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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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铃——”

1998年深秋,四九城东四十条那座三进四合院里,电话铃声刺破了傍晚的宁静。

加代刚端起饭碗,敬姐夹了块红烧肉放他碗里:“多吃点,这两天看你又瘦了。”

“哎呀,我这体格还能瘦?”加代笑着扒了口饭。

电话还在响。

江林从厢房探出头:“哥,我接?”

“你吃你的。”加代放下碗,走到堂屋拿起听筒,“喂?”

电话那头先是沉默,接着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加代眉头一皱:“说话。”

“代……代哥……”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是……瓦力……”

加代脑中瞬间闪过一张黝黑憨厚的脸。

太原的瓦力,十年前跟着王平河混江湖,后来金盆洗手开煤矿。王平河临终前,握着他的手嘱咐过:“老弟,我太原有个生死兄弟叫瓦力,实心眼儿,以后他要落难,你替我拉一把……”

“瓦力?咋了这是?”加代语气沉下来。

“哥……我……我扛不住了……”瓦力哭出声来,“徐老……徐老要弄死我全家……”

敬姐端着碗走到门口,用眼神询问。

加代摆摆手,对着话筒说:“别哭,慢慢说。哪个徐老?”

“徐满仓……太原人都叫他徐老……他看上我的矿了……设局坑我……”瓦力断断续续说着,声音里满是绝望,“他找人……找人给我矿里塞了‘东西’……然后举报……现在矿被封了……我爹住院……他们……他们把我爹从医院赶出来了……”

加代点了根烟:“你报我名号没?”

“报了……”瓦力声音更低了,“徐老说……说加代算个屁……在太原……老子说了算……”

烟灰掉在桌上。

敬姐走过来,用抹布轻轻擦掉。

“他还说啥了?”加代声音平静。

“昨天……昨天在‘晋阳酒楼’……他当着一屋子人的面……扇我耳光……”瓦力哽咽着,“说我这种废物……不配开矿……让我三天内……把矿转给他……不然……不然要我老婆孩子……”

加代深吸一口烟:“你现在在哪儿?”

“我……我躲在我连桥家……不敢出门……我手下七八个兄弟……全被打了……二虎腿断了……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知道了。”加代掐灭烟,“你藏好,别露面。我明天过去。”

“哥!”瓦力急了,“你别来!徐老在太原……手眼通天……他跟衙门白经理是拜把子……还养了一帮东北来的刀手……你来了也……”

“行了。”加代打断他,“王平河大哥临走前交代过,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等我电话。”

挂了电话,堂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老挂钟的滴答声。

敬姐轻声问:“太原那边……麻烦大吗?”

“不大。”加代重新坐下端起碗,“就是有个不知死活的老东西,嫌命长了。”

江林扒完最后一口饭,抹抹嘴走过来:“哥,我听见了。徐满仓是吧?太原那边我有点关系,要不我先打个电话问问?”

加代摆摆手:“不用。明天咱俩去,带上丁健。”

“就咱仨?”江林一愣。

“先去探探虚实。”加代夹了块肉,“这种地头蛇,你人带多了,他反而警惕。咱们扮成煤老板去谈生意,看看他到底多大能耐。”

敬姐担心道:“万一他认出你呢?”

“认出更好。”加代笑了,“我正想看看,他是真牛逼,还是吹牛逼。”

夜里十点,加代独自坐在书房。

他拉开抽屉,从最底层拿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十年前的王平河,那时候他还不到四十岁,搂着加代和瓦力的肩膀,在太原迎泽公园门口笑得灿烂。

照片背后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1990年春,与平河大哥、瓦力老弟留念。

加代记得那天,王平河请他们吃“头脑”,那是太原的早点,用羊肉、山药、黄酒熬的糊糊。瓦力喝不惯,苦着脸说像中药,被王平河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你小子懂个屁!这是祖宗传下来的!”

后来王平河得了癌,临走前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加代从四九城赶到太原,守在病床前三天三夜。

最后那天夜里,王平河握着他的手,眼睛已经看不清了,但话说得清楚:“老弟……大哥这辈子……没求过人……今天就求你一件事……”

“你说。”

“瓦力……那小子实诚……以后要是落难了……你拉他一把……行不?”

加代握紧那只枯瘦的手:“大哥你放心。瓦力是你兄弟,就是我兄弟。”

王平河笑了,那笑容定格在1993年冬天。

加代把照片收好,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响了七八声,对面才接起来,声音带着睡意:“谁啊?大半夜的……”

“老白,我,加代。”

电话那头瞬间清醒:“哎哟!代哥!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有事您吩咐!”

