江南水乡,烟雨朦胧,与肃杀的京城截然不同。我站在船头,看着两岸的绿柳拂过水面,心中前所未有的平静。
“小姐,我们到了。”青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雀跃。
我回头,看见岸边一座雅致的宅院,门口挂着“阮园”的牌匾。这是我母亲当年留下的私产。
就在我以为终于可以开始新生活的时候,京城的消息,还是追了上来。
王虎拿着一封刚刚收到的加急密信,脸色凝重地走到我面前。
“大小姐,京城出事了。”
我心里一沉:“说。”
“陛下……陛下他……在您离开的第三日,回阳丹药效一过,便再次陷入昏迷,人事不省。如今,朝政被林家和太后把持。最关键的是……”
王虎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们安插在北境的探子回报,就在昨日,北境大营收到了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密旨,言辞激烈,斥责大将军拥兵自重,意图谋反,命他即刻卸甲归京,听候发落!”
我的心,瞬间坠入冰窖。
赵恒这是要鱼死网破!他知道自己活不成了,便要在临死前,拉上我整个沈家陪葬!
几乎是同一时刻,另一只信鸽落在了王虎肩上,他取下信筒,脸色瞬间由凝重转为狂喜。
他激动地将信纸递给我,声音都在发颤:“大小姐!大捷!天大的好消息!”
我展开信纸,上面只有一行字,却看得我热泪盈眶。
“报——!北境大破西戎王庭,阵斩敌首,大将军不日即将班师回朝!”
我爹,要回来了。
赵恒的那道构陷谋反的密旨,和我爹大破王庭的赫赫战功,几乎是前后脚抵达了京城。
一个垂死的新帝,一个功高盖世的战神。
一个要卸人兵权,一个正凯旋归来。
这盆泼向我沈家的脏水,瞬间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此刻,那座风雨飘摇的京城里,不知有多少人,在等着看这场好戏。
而躺在龙床上,靠着人参吊着最后一口气的赵恒,在听到“沈将军班师回朝”这七个字时,又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
他心心念念,想要彻底摆脱的沈家,如今,正以一种他永远无法企及的王者姿态,君临城下。
06
京城,紫禁城,养心殿。
浓重的药味几乎要凝成实质,压得殿内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赵恒躺在龙床上,面如金纸,双目紧闭,只剩下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太医院的院使跪在床边,满头大汗,一遍遍重复着那句让他项上人头摇摇欲坠的话:“陛下……陛下体内寒毒攻心,五内俱焚,非药石可医……臣等,无能为力啊!”
林晚儿,或者说,只做了半天皇后的林氏,跪在另一侧,哭得梨花带雨。但她的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arle的惊惶与算计。皇帝若死,她这个无子无宠的皇后,下场可想而知。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一个雍容华贵,但眉眼间满是厉色的妇人猛地将手中的茶碗砸在地上,正是当朝太后,赵恒的生母,李氏。“哀家养你们这群太医有什么用?连皇上的病都看不出来!”
就在殿内气氛凝滞到冰点时,殿外传来一声高亢的通报,带着压抑不住的震动与狂喜:
“报——!北境八百里加急军报!沈毅大将军于狼居胥山大破西戎王庭,阵斩西戎单于,扬我大周国威!沈将军不日即将率三十万大军,班师回朝——!”
这声通报如同一道惊雷,在死寂的养心殿内炸开。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跪在地上的林晚儿,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尽。她比谁都清楚,沈如意那个煞神走了,可沈如意背后真正的神,回来了!
太后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她刚刚还在和娘家兄长,当朝国舅李斌商议,如何趁着赵恒病重,将沈毅的兵权夺过来。可这道捷报,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她的脸上。
一个刚刚立下不世之功、手握三十万虎狼之师的统帅,谁敢动他?谁能动他?
最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已经人事不省的赵恒,在听到“沈将军班师回朝”这几个字时,眼皮竟然剧烈地颤动了几下,而后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的不是喜悦,而是极致的恐惧。
他想起了沈如意离开时那冰冷的眼神,想起了她那句“三日之后,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他”的谶言。
他一直以为,沈如意只是个懂些皮毛医术,会熬些汤药的闺阁女子。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命,真的就捏在她的手里。
“她……她算到了……”赵恒的嘴唇哆嗦着,发出嗬嗬的怪声,“她算到我爹会回来……她故意的……”
他口中的“她”,不言而喻。
“水……药……”他挣扎着,喉咙里挤出两个字。他想起了沈如意,想起了那能压制他体内寒毒的“同心蛊”汤药。
可沈如意在哪?
