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一个老乞丐,临死前拿出一块玉佩,竟是前朝皇室信物,他究竟是谁?
“程六,你个短命鬼,再还不上这五两银子,老子就拿你东街那半间破瓦房抵债!”
肉铺的胡屠夫把剔骨刀剁在程六面前的木墩上,刀把上的油垢混着血丝,腻得发亮。
程六蹲在墙根,手指抠着鞋底干硬的泥块,没抬头。
他兜里就七个铜板,叮当响都嫌寒碜。
胡同口歪脖子槐树下,那个躺了半个月的老乞丐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像破风箱漏了最后的气。
程六瞥了一眼,没动。
这年头,谁顾得上谁?
老乞丐却挣扎着抬起枯柴般的手,朝他勾了勾。
程六磨蹭过去,想着能不能摸出俩铜子儿。
老乞丐把一样东西塞进他手心,冰凉。
是块半个巴掌大的玉佩,雕着条蟠龙,龙睛处一点暗红,像凝了的血。
“去……‘荣宝当’……找方朝奉……就说……‘田七’……托你来的……”老乞丐气若游丝,眼神却亮得骇人,“别……别让‘他们’……先拿到……”
“他们是谁?”程六急问。
老乞丐嘴唇翕动,没声了,眼里的光散了。
程六攥着玉佩,掌心冒汗。
胡屠夫提着刀晃过来:“嘛呢?死人身上扒拉东西?晦气!”
程六把玉佩往怀里一揣,转身就跑。
“嘿!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胡屠夫在后头骂。
程六没往家跑,径直冲向西街的荣宝当铺。
刚到当铺黑漆大门前,门里猛地窜出两条黑衣汉子,一左一右将他胳膊反剪,死死按在门框上。
一个穿着绸衫、面皮白净的中年人慢悠悠踱出来,手指捻着一枚黄铜小印。
他看了眼程六怀里露出的玉佩一角,笑了,声音又尖又细:
“小子,这东西,你也配拿?”
第一章
程六被摁在当铺门框上,粗粝的木刺扎进脸颊。
那白面中年人俯下身,袖口一股子檀香混着陈墨的怪味。
“我叫范二,府衙刑房范典史是我本家哥哥。”他伸出两根手指,夹起程六怀里的玉佩,对着光看了看,“前朝‘蟠龙赤睛佩’,内务府造办处的工艺。这东西,该在宫里,或者某些不该活到今天的人身上。”
程六心往下沉。
“死人给的?”范二问。
程六点头。
“说了什么?”
“……找方朝奉,说‘田七’托我来的。”
范二眼神闪了闪,把玉佩扔回程六怀里,对那两个汉子摆摆手。
“放开他。”
程六揉着生疼的胳膊。
“进去吧。”范二侧身让开,“方朝奉在后堂。记住,你今天没见过我,这玉佩,是你在护城河边上捡的。多说一个字,”他顿了顿,指尖划过自己脖子,“你那半间瓦房,连房带人,都得烂在泥里。”
程六咽了口唾沫,推开当铺沉重的格栅门。
当铺里光线昏暗,高高的柜台后,一个戴着铜框眼镜的老头正在拨算盘,眼皮都没抬。
“赎当左边,死当右边,典押上前。”
“我找方朝奉。”
打算盘的声音停了。
老头从眼镜上缘瞥了他一眼:“何事?”
“田七托我来的。”
老头沉默片刻,摘下眼镜,朝后堂帘子扬了扬下巴。
“进去。别乱看,别乱摸,别多问。”
后堂比前厅更暗,只点着一盏豆油灯。
灯影里,坐着一个干瘦如柴的老者,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正用绒布擦拭一枚铜镜。
“方朝奉?”程六试探着问。
老者没抬头:“东西。”
程六掏出玉佩,递过去。
方朝奉接过,手指摩挲着玉佩边缘,许久,叹了口气:“老七还是走了。”
“您认识他?”
“岂止认识。”方朝奉把玉佩放在灯下,那点赤睛在昏黄光里幽幽反光,“四十年前,他是大内侍卫副统领,我是内务府造办处的小学徒。这块佩,是我师父领着手艺最好的三个匠人,闭门做了三个月,才呈给当时还是太子的今上。”
程六腿有点软。
“后来呢?”
“后来?太子没当上皇帝,倒了。我们这些沾边的,杀头的杀头,流放的流放。老七仗着身手,带着这块象征太子身份的信物逃了出来,隐姓埋名,成了乞丐。”方朝奉看向程六,“他临死找你,是信你。也信我还没忘旧主。”
“旧主……还活着?”