白经理,太原市分公司二把手,加代几年前在深圳帮过他一个忙。

“跟你打听个人。”加代直接问,“徐满仓,熟吗?”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

“代哥……您……您怎么问起他了?”

“他动了我一个兄弟。”

又一阵沉默。

“代哥……”白经理声音压得很低,“这事儿……我劝您别管。徐老在太原……根太深了。他姐夫是集团的……具体我不方便说。而且他手底下养了帮亡命徒,都是东北过来的,身上都背着事儿……”

加代笑了:“这么牛逼?”

“真不是开玩笑。”白经理急了,“上个月有个煤老板跟他争矿,第二天就出车祸,现在还在ICU躺着呢。衙门里都知道是他干的,但没证据……”

“行,我知道了。”加代说,“明天我过去,扮成煤老板‘张总’。你帮我牵个线,就说我想买矿,想拜拜徐老这尊佛。”

“代哥!这……”

“老白。”加代语气淡下来,“当年在深圳,你小舅子那事儿,谁给你平的?”

白经理不说话了。

“我就这点要求。”加代说,“牵个线,别的不用你管。出了事,我加代一人扛着,牵扯不到你。”

良久,白经理叹了口气:“行……明天下午,晋阳饭店,我组局。”

挂了电话,加代走到院里。

深秋的夜风已经有点刺骨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叶子掉了一大半。

江林从厢房出来,递给他一件外套:“哥,夜里凉。”

加代接过披上:“给丁健打电话,让他明天一早从石家庄过来。记住,让他把‘家伙’带上。”

“带响子?”江林皱眉,“万一……”

“以防万一。”加代望着漆黑的夜空,“太原这趟水,看来不浅。”

第二天一早,丁健开着一辆黑色桑塔纳到了。

这小子还是老样子,寸头,黑夹克,话不多。下车从后备箱拎出个帆布包,沉甸甸的。

“哥。”丁健把包放地上,“两把短的,五十发。够不?”

加代踢了踢包:“先放车上,用不上最好。”

三人简单吃了早饭,加代交代敬姐:“我最多三天回来。要是三天没信儿,你给聂磊打电话。”

敬姐眼睛红了:“非得去吗?瓦力跟你也就是……”

“平河大哥的托付。”加代打断她,声音很轻,“我答应了,就得办到。”

上午九点,黑色桑塔纳驶出四九城,上了京石高速。

车里放着磁带,是邓丽君的《月亮代表我的心》。

江林开车,丁健坐副驾擦着一把匕首。

加代坐在后座闭目养神。

开了两小时,江林忍不住问:“哥,到了太原,咱们真就扮煤老板?”

“嗯。”加代没睁眼,“你叫张总,我是你助理。丁健是司机。”

“那徐老要认出来呢?”

“认出来就认出来。”加代睁开眼,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动我。”

下午三点,车进太原。

九十年代末的太原,到处是煤矿扬起的黑灰,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都蒙着一层煤尘。

白经理订的“晋阳饭店”在迎泽大街上,五层楼,算是太原最高档的馆子了。

停好车,加代整了整西装——特意穿了身普通的灰色西装,看起来就像个小老板的跟班。

江林则换了身名牌,夹着个皮包,头发抹得油亮。

丁健把车停到饭店后巷,帆布包锁后备箱里,跟着进了饭店。

白经理早就在大堂等着了,看见加代三人进来,赶紧迎上去,脸上堆笑:“张总!哎呀可把您盼来了!”

江林跟他握手:“白经理,久等久等。”

“这位是……”白经理看向加代。

“我助理,小代。”江林说,“这位是我司机,小丁。”

白经理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楼上请!徐老已经到了!”

三人跟着白经理上到三楼包厢。

推开厚重的实木门,一股烟味扑面而来。

包厢很大,能坐二十人的大圆桌,只坐了六七个人。

主位上是个六十来岁的秃顶老头,穿着中式绸衫,手里转着俩核桃。这就是徐满仓——太原人嘴里的“徐老”。

他左手边坐着个戴金链子的壮汉,一脸横肉。右手边是个戴眼镜的斯文男人,四十多岁,应该就是白经理说的“白经理的姐夫”。

桌上还坐着几个煤老板模样的人,个个腆着肚子。

“徐老!”白经理躬着身子,“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过的张总,从河北过来,想在咱们这儿投资煤矿!”