她早已坐着南下的马车,消失在了天际。
绝望,如同潮水般将赵恒淹没。他猛地咳起来,这一次,咳出的不再是黑血,而是一块块暗紫色的血块,带着刺骨的寒气。
“快……快把她追回来……”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指向南方,眼中满是血丝,“朕……朕什么都给她……后位……江山……只要她回来……”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另一名传令官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声音比死了爹娘还要凄惨:
“启禀陛下!太后娘娘!我们……我们派去追沈姑娘的人回报……那辆马车是空的!沈姑娘……沈姑娘她……早就金蝉脱壳,不知所踪了!”
“噗——!”
赵恒最后一口气没上来,双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而此时的我,正坐在江南阮园的暖阁里,手里捧着一卷书,悠闲地看着窗外的雨打芭蕉。
青儿在一旁为我研墨,她听着王虎带来的京城最新消息,小脸上满是解气的神色:“小姐,您真是神机妙算!那皇帝和林晚儿,现在一定悔得肠子都青了!”
我淡淡一笑,落下手中的笔,在纸上写下四个字:
“好戏,开场。”
我从不是什么神机妙셔的仙女。我只是足够了解赵恒的凉薄与自负,也足够相信我父亲的实力与忠诚。
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拿回本该属于我的公道。
赵恒的病,名为“玄冰寒毒”,是我母亲的族人,南疆圣女一脉世代守护的秘密。此毒无药可解,唯有以圣女之血为引,配以“暖情花”制成的“同心蛊”方能压制。
当年我救他,动用的是我体内稀薄的圣女血脉。这“同心蛊”,名为同心,实则是一条无形的锁链。每月一次的汤药是解药,也是续命的毒。一旦断绝,寒毒便会以十倍之势反噬,神仙难救。
我曾以为,这条锁链连接的是两情相悦。
现在我才明白,它连接的,是我的仁慈,和他的性命。
07
我父亲沈毅的回朝之路,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他没有按照惯例,等待朝廷的封赏旨意和冗长的仪仗流程。在将西戎残部彻底清剿,与接管边防的将领完成交接后,他亲率三万轻骑,日夜兼程,直奔京城。
这支百战之师,人披甲,马裹蹄,一路悄无声息,却带着一股席卷天地的肃杀之气。沿途的州府官员,看到那面迎风招展的“沈”字大旗,无不望风而拜,不敢有丝毫阻拦。
当赵恒那道“斥责谋反”的密旨还在路上慢悠悠地爬时,我父亲的先锋部队,已经兵临京城三十里外。
消息传回京城,整个朝堂都炸了。
养心殿内,太后李氏听着探报,气得浑身发抖。“放肆!真是放肆!沈毅他这是要做什么?不奉诏令,私自带兵回京,他这是要谋反吗!”
她身旁的国舅李斌也跟着附和:“姐姐说的是!自古功高震主,我看这沈毅,就是大大的不忠!必须严惩!”
然而,殿下跪着的一众王公大臣,却个个噤若寒蝉,无人敢应声。
严惩?拿什么严惩?
如今皇帝昏迷不醒,朝政不稳,而人家手握三十万北境军,刚刚立下不世奇功,声望如日中天。此刻去触他的霉头,无异于以卵击石。
丞相王德庸颤巍巍地出列,躬身道:“太后娘娘息怒。沈将军乃国之柱石,此番大破西戎,乃天大的功劳。想必是救主心切,才星夜驰援。依老臣看,当务之急,是派人好生安抚,并商议封赏事宜,以安将士之心啊。”
“安抚?他一个臣子,还要朝廷去安抚他?”太后怒不可遏。
王德庸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位太后,出身外戚,头发长见识短,根本看不清眼前的局势。
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七皇子赵澈忽然开口,声音清朗:“皇祖母,丞相大人所言极是。沈将军乃国之干城,父皇昏迷,边关不可无帅,朝堂亦不可无柱。我们理应出城相迎,以彰皇恩浩荡,而非在此猜忌功臣。”
七皇子赵澈,是先帝一位不起眼的嫔妃所生,向来与世无争,没想到此刻竟敢站出来说话。
太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正要呵斥,殿外又有内侍连滚带爬地跑进来。
“报——!沈将军……沈将军派人送来奏表!”
奏表很快被呈了上来。太后一把夺过,展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比锅底还黑。
那奏表上,没有请安,没有问候,只有两行杀气腾腾的大字:
“吾女如意,何在?”
“陛下圣躬,何恙?”
一句问女儿,一句问君王。看似寻常,实则字字诛心。
你把我女儿怎么了?你这个皇帝又是怎么回事?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沈毅这次回来,不是为了封赏,而是为了兴师问罪!
而这罪魁祸首,一个是躺在床上不知死活的皇帝,另一个,就是逼走沈如意的林家和太后!