方朝奉没回答,把玉佩推回给程六:“这东西现在不是信物,是催命符。当年太子一党,还有人在暗中活动,想靠这东西聚拢旧人,图谋不轨。官府也有人盯着,谁沾上,谁就是‘前朝余孽’。”
“那范二爷……”
“他是‘剔骨刀’,专替上面干脏活。他放你进来,是想看看这玉佩能引出多少鱼。”方朝奉眼神锐利,“小子,你现在有两条路。一,把玉佩扔护城河里,当啥也没发生,回去接着挨胡屠夫的刀。二,拿着它,弄清楚老七到底想让你干什么,但代价可能是你的命。”
程六看着手里的玉佩。
冰凉的玉,此刻烫手。
第二章
程六没把玉佩扔进护城河。
他揣着玉佩,蹲在自家那半间漏风的瓦房门槛上,看蚂蚁搬家。
胡屠夫的债像悬在脖子上的刀。
老乞丐的秘密像埋在脚下的雷。
哪边都能要他命。
“六子,还蹲着呢?”隔壁卖炊饼的陶大嫂挎着篮子路过,“胡四海刚才又来转了一圈,说给你最后三天。要不,你去求求西街棺材铺的刘掌柜?他好像缺个打杂的。”
程六摇头。
扛死人?他怕自己没那运气。
正想着,巷子口传来马蹄声。
两匹快马停在他门前,马上跳下两个公人打扮的汉子,腰间挎着铁尺。
“程六?”
程六站起来。
“跟我们走一趟。范典史问话。”
程六心一紧。
还是来了。
府衙侧院的一间廨房里,范典史端着茶碗,吹着浮沫。
他比范二胖些,官服穿得紧绷绷的。
“程六,东街人士,父母早亡,无业,欠胡四海肉铺五两银子。”范典史放下茶碗,眼皮耷拉着,“昨天,西城槐树下死了个老乞丐,你在他身边出现过。有人看见,你从他身上拿了东西。”
“捡的。”程六按范二教的答,“河边捡的块破石头,看着亮,就揣着了。”
“破石头?”范典史从袖子里摸出个布包,打开,正是那块蟠龙赤睛佩,“这‘破石头’,你认得吗?”
程六手心冒汗:“不……不认得。”
“不认得?”范典史冷笑,“荣宝当的方朝奉可认得。他说你拿着这玉佩去找他,想当。他还说,这玉佩是前朝宫里的物件,来路不正。程六,盗窃宫中之物,按律当斩。勾结前朝余孽,罪加一等,凌迟。”
程六腿肚子转筋。
“大人……我真是捡的……”
“捡的?那老乞丐怎么死的?他身上旧伤无数,皆是刀剑所致,绝非普通乞丐。你与他接触,又拿着这玉佩,说你是同党,也不为过。”范典史站起身,踱到他面前,“不过嘛,本官看你年轻,或许是一时糊涂。给你个机会。这玉佩,你从哪捡的,带我们去。还有,方朝奉还跟你说了什么,一五一十交代。若是能找到其他‘余孽’,算你戴罪立功。”
程六明白了。
范典史和范二,一个红脸,一个白脸,目标都是玉佩背后的人。
他成了鱼饵。
“小人……想想。”
“不是想,是必须做。”范典史拍拍他的肩,力道很重,“三天。三天后,要么你带我们找到人,要么,你就去顶这个‘余孽’的罪。胡四海那五两银子,正好够买口薄皮棺材。”
走出府衙,日头正毒。
程六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在街边馄饨摊坐下,要了碗最便宜的清汤寡水。
“六子,脸色这么差?”摊主老周舀着汤,“让官老爷吓着了?”
程六没吭声。
“这世道,民不与官斗。”老周压低声音,“但官字两张口,吃人都不吐骨头。你真要替他们卖命,最后准落个卸磨杀驴。”
“那我还能咋办?”
“找明白人。”老周左右看看,声音更低了,“荣宝当的方朝奉,那是真明白人。他肯见你,就是缘分。还有,南城瓦子说书的邵瞎子,走南闯北,消息灵通。他欠我个人情,你提我,他或许能告诉你点有用的。”
程六喝光碗里的汤,摸出两个铜板拍在桌上。
“谢了,周伯。”
他得先活下去。
才能弄明白,老乞丐田七,到底想让他干什么。
第三章
南城瓦子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
说书的、唱曲的、卖大力丸的、算卦的,挤在一条窄巷两边,空气里飘着汗臭、脂粉香和劣质烟草味。
邵瞎子的摊在巷子最里头,挂了个破布幡,写着“铁口直断”。
他其实不瞎,只是总眯着眼,像睁不开。
程六找到他时,他正给一个妇人看手相,嘴里念念有词:“……您这坎纹深,主家宅不宁,怕是灶王爷没伺候好……”
等妇人千恩万谢留下几个铜钱走了,程六才凑过去。
“邵先生,西街卖馄饨的周伯让我来的。”
邵瞎子撩起眼皮,打量他一下:“程六?”
“您认识我?”
“东街欠胡屠夫五两银子,昨天被范典史叫去问话的那个。”邵瞎子从耳朵后摸出半截烟卷,点上,“说吧,想问什么。”
“一个老乞丐,死在槐树下的那个。还有这块玉佩。”程六掏出玉佩,只露一角。
邵瞎子瞥见那点赤睛,手抖了一下,烟灰落在袍子上。
他猛吸两口烟,把烟蒂踩灭。
“进屋说。”
他所谓的“屋”,是摊子后面用破木板隔出来的一个小间,仅容一人转身。
关上门,邵瞎子压低声音:“田七?”