徐老抬了抬眼皮,没起身,只指了指对面的空位:“坐。”

江林笑着坐下,加代和丁健站在他身后。

“张总在河北做哪行的?”徐老慢悠悠问,手里核桃转得哗哗响。

“建材,小生意。”江林递上名片,“听说太原这边煤矿生意好做,想过来学习学习。”

徐老接过名片,扫了一眼就扔桌上:“煤矿这行,水深。不是有点钱就能玩的。”

“是是是,所以得拜拜您这尊佛。”江林从包里掏出个信封,推过去,“一点心意,请徐老喝茶。”

信封很厚,少说五万。

徐老瞥了一眼,没动。

旁边戴金链子的壮汉伸手拿过,捏了捏,冲徐老点点头。

“张总挺懂事。”徐老终于笑了,“不过啊,最近煤矿不好弄。上面查得严,好多矿都封了。”

江林假装不懂:“哦?为啥封了?”

“有人不守规矩呗。”徐老喝了口茶,“比如城南那个瓦力矿,知道不?”

加代眼皮跳了一下。

“不太清楚。”江林说。

“那小子,不懂事。”徐老放下茶杯,“我早就想收他那个矿,他死活不卖。结果呢?矿里查出违禁品,现在封了。人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估计是没脸见人了吧。”

桌上几个煤老板都笑起来。

“要我说啊,早点卖给我多好。”徐老摇摇头,“现在可好,矿封了,人也得进去。听说他爹还在医院?哎呀,可怜呐。”

加代站在江林身后,手在西装裤兜里慢慢握紧。

白经理额头冒汗,赶紧打圆场:“徐老,张总初来乍到,咱先吃饭,边吃边聊!”

“对对对,吃饭!”江林也笑。

酒菜上桌,徐老开始吹牛逼。

说他姐夫在集团多牛逼,说他在太原黑白两道通吃,说去年有个外地老板跟他抢生意,第二天就出了车祸。

“在太原啊。”徐老端着酒杯,扫视全场,“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我徐满仓说一,没人敢说二。”

几个煤老板纷纷敬酒。

江林也敬了一杯,趁机问:“徐老,那个瓦力矿……现在还能盘下来吗?”

徐老眯起眼:“张总对那个矿有兴趣?”

“就是问问。”江林笑,“要是能盘下来,那不是捡个便宜?”

“便宜?”徐老笑了,“那矿现在在我手里。你要想要,三千万,我转给你。”

江林心里一惊——瓦力说过,那矿价值至少八千万。

“三千万……有点高吧?”江林试探。

“高?”徐老放下酒杯,脸色沉下来,“张总,我看你是明白人,才给你这个价。换别人,五千万我都不卖。”

桌上气氛一下子冷了。

白经理赶紧打哈哈:“徐老,张总不是那个意思……”

“我他妈就是这个意思!”徐老突然一拍桌子,震得碗碟乱跳,“在太原,我说多少钱就是多少钱!爱买买,不买滚!”

江林脸上笑容僵住了。

加代轻轻咳了一声。

江林深吸口气,重新堆笑:“徐老息怒,我就是随口一问。三千万,我考虑考虑。”

徐老这才重新露出笑容:“这就对了嘛。来,喝酒!”

酒过三巡,徐老喝高了,话更多了。

他搂着旁边那个戴金链子的壮汉:“这是我干儿子,阿彪。东北来的,身上背着三条人命。谁他妈不服,阿彪就送他上路!”

阿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加代一直没说话,默默观察。

他发现那个戴眼镜的斯文男人很少说话,但每次徐老吹牛逼时,他眼神里都闪过一丝不屑。

这人有问题。

饭吃到晚上八点,徐老醉醺醺站起来:“今天就这样!张总,明天给我答复,三千万,少一分都不行!”

江林扶着徐老下楼。

走到饭店门口,徐老突然想起什么,回头对白经理说:“对了,明天让瓦力他老婆来陪我喝酒。告诉她,把我喝高兴了,我考虑少要他男人一条腿。”

白经理脸都白了:“徐老,这……这不太好吧?”

“有啥不好?”徐老瞪眼,“老子看上她是她的福气!就这么定了!”

说完,被阿彪扶着上了辆奔驰车,扬长而去。

饭店门口,冷风一吹,白经理打了个寒颤。

他看向加代,声音发抖:“代哥……您……您都看见了……徐老他……他就是这么个人……”

加代点了根烟,烟雾在昏黄的路灯下散开。

“他老婆在哪儿?”加代问。

“谁?”

“瓦力老婆。”

“在……在娘家躲着呢……”白经理说,“徐老派人盯着,她不敢出门。”

加代抽了口烟:“明天中午,你带我去见她。”

“代哥!这要是让徐老知道……”

“知道就知道。”加代把烟头扔地上,用脚碾灭,“我正想让他知道。”

回到酒店房间,江林气得直骂:“这老东西太狂了!哥,咱还装啥?直接干他!”