太后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她仿佛已经能看到沈毅那张写满怒火的脸,以及他身后那三万把已经出鞘的北境战刀。
与此同时,我乘坐的马车,在王虎等人的护送下,也抵达了京郊。
远远地,我便看到了那连绵不绝的军帐,以及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沈”字大旗。
我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马车停在军营前,一名身披重甲,面容刚毅如刀削斧凿的中年将领大步流星地向我走来。
他走到我面前,卸下头盔,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他看着我,眼中满是心疼与愧疚,虎目含泪,声音却依旧沉稳如山。
“爹爹,接女儿回家。”
我再也忍不住,扑进他那宽阔而温暖的怀抱,放声大哭。
“爹爹,女儿不孝,让您担心了。”
我父亲沈毅轻轻拍着我的背,声音里带着无尽的宠溺与滔天的怒火:“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的如意,受委屈了。放心,爹爹在,这天底下,谁也别想再欺负你!”
08
我父亲没有带我进京,而是直接将我安置在了他的中军大帐。
沈家军就地扎营,将京城围了个水泄不通。没有攻城,没有叫阵,但那三十万大军带来的无形压力,却像一座大山,压在京城里每一个人的心头。
这是一种无声的示威,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力量。
京城里彻底乱了套。
太后一日之内连下三道旨意,宣我父亲进宫觐见,都被我父亲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陛下未醒,不敢擅离军营”为由,干脆利落地挡了回去。
林家更是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林晚儿的父亲,新晋国丈林相,几次三番想来军营拜见我父亲,都被守营的士兵用长枪顶了回去。
整个京城都明白,沈毅这是在逼宫。逼他们,给我沈如意一个交代。
第三日,一顶小轿被抬到了军营门口。
轿子里下来的,是面容憔悴,卸去了一切凤冠霞帔,只着一身素衣的林晚儿。
她想见我。
我父亲本想直接将她乱棍打出,我却拦住了他。
“爹,让她进来吧。有些账,女儿想亲自跟她算。”
我父亲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好。王虎,带一队亲兵跟着,她要敢动大小姐一根头发,就地斩了!”
在大帐里,我见到了林晚儿。
几天不见,她仿佛老了十岁,眼中的娇柔做作被惊恐与怨毒取代。
“沈如意!”她见到我,便尖叫起来,“你这个毒妇!你到底对陛下做了什么?你竟然敢谋害君王!”
我慢条斯理地品着茶,连眼皮都未抬一下:“谋害君王?林晚儿,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一个被陛下亲口贬为侍妾的弱女子,手无寸铁,如何能谋害九五之尊?倒是你,身为皇后,却不能护佑君王圣体安康,我看,你这‘克夫’的名声,是坐实了。”
“你!”林晚儿气得浑身发抖,“你少在这里得意!你以为你爹回来了,你就能为所欲为吗?我告诉你,陛下就算……就算龙驭上宾,这大周的天下,也轮不到你沈家来做主!”
“哦?”我终于放下茶杯,正眼看她,“那轮得到谁?轮到你那个只会附庸风雅,靠着裙带关系上位的爹?还是轮到那个一心只想外戚专权,连亲生儿子性命都不顾的太后?”
我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林晚儿,你从小寄人篱下,最会看人脸色,也最懂的审时度势。你现在抬头看看这帐外,是我爹的三十万大军。你再想想那龙床上躺着的赵恒,和我手里能救他命的药。然后你告诉我,现在,是谁在为所欲为?”
林晚儿的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凑到她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不是想救赵恒吗?可以。回去告诉太后,就说我说的,想要解药,拿两样东西来换。”
她惊恐地看着我。
“一,废后诏书,将你林氏一族,永世不得入朝为官。”
“二,传位诏书。我要赵恒,亲笔写下传位诏书,将皇位,传给七皇子赵澈。”
林晚儿的眼睛猛地瞪大,满是不可置信:“你疯了!你竟然想……想废帝!”
“我不是在商量,我是在通知你。”我直起身,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或者,你们也可以选择什么都不做,等着赵恒毒发身亡,然后我爹爹,会亲自带着他的三十万大军,进京‘勤王’。到时候,需要付出的代价,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林晚儿失魂落魄地走了。
我知道,她会把我的话,一字不漏地传达给太后。
因为,这是她们唯一的选择。
09
太后在养心殿听完林晚儿的转述,当场气得砸了她最心爱的一套琉璃盏。
“欺人太甚!沈家这是欺人太甚!”她怒吼着,却掩饰不住声音里的颤抖。
废后,意味着她李家的势力将彻底失去后宫的根基。
传位给七皇子赵澈,更是等于将她亲手扶持起来的一切,拱手让人。赵澈生母早逝,性情温和,背后毫无势力,一旦登基,必然要倚仗拥立他的沈家。这江山,等于变相地落入了沈家之手。
可是,不答应的后果呢?