程六点头。
“他把这东西给你,是找死了。”邵瞎子叹气,“这玩意,江湖上叫‘龙睛血’,是前朝废太子一系的信物。当年太子倒台,手下分了三派。一派死忠,跟着太子去了皇陵守墓,实际上被圈禁。一派散了,隐姓埋名。还有一派,投了当今圣上,但心里还念着旧主,暗地里搞了个‘龙睛会’,想用这块玉佩聚拢人心,干点大事。”
“大事?”
“复辟是没戏了。但他们手里攥着当年太子的一些秘密财路和人脉,想洗白了做生意,或者……跟官府里某些人做交易。”邵瞎子盯着程六,“范典史兄弟,就是盯着这条线的人。他们想抓‘龙睛会’的人,不是忠心朝廷,是想黑吃黑,吞了那批财路。”
程六脑子飞快转着:“田七是哪派的?”
“他?他是死忠里的死忠,但也是最聪明的。他带着玉佩逃出来,不是为了复辟,是为了不让这东西落到任何一派手里,引发新的血案。”邵瞎子眼神复杂,“他找你,大概是觉得你够愣,够穷,也够不起眼,反而能藏住东西。或者……他想让你把东西交给某个特定的人。”
“谁?”
“这就不知道了。”邵瞎子摇头,“但方朝奉肯定知道更多。他是内务府出来的,跟宫里、跟那些旧人,千丝万缕。你找他,比找我强。”
“范典史让我三天内带他们找人。”
“那你就‘找’。”邵瞎子嘿嘿一笑,“瓦子后头有个废弃的土地庙,庙里供桌底下有块砖是松的。你今晚子时,去那儿‘碰碰运气’。记住,一个人去。”
程六懂了。
这是要演场戏给官府看。
“邵先生,您为啥帮我?”
“我欠田七一条命。”邵瞎子重新眯起眼,“三十年前,在关外,要不是他替我挡了一刀,我早喂了野狼。这情,得还。”
子时,月色昏暗。
程六摸到废弃的土地庙。
庙门半塌,里面黑漆漆的。
他按邵瞎子说的,找到供桌,摸索着,果然有块砖是活动的。
刚撬开砖,庙外忽然传来脚步声,还有火把的光。
“快点!那小子肯定来这儿拿东西了!”
是范二的声音。
程六心提到嗓子眼,从砖下摸出个油布包,塞进怀里,转身就从破窗户翻了出去。
刚落地,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捂住嘴,拖进旁边的草丛。
“别出声。”是个女人的声音,低而清脆。
程六不动了。
火光逼近,范二带着几个黑衣人冲进庙里。
“搜!”
供桌被掀翻,砖块被踢开。
“二爷,空的!”
“妈的,来晚了!”范二骂了一句,“那小子肯定拿了东西跑了!追!”
脚步声远去。
捂住程六嘴的手松开了。
程六回头,借着微弱月光,看见一张清秀但带着英气的脸,年纪不大,眼睛很亮。
“你是谁?”
“陶秀儿。”女孩拍拍手上的土,“我娘让我来看看,别让你真被官府逮了。”
“陶大嫂?”
“嗯。”陶秀儿打量他,“你怀里那布包,是邵瞎子放的假货,引官差的。真东西,我娘让我交给你。”
她从怀里掏出另一个油布包,递给程六。
程六打开,里面是一张发黄的羊皮纸,上面画着些奇怪的符号和线路,还有几个地名。
“这是……”
“田七叔藏东西的地方。”陶秀儿说,“不是钱财,是一些旧书信和账册。他说,万一他死了,有人拿着玉佩找来,就把这个交给那人。按图索骥,找到东西,或许能保住命。”
程六看着地图,又看看陶秀儿。
“你们……也是‘龙睛会’的?”
“我爹是。”陶秀儿眼神黯了黯,“五年前,死在北边运货的路上,说是遇了土匪。我娘不信。田七叔说,是被人灭口了,因为他知道得太多。我们娘俩躲到东街卖炊饼,就是为了避祸。”
程六收起地图。
他现在彻底被卷进来了。
官府要拿他当饵。
“龙睛会”的旧部可能也在暗处观察。
而老乞丐田七留下的东西,是唯一的生机。
他必须尽快找到那些书信账册。
第四章
按图索骥,第一个地点是北城根下一个早已干涸的砖窑。
程六趁着天没亮,摸了过去。
窑口坍塌了大半,里面堆满垃圾和杂草。
他照着地图标记,在窑壁某处敲击,听到空洞声。
撬开几块松动的砖,里面露出一个铁盒子,锈迹斑斑。
打开,只有几封泛黄的信,落款都是化名,内容隐晦,但提到了“漕粮”、“盐引”和几个官员的名字。
其中一封信里夹着一小片残破的绢布,上面绣着半条龙,和玉佩上的纹路很像。
程六把东西收好,刚出砖窑,就被人堵住了。
是胡屠夫,带着两个满脸横肉的帮闲。
“程六,三天到了,钱呢?”胡屠夫提着那把油腻的剔骨刀。
“胡大哥,再宽限两天……”
“宽限个屁!”胡屠夫啐了一口,“老子听说了,你小子惹上了官非,指不定哪天就掉脑袋。你那半间破房,现在抵给我,还能值几个钱。拿来!”