丁健从背包里掏出那把匕首,在手里转了个花:“哥,你说句话,我现在就去把他办了。”

加代坐在沙发上,慢慢解着西装扣子。

“不着急。”他说,“先见见瓦力老婆,把情况摸清楚。”

“还摸啥啊?”江林一屁股坐下,“这不都明摆着吗?徐老就是要把瓦力往死里整!”

加代没说话,走到窗前看着太原的夜景。

这座城市灯火稀疏,远处煤矿的方向能看到隐约的火光。

他想起了王平河。

想起十年前,王平河带他在太原吃街边摊,喝着两块钱一瓶的啤酒,说:“老弟,以后你要是在四九城混不下去了,就来太原。大哥有口饭吃,就有你一口。”

后来王平河死了,加代每年清明都去扫墓。

墓碑上照片里的王平河,永远笑得那么爽朗。

“江林。”加代转身,“给聂磊打电话,让他派二十个兄弟过来,要能打的。”

江林眼睛一亮:“哥,要动手了?”

“以防万一。”加代说,“另外,联系一下李满林,他在山西有生意,问问他认不认识集团的人。”

“好!”

江林去打电话了。

丁健擦完匕首,问:“哥,明天去见瓦力老婆,要带家伙吗?”

“带。”加代说,“我总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夜里十一点,加代洗完澡出来,江林汇报情况。

“聂磊那边说,最晚后天中午人到。李满林给了个电话,说是集团一个姓周的经理,以前欠他个人情。”

加代记下号码,却没打。

他走到书桌前,拿出纸笔,开始写东西。

江林凑过去看,发现加代在列名单:

徐满仓——太原地头蛇

阿彪——东北刀手,背人命

白经理姐夫——集团关系

瓦力矿——价值八千万

王平河——临终托付

最后一行,加代写了四个字:江湖规矩。

“哥,啥意思?”江林问。

加代放下笔:“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徐老坏了规矩——强取豪夺、祸及妻儿、侮辱兄弟。这种人不收拾,以后谁都敢骑咱们脖子上拉屎。”

“那咱们……”

“明天先礼后兵。”加代说,“我要看看,这个徐老,到底有多大能耐。”

第二天上午十点,白经理开车带加代三人来到太原南郊的一处平房区。

这里都是老房子,瓦里老婆藏在她娘家。

车停在一个胡同口,白经理指着里面第三家:“就那户。我在车上等你们,万一有人来,我按喇叭。”

加代点点头,带着江林丁健下车。

走到院门口,加代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颤抖的女声:“谁……谁啊?”

“瓦力兄弟让我来的。”加代说。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憔悴的脸。女人三十多岁,眼睛红肿,看见加代三人,吓得往后缩。

“嫂子别怕。”加代轻声说,“我是加代,平河大哥的兄弟。”

女人愣了几秒,突然哭出来:“代哥……真是您……”

她拉开门,加代三人进去,反手关上。

院子里很简陋,墙角堆着煤球。正屋里,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头躺在床上,吸着氧气。

“这是我爹……”瓦力老婆擦着眼泪,“被他们从医院赶出来,只能在家吸氧……医生说再不住院,就……”

加代走到床边看了看。

老爷子瘦得皮包骨,闭着眼,胸口微弱起伏。

“瓦力呢?”加代问。

“他……他躲在他连桥家……不敢回来……”女人哭着说,“徐老的人到处找他……说找到就要他命……”

“煤矿怎么回事?”

女人哭得更厉害了:“徐老早就看上我们那个矿了……要五百万买,瓦力不卖……他就找人……趁晚上往矿里运了一批违禁品……然后举报……现在矿封了……瓦力还被通缉……”

江林气得牙痒痒:“太他妈黑了!”

加代沉默了一会儿,问:“徐老除了要矿,还提了什么条件?”

女人脸色一白,嘴唇哆嗦:“他……他让我明天去陪他喝酒……说要是把他喝高兴了……就少要瓦力一条腿……”

“C!”丁健忍不住骂出声。

加代摆摆手,示意他冷静。

“嫂子,这事儿交给我。”加代说,“你现在收拾东西,带老爷子去石家庄。我安排医院。”

“可……可瓦力还在……”

“瓦力我去接。”加代说,“今天晚上,我让你们一家团聚。”

女人扑通跪下:“代哥……我给您磕头了……”

加代扶起她:“平河大哥的兄弟,就是我兄弟。你安心走,剩下的我来办。”

从院子里出来,白经理在车里急得满头汗:“代哥,刚才有辆面包车在胡同口转了两圈,我怀疑是徐老的人!”