沈毅的三十万大军就在城外虎视眈眈。赵恒一死,沈毅打着“清君侧,诛妖后”的名义杀进京城,名正言顺。届时,她李家和林家,就是谋害君王、祸乱朝纲的罪人,下场只会是满门抄斩。
这是一个死局。
太后挣扎了整整一夜。第二天,当太医再次禀报,皇帝已经气息奄C2C,撑不过今日时,她终于崩溃了。
两道诏书,很快被送到了我的军帐中。
一道,是废黜林氏皇后之位,打入冷宫的诏书。
另一道,是盖着传国玉玺,由赵恒亲笔(由太监执笔,他按了手印)画押的传位诏书。
我拿出早已备好的解药,交给了前来取诏书的丞相王德庸。
“这不是解药,只是续命丹。”我平静地告诉他,“此丹可保他七日清醒,七日之后,依旧会毒发。真正的解药,世上已无。”
王德庸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他明白了,沈如意要的不是一个活着的赵恒,只是一个能清醒地完成权力交接,让新帝名正言顺登基的赵恒。
七日后,新君登基大典顺利举行。七皇子赵澈身着龙袍,在沈毅和一众老臣的辅佐下,登上了太和殿的龙椅。
而赵恒,则被挪到了宫中一处偏僻的宫殿。
他想见我最后一面。
我去了。
他躺在床上,形容枯槁,曾经那双充满野心的眼睛,如今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你……为什么?”他用尽力气,问出三个字。
“因为我爱的是那个雪夜里对我许诺一生一世的少年赵恒,不是这个龙椅上会鸟尽弓藏的永安帝。”我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在你下旨贬我为妾的那天,已经死了。”
赵恒的眼中,流下两行浑浊的泪。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却最终只发出一阵无意义的嗬嗬声,然后,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我没有半分动容,转身,离开了这座宫殿。
外面阳光正好,我眯了眯眼,仿佛获得新生。
10
赵恒死后,被追谥为“戾帝”,草草葬入皇陵。
林晚儿在冷宫中听闻他的死讯,一夜白头,不久便疯了,终日抱着一个枕头,喃喃地喊着“陛下”。
太后李氏被新帝“尊”为太妃,迁居皇家寺庙,名为颐养天年,实为终身软禁。李家和林家,则因“教女无方,蛊惑君王”之罪,被罢黜所有官职,遣返原籍,永不录用。
朝堂之上,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洗牌。我父亲沈毅,因拥立之功,被封为摄政王,总揽军政大权,但他却主动上书,只愿保留兵权,为新帝镇守国门,不愿过多干涉朝政。
新帝赵澈感念沈家之恩,更敬佩我父亲的忠义,对我更是百般封赏。
“皇嫂,”他在我父亲的军帐中,对我深深一揖,“朕能有今日,全赖皇嫂与沈大将军。皇嫂想要什么,但说无妨,便是这皇后之位……”
“陛下慎言。”我打断他,“臣女沈如意,此生,再不入宫门。”
我跪下,向他行了一个臣子之礼:“臣女只有一个请求,请陛下恩准臣女,回归江南故里,从此青灯古卷,不问世事。”
赵澈愣住了,他大概没想到,我费了这么大周章,最后要的,竟然是离开。
我父亲也看着我,眼中满是疼惜,却没有阻拦。他知道,这座京城,留给我的,全是伤痛。
最终,赵澈长叹一声,亲自将我扶起。
“既然皇嫂心意已决,朕不敢强留。”他沉吟片刻,提笔写下一道圣旨,“朕不封你后,亦不封你妃。朕封你为‘逍遥郡主’,赐封地江南,食邑万户,官不入宅,君不入户。愿郡主此生,逍遥自在,无忧无虑。”
我接过圣旨,真心实意地叩首谢恩。
“谢陛下。”
半月后,江南,阮园。
我遣散了大部分仆人,只留下青儿和王虎一家。园子的一半被我改造成了医馆,取名“回春堂”,专门为附近的贫苦百姓义诊。
我换上了最简单的布裙,挽起长发,亲手为病人切脉、开方、熬药。每日虽然忙碌,心中却前所未有的安宁与富足。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我正在院中晾晒草药。青儿端来一碗冰镇的酸梅汤,笑着说:“小姐,您看您现在,哪还有半分京城贵女的样子,倒真像个地道的江南采药女了。”
我接过碗,喝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我抬起头,看向远处烟波浩渺的太湖,水天一色,鸥鹭齐飞。
“青儿,”我笑了,那是我这辈子,笑得最轻松,最灿烂的一次。
“这,才是我本来的样子。”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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