他伸手就要搜程六的身。
程六往后躲,怀里铁盒子哐当响了一声。
“哟,藏了宝贝?”胡屠夫眼睛一亮,“哥几个,按住他!”
两个帮闲扑上来。
程六挣扎着,从地上抓起一把土,扬在其中一个脸上,趁机挣脱,没命地跑。
胡屠夫在后头追:“截住他!东西准是值钱货!”
程六专挑窄巷钻,七拐八绕,甩开一段距离,眼看快到东街,巷子口忽然又闪出两个人。
是范二手下的黑衣汉子。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程六心一横,翻墙跳进旁边一户人家的院子。
院里晾着衣服,他顺手扯了件旧褂子裹住铁盒,蹲在墙角柴堆后,大气不敢出。
胡屠夫的骂声和官差的脚步声在墙外来回了几趟,渐渐远了。
程六刚松口气,柴堆旁的小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细布裙、端着木盆的妇人走出来,看见他,吓了一跳。
“谁?”
程六抬头,愣住了。
是陶秀儿。
“你怎么……”
“这是我舅公家。”陶秀儿放下木盆,压低声音,“快进来!”
她把程六拉进小门,是个僻静的后院。
“胡屠夫怎么追你?还有官差?”
程六把砖窑找到铁盒的事说了。
陶秀儿打开铁盒,看了几封信,脸色变了。
“这些信……提到的人,现在都在任上,而且官不小。这个‘盐引’的批文,牵扯到转运使衙门。田七叔藏这些东西,是想留个后手,万一‘龙睛会’里的人想用旧关系洗钱走货,这些就是证据。”
“证据?告官?”
“告官没用,这些人盘根错节。但可以用来谈条件,或者……保命。”陶秀儿把信收好,“你不能回去了。胡屠夫盯上你了,官差也在找你。我舅公家后面有条水路,能通城外。你先出去避避风头。”
“那你们……”
“我和我娘没事,我们就是卖炊饼的。”陶秀儿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塞给程六,“里面有点碎银子和干粮。你顺着水路往下走二十里,有个叫‘三棵树’的渡口,找摆渡的冯瘸子,就说‘陶家的炊饼冷了’,他会帮你。”
程六攥着布包,看着陶秀儿。
“为啥帮我到这地步?”
“我爹死得不明不白。”陶秀儿眼神坚定,“田七叔说,真相就在这些旧东西里。你拿着玉佩,就是田七叔选的人。帮你,也是帮我自己查清真相。”
程六把铁盒用油布重新包好,贴身藏稳。
“谢了。这份情,我记着。”
他从后门溜出去,钻进芦苇丛,找到那条隐蔽的水道,跳上一条破旧的小筏子,用竹竿一点,顺流而下。
水声潺潺,掩盖了他的踪迹。
但他知道,胡屠夫和范二都不会善罢甘休。
而怀里这些信,就像火炭,不知何时会把他烧成灰。
他必须尽快找到下一个藏物点,凑齐所有东西,才能看清全局。
才有资格,跟那些大人物,谈条件。
第五章
“三棵树”渡口荒凉,只有一间歪斜的茅草棚。
摆渡的冯瘸子是个独眼老头,正蹲在河边抽旱烟。
程六上前,低声说了暗号:“陶家的炊饼冷了。”
冯瘸子独眼瞥了他一下,在鞋底磕了磕烟锅。
“上船。”
破旧的渡船晃晃悠悠离岸。
“去哪?”冯瘸子问。
“往下走,地图上第二个点。”程六掏出羊皮纸。
冯瘸子扫了一眼:“老鹰崖下的沉船湾。那地方邪性,常淹死人。”
“得去。”
冯瘸子不再问,默默撑船。
水路蜿蜒,两岸芦苇荡茫茫一片。
行了大半日,天色渐晚,到了一处水面开阔、两岸崖壁陡峭的地方。
“到了。”冯瘸子指着一处水流回旋的湾口,“底下有艘沉船,是好多年前运私盐的船,被官兵打沉的。你要找的东西,如果在船上,得下水。”
程六水性还行。
他脱了外衣,把铁盒和玉佩用油布包好,藏在船舱暗格里。
“劳驾您看着。”
冯瘸子点头:“一炷香。一炷香你不出来,我就走。”
程六深吸口气,扎进水里。
水很凉,能见度低。
他摸索着往下潜,果然触到腐朽的船板。
顺着船体裂缝钻进去,里面灌满泥沙。
按地图标示,东西藏在船尾舵机旁的暗格。
他憋着气,在泥沙里摸索,手指碰到一个金属环。
用力一拉,拉出个密封的铜罐。
抱着铜罐,他奋力向上游。
刚冒出水面,就听见岸上有动静。
几支火把亮着,映出几个人影。
不是冯瘸子。
“那小子肯定在水里!盯紧了!”
是范二的声音!
程六心里一沉,想潜回水里,但铜罐太重。
“在那儿!”有人指着他喊。
箭矢破空声传来!
程六猛地往下一沉,箭擦着头皮掠过。
他拼命往对岸芦苇荡游。
“放箭!别让他跑了!”
更多箭矢射来。
程六肩膀一痛,中了一箭。
他咬牙忍住,借着暮色和芦苇的掩护,连滚带爬上了对岸,钻进茂密的林子。
身后追兵的声音和火把的光被林木隔开。
他不敢停,捂着流血的肩膀,抱着铜罐,在林子里深一脚浅一脚地逃。
不知跑了多久,彻底听不到人声了,他才靠着一棵大树滑坐下来,大口喘气。
撕开衣服,箭扎得不深,但血流了不少。
他拔出箭,用布条草草包扎。
这才打开铜罐。
里面没有书信,只有一本厚厚的账册,封皮上写着“丙辰年漕兑细目”。
翻开,里面记录着详细的漕粮转运数目、经手人、以及……巨大的数额差异。每一笔差异后面,都盖着一个小小的、模糊的私章,仔细辨认,像是个“郭”字。
账册最后几页,夹着一份名单,上面列着七八个名字,有些被划掉,有些后面标注着“已安置”、“可用”。
名单末尾,有一行小字:“龙睛会存续之基,亦为取祸之源。得此册者,慎之。”
程六浑身冰凉。
这不是普通的账册。
这是足以掀翻整个漕运系统,甚至牵扯到更高层官员的致命证据。
老乞丐田七,藏着的不是复辟的梦想,而是一个能让无数人头落地的火药桶。
范家兄弟追的,恐怕不只是“前朝余孽”,更是这本账册。
而那个“郭”字私章……
程六想起,现任的漕运总督,好像就姓郭。
他抱着账册,看着漆黑的山林。
现在,他彻底没有退路了。
官府要杀他灭口。
“龙睛会”里想洗白的人,也可能要除掉他这个意外。
而他唯一的生路,就是利用这本账册,在这群虎狼之中,撕开一道口子。
但怎么撕?
找谁?
方朝奉?邵瞎子?陶秀儿母女?
还是……赌一把,直接去找那个可能也被蒙在鼓里,或者同样想自保的“大人物”?
三天后,程六拖着伤,乔装改扮,潜回城中。
他没回家,也没去找熟人,而是按照账册里一个不起眼的地址,摸到了城西一间不起眼的茶楼后院。
他要把账册交给名单上唯一一个标注着“忠直可托”的名字——退休的老御史,周延鹤。
刚把用油布包好的账册塞进周家后门的门缝,转身要走。
巷子两头突然亮起无数火把。
范典史穿着官服,在一群衙役簇拥下,踱步而出。
他手里,正拿着程六刚塞进去的油布包。
“程六,人赃并获。”范典史抖开账册,冷笑,“盗窃漕运机密账册,勾结前朝余孽周延鹤,意图不轨。铁证如山!”
周家后门猛地打开,几个仆人扭着一个清瘦的老者出来,正是周延鹤。
“范永年!你陷害忠良!”周延鹤怒喝。
“陷害?”范典史举起账册,“这账册是从你门缝找到的,送账册的人就在这里。证据确凿!来人,将周延鹤与程六这两个逆贼,给我拿下!”
衙役如狼似虎扑上。
程六被死死按住,账册在他眼前晃。
他忽然看到,范典史翻动账册时,那“郭”字的私章印记,在火光下,似乎和范典史腰间挂的一枚私章,轮廓隐约重合。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
难道……
“程六,你还有什么话说?”范典史居高临下,眼神冰冷。
惊堂木高高举起。
第六章
惊堂木没有落下。
一个苍老但清晰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范大人,这案子,恐怕不能这么断。”
人群分开,方朝奉拄着拐杖,慢慢走进火光圈里。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邵瞎子,另一个,竟是穿着粗布衣服、但腰杆挺直的陶秀儿她娘,陶王氏。
范典史眉头一皱:“方朝奉?此乃官府拿人,你一个开当铺的,有何资格置喙?”
“老朽没资格。”方朝奉从袖中掏出一卷文书,“但‘荣宝行会’有资格。程六三日前,已将他所获之前朝玉佩,抵押于荣宝当铺,换银五两,当期一月。按行会规矩,当期未满,物主仍是程六,但典押之物涉及疑案,当铺有责提请行会介入,会同官府查验,以防构陷。”
他把文书递给范典史:“这是行会联名保书,请府衙秉公核查,勿枉勿纵。”
范典史接过,脸色阴晴不定。
行会势力不小,尤其荣宝行会,背后有几个退休的老官撑着,不好硬来。
“就算玉佩有疑,这漕运账册,又怎么说?”
“账册?”邵瞎子嘿嘿一笑,上前一步,“范大人,您手里那本,怕是假的吧?”
“胡说八道!”
“真的账册,在这儿。”陶王氏从怀里掏出一本看起来一模一样的账册,“田七兄弟当年留了心眼,重要东西都备了双份。一份藏在外,一份交给我亡夫保管。我亡夫死后,这份一直在我手里。程六找到的那份,是田七兄弟做的‘饵’,专门钓大鱼的。真的账册,每一页右下角,都用密药画了一条看不见的小龙,遇火即显。范大人,您不妨试试?”
范典史脸色大变,夺过陶王氏手中的账册,凑到火把前烘烤。
果然,纸张右下角,渐渐浮现出淡淡的金色龙纹!
而他手里从程六那里缴获的“账册”,毫无变化。
“你……你们算计我!”范典史恼羞成怒。
“不是算计,是自保。”方朝奉平静道,“范大人,您和今兄范二爷,借追查前朝余孽之名,行侵吞‘龙睛会’旧产之实,甚至与漕运上的某些人勾结,做假账,吞漕银,真当我们这些老骨头眼瞎吗?田七兄弟忍了这么多年,最后用命下这盘棋,就是为了今天。”
范典史额头冒汗,强作镇定:“空口无凭!就算账册有疑,程六与周延鹤勾结……”
“范永年!”周延鹤厉声打断,“你派人假借程六之手,将假账册塞入我门内,栽赃陷害,才是真!老夫已连夜写就奏章,连同真账册副本,由我门生快马送往京城,直呈都察院!你和你背后那位‘郭大人’,就等着朝廷钦差吧!”
范典史踉跄一步,面如死灰。
方朝奉对按住程六的衙役道:“还不松手?真想给范永年陪葬?”
衙役们面面相觑,慢慢松开了程六。
程六活动着酸疼的胳膊,看着眼前逆转的局势,恍如梦中。
方朝奉对他点点头:“小子,你过关了。田七没看错人。”
第七章
范典史被当场摘了乌纱,押入府衙大牢候审。
他哥哥范二闻风而逃,但被邵瞎子早安排的人堵在出城的码头,捆成了粽子。
一场风波看似平息。
但程六知道,真正的较量刚刚开始。
漕运账册牵扯的“郭大人”——漕运总督郭孝严,绝不会坐以待毙。
三天后,方朝奉把程六叫到荣宝当铺后堂密谈。
“周御史的奏章和账册副本已经到了京城,但石沉大海。”方朝奉神色凝重,“郭孝严在朝中根基深厚,恐怕已经打点好了。他现在反咬一口,说账册是前朝余孽伪造,诬陷朝廷重臣。周御史因‘勾结余孽、诬告上官’已被勒令闭门思过。下一步,恐怕就要清算我们。”
“那我们怎么办?”
“账册原件在我们手里,这是唯一的筹码。”方朝奉沉吟,“郭孝严想要账册,又怕我们狗急跳墙。他一定会派人来谈,或者……来抢。”
正说着,前堂伙计来报:“朝奉,有客,说是从南边来的粮商,姓郭,想谈笔大买卖。”
方朝奉和程六对视一眼。
来了。
来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面皮白净,留着短须,穿着绸缎便服,眼神精明。
他自称郭安,是郭总督的远房侄儿,替伯父来“处理一些麻烦”。
“方朝奉,明人不说暗话。”郭安坐下,端起茶碗,“那本账册,开个价。伯父说了,只要东西到手,过往一切,既往不咎。荣宝当铺以后在漕运上的买卖,一律绿灯。程六那小子的债,我们替他还了,再给他一笔安家费,足够他远走高飞,做个富家翁。”
方朝奉慢悠悠品茶:“郭先生,账册能换的,恐怕不止这些吧?”
郭安笑容不变:“那您还想怎样?”
“漕运上几个关键位置,得换我们指定的人。历年亏空的窟窿,你们得补上一部分,补到荣宝行会的善堂里。还有,范家兄弟侵吞的‘龙睛会’旧产,得吐出来,物归原主。”方朝奉放下茶碗,“这是底线。”
郭安手指敲着桌面:“方朝奉,胃口不小啊。就不怕噎着?”
“怕。”方朝奉点头,“但更怕没饭吃。郭总督更怕这本账册真的捅到御前吧?就算他能压下,圣心猜疑,他的日子也不好过。我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换点实在的,大家都安稳。”
郭安沉默良久。
“我要先看账册原件。”
“可以。”方朝奉对程六示意。
程六拿出真的账册,放在桌上。
郭安仔细翻看,尤其是那些带“郭”字私章的页面,脸色越来越难看。
“好。你的条件,我原则上可以答应。但细节,我需要回去禀报伯父。”
“请便。”方朝奉道,“不过,账册不能带走。我们只给三天时间。三天后若无答复,或者这期间有任何风吹草动,账册副本就会出现在京城另外几位大人的案头。”
郭安深深看了方朝奉和程六一眼,起身离去。
他走后,程六忍不住问:“他会答应吗?”
“会,也不会。”方朝奉道,“答应的部分,他会做做样子。但他一定会想办法,在交易前后,除掉我们,永绝后患。尤其是你,程六,你是最关键的证人。”
“那我们……”
“将计就计。”方朝奉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抓贼抓赃,打蛇打七寸。这次,得让那位郭总督,也出点血。”
第八章
郭安的回复比预想的快。
第二天就派人传话,条件基本答应,约在城外十里铺的“悦来客栈”详谈并交换。
方朝奉带着程六,邵瞎子暗中策应,陶氏母女和几个可靠的旧人则在客栈外接应。
悦来客栈今天被包了场,很安静。
郭安已经在二楼雅间等候,身边只带了一个账房先生模样的老者。
双方寒暄落座。
郭安推过一个木匣:“这是范家兄弟吐出来的产业契书,以及第一批补亏空的银票,共计三万两。请过目。”
方朝奉示意程六查看。
程六仔细核对,契书是真的,银票也是大通票号的见票即兑。
他朝方朝奉点点头。
方朝奉将账册原件放在桌上。
郭安伸手要拿。
方朝奉按住:“郭先生,漕运上那几个位置的人选……”
“名单在这里。”郭安递过一张纸,“伯父已经打点好了,最迟下月上任。”
方朝奉看完名单,眉头微皱,但没说什么。
就在账册即将易手的一刹那,客栈楼下突然传来喧哗和打斗声!
“有埋伏!”邵瞎子在楼下大喊。
紧接着,楼梯响起密集的脚步声,一群蒙面持刀的黑衣人冲了上来!
“郭安!你什么意思!”方朝奉厉喝。
郭安迅速后退,那账房老者猛地掀翻桌子,从桌下抽出两把短刀!
“伯父说了,账册要,你们的命,也要!”郭安冷笑。
黑衣人扑了上来。
方朝奉年纪大了,动作慢,程六护着他往窗边退。
混乱中,程六看见那账房老者的刀法,狠辣刁钻,绝不是普通账房!
他猛地想起田七说过,当年太子身边有个贴身侍卫,擅长用双刀,后来失踪了。
“你是‘鬼手双刀’韩奎!”程六脱口而出。
账房老者动作一顿,眼中闪过讶色:“小子,有点眼力。可惜,要死了。”
刀光更急。
程六肩膀有旧伤,抵挡吃力。
眼看一刀就要劈中方朝奉,窗外突然射进一支弩箭,正中韩奎手腕!
韩奎惨叫一声,短刀落地。
陶秀儿手持一架小巧手弩,从窗外翻入,护在方朝奉身前。
楼下,邵瞎子带着人和黑衣喽啰缠斗。
但黑衣人越来越多,显然郭安调来了不少亡命之徒。
“从后窗走!去河边!”邵瞎子吼道。
程六护着方朝奉,陶秀儿断后,从后窗跳下。
早有冯瘸子的船等在河边。
几人上船,冯瘸子拼命撑船。
岸上,郭安气急败坏地带人追来,放箭。
箭矢嗖嗖落在船边。
“这样跑不掉!”程六看着追兵越来越近。
方朝奉却异常镇定,他从怀里摸出个竹哨,用力吹响。
哨声尖利,传出很远。
下游芦苇荡中,突然转出三条快船,船上站满了手持弓弩、身穿皂衣的汉子。
为首一人,是个面色冷峻的独眼汉子,腰间挂着捕快的铁尺。
“漕帮护法,赵铁鹰,奉帮主之命,在此恭候多时了。”独眼汉子声音洪亮,“郭安,你勾结匪类,谋害行会中人,证据确凿。漕帮已与荣宝行会达成协议,今日起,清理门户!”
郭安大惊失色:“赵铁鹰!你……漕帮敢插手官府的事?”
“漕帮只认规矩,不认人。”赵铁鹰一挥手,“放箭!”
三条快船上弩箭齐发,岸上的黑衣人顿时人仰马翻。
郭安见势不妙,转身就跑,被赵铁鹰甩出的铁链缠住脚踝,拖倒在地,捆了个结实。
程六看得目瞪口呆。
方朝奉这才缓缓道:“真以为我老头子只有一手准备?郭孝严想黑吃黑,我就借漕帮的刀。漕帮早就对郭孝严在漕运上安插亲信、排挤他们不满了,这份账册,就是最好的投名状。我和漕帮帮主谈好了,账册给他们,他们帮我们对付郭安,并且支持我们的人上那几个位置。至于郭孝严,漕帮会联合其他几位受他排挤的官员,一起上奏。墙倒众人推,他这次,难了。”
船靠岸,赵铁鹰走过来,对方朝奉抱拳:“方老,人赃并获。郭安供出是受其伯父指使,口供在此。漕帮兄弟会‘护送’他和他手下,连同账册副本、口供,直接进京,交给我们那位在都察院的盟友。”
方朝奉点头:“有劳赵护法。”
尘埃落定。
程六看着被捆成粽子的郭安,又看看身边神色疲惫但眼神清亮的方朝奉、陶秀儿,还有远处正指挥打扫战场的邵瞎子。
他忽然明白,老乞丐田七那盘棋,下得有多大。
自己这颗原本微不足道的棋子,竟然真的在关键时刻,撞开了棋盘的一角。
第九章
郭安被押送进京。
漕帮和荣宝行会联手发难,又有确凿证据,郭孝严纵然手眼通天,也挡不住这雷霆一击。
一个月后,朝廷钦差抵达,郭孝严被革职查办,押解进京。其党羽纷纷落马。
范典史兄弟作为帮凶,罪加一等,判了流放三千里。
胡屠夫见风使舵,早就不敢提那五两银子,反而托人给程六送了点“压惊钱”,程六没收。
周延鹤官复原职,并因“刚直不阿、揭发奸佞”受到嘉奖。
漕运上空出的几个关键位置,按方朝奉与漕帮的协议,安插上了双方都能接受的人。荣宝行会的善堂,也收到了一笔可观的“捐银”。
看上去,大获全胜。
但程六知道,代价早已付出。
陶秀儿在客栈突围时,为掩护他,胳膊被刀划了一道深口子,虽然没伤筋骨,但留下了疤。
邵瞎子为了安排这次反击,动用了不少压箱底的人情和关系,他告诉程六,以后这南城瓦子,他怕是待不安稳了,得去别处避避风头。
最让程六难受的,是方朝奉。
老爷子在事情了结后第三天,突然病倒了。
大夫说是多年积郁,加上这次劳心劳力,伤了根本,只能静养,怕是难好了。
程六守在病榻前。
方朝奉精神还好,看着他,笑了笑:“小子,别这副模样。老头子我活了七十多,见过风光,也熬过低谷,最后能亲手为旧主、为老友讨回点公道,把这摊浑水搅清一些,值了。”
“您早就计划好了,对吗?从田七把玉佩给我开始。”
“田七看人准。他看出你骨子里有股不服输的愣劲,也够义气,不是那种见利忘义的小人。所以他把玉佩和最后的希望给了你。而我,只是顺着他的局,加了点码。”方朝奉咳嗽两声,“程六,这局你趟过来了,以后的路,得自己走了。这荣宝当铺,我留给了一个徒弟。至于你……”
他从枕下摸出那块蟠龙赤睛佩,放到程六手里。
“这块佩,赎当期早过了,现在是你的。它不是什么前朝信物了,就是个念想。还有,陶家那丫头,是个好姑娘。她爹的死,跟当年‘龙睛会’内斗有关,我查清楚了,害他爹的人,已经被郭孝严灭口了。这份仇,算是间接报了。你若有心……”
程六握紧玉佩,冰凉中透着一丝温润。
“我明白。”
三天后,方朝奉安详离世。
荣宝行会和漕帮为他办了场风光的葬礼,来吊唁的人很多,三教九流都有。
程六披麻戴孝,以子侄礼送了他最后一程。
葬礼后,邵瞎子来找他告别。
“六子,我得去南边了。以后要是路过,记得来找我喝酒。”
“一定。”
陶大嫂的炊饼摊重新开张,生意依旧。
陶秀儿胳膊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但不再像以前那样爱说爱笑,有时会看着远处发呆。
程六帮着收拾完方朝奉的遗物,走到炊饼摊前。
“陶婶,秀儿。”
陶秀儿抬头看他。
“我要走了。”程六说。
“去哪?”
“不知道。先四处走走,看看。”程六把胡屠夫当初抵债的那半间瓦房地契,放在陶大嫂面前,“这房,留给秀儿当个嫁妆,或者你们卖了,添补家用。”
“这怎么行……”
“应该的。”程六看着陶秀儿,“秀儿,等我混出个人样,如果……如果你还没嫁人,我回来找你。”
陶秀儿脸微微一红,别过头:“谁要等你。”
但她没把地契推回来。
第十章
程六离开的那天,是个清早。
他背着一个简单的包袱,里面有几件换洗衣服,一些碎银子,还有那块蟠龙赤睛佩。
走到城门口,发现邵瞎子和冯瘸子等在那里。
“就知道你小子要溜。”邵瞎子递过一个水囊,“路上喝。”
冯瘸子则塞给他一张粗糙的舆图:“往南走,水路多。图上标了几个还算安稳的码头和落脚点,提我名字,多少能得碗热水。”
程六接过,抱拳:“谢了。”
“别谢,活着就好。”邵瞎子拍拍他肩膀,“江湖路远,人心险恶,比你刚经历的只多不少。记着,少管闲事,多看多听。实在混不下去了,回来,馄饨摊老周那儿,总能给你口吃的。”
程六点头,转身走出城门。
晨光熹微,官道向远处延伸,没入薄雾之中。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生活了二十年的城墙,然后迈开步子,再没回头。
怀里的玉佩贴着胸口,温温的。
他不知道前路有什么,也不知道老乞丐田七、方朝奉他们未尽的事情,是否还有后续。
但他知道,自己不再是那个蹲在墙根、数着七个铜板等死的程六了。
这城里的恩怨,暂时了了。
城外的天地,正等着他去闯。
也许有一天,他会带着新的故事回来。
也许不会。
雾气渐散,官道上行旅渐多。
程六混入人群,背影很快消失在蜿蜒的道路尽头。
只有风穿过城门口的老槐树,发出沙沙的声响,像一声遥远的叹息,又像一段新故事的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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