加代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胡同口:“让他们盯着。”

回到酒店,加代拨通了瓦力的电话。

“代哥!”瓦力声音激动。

“你连桥家在哪儿?”加代问。

“在……在小店区……”

“今天晚上八点,我让人去接你。收拾好东西,带你去石家庄见老婆孩子。”

瓦力哭了:“哥……我……我怎么谢您……”

“不用谢。”加代说,“要谢就谢平河大哥。”

挂了电话,加代对江林说:“给石家庄那边打电话,安排医院,要最好的病房。”

“好!”

“另外。”加代顿了顿,“让聂磊的人快点,今天晚上之前必须到。”

江林一愣:“哥,今天晚上就……”

“对。”加代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今天晚上,我要去见见徐老。”

“可咱们人还没到齐……”

“三个人够了。”加代转身,眼神平静,“我加代去见他,是给他脸。他要是不识抬举……”

他没说完,但江林懂了。

下午三点,聂磊的人到了。

二十个东北汉子,清一色黑夹克,平头,眼神凌厉。带头的叫大东,是聂磊手下最能打的兄弟之一。

“代哥!”大东跟加代握手,“磊哥交代了,在太原,全听您安排!”

加代拍拍他肩膀:“辛苦了。先住下,晚上可能有活儿。”

“明白!”

人到了,加代心里有底了。

但他不打算一开始就用这些人。

江湖事江湖了,他要先按规矩来。

下午五点,加代让白经理给徐老打电话。

“就说张总想通了,愿意出三千万买矿,晚上想请他吃饭,当面签合同。”

白经理手抖着拨了电话。

电话那头,徐老很高兴:“这就对了嘛!晚上七点,还在晋阳饭店!我请客!”

挂了电话,白经理擦汗:“代哥……您真要去啊?”

“去。”加代说,“不过不是去买矿。”

“那是……”

“去要个说法。”

晚上六点半,加代换了一身黑色西装。

江林和丁健也换了衣服,三个人看起来像要去参加葬礼。

大东带人在饭店周围布控,一旦有事,三分钟内能冲进去。

七点整,加代三人走进晋阳饭店。

还是三楼那个包厢。

推开门,里面热闹得很。

徐老坐在主位,左右各搂着个年轻姑娘。阿彪和几个手下在喝酒划拳,桌上杯盘狼藉。

“张总来了!”徐老醉醺醺地招手,“坐坐坐!合同我准备好了,签了字,矿就是你的了!”

加代没坐。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份合同,翻了翻。

“三千万,买价值八千万的矿。”加代抬起头,“徐老,你这买卖做得挺划算。”

徐老一愣:“你谁啊?张总呢?”

江林开口:“这位是我大哥,加代。”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

阿彪放下酒杯,慢慢站起来。

几个手下也围了过来。

徐老眯起眼,上下打量加代:“加代?四九城那个加代?”

“是我。”加代把合同扔回桌上,“瓦力的矿,我要了。但不是买,是让你原封不动还回去。”

徐老愣了几秒,突然大笑起来。

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加代……哈哈哈哈哈……加代!”他拍着桌子,“你他妈算老几?在太原跟我这么说话?”

加代没笑,静静看着他。

“我告诉你。”徐老止住笑,脸色阴沉下来,“瓦力的矿,我要定了!他老婆,我今天晚上也要定了!你加代要是不识相,我让你走不出太原!”

阿彪带着人往前走了两步。

丁健挡在加代身前,手摸向腰间。

剑拔弩张。

加代轻轻推开丁健,走到徐老面前。

两人距离不到半米。

“徐老。”加代声音很轻,“我再说一遍。瓦力的矿,还回去。他老婆,你别碰。另外,赔偿他爹的医药费,还有他兄弟的伤。”

徐老盯着加代,突然一口痰吐在地上。

“我要是不呢?”

加代看了看那口痰,又看了看徐老。

“那你可能会后悔。”

“后悔?”徐老笑了,“在太原,我徐满仓不知道后悔俩字怎么写!”

他朝阿彪一摆手:“给我把这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扔出去!”

阿彪带着七八个人扑了上来。

丁健第一个动手。

他侧身躲过一拳,膝盖顶在对方肚子上,那人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江林抄起椅子砸翻一个。

但对方人太多。

阿彪掏出一把匕首,直刺加代面门。

加代没躲。

就在匕首离他眼睛只有十公分时,包厢门被一脚踹开。

大东带着二十个东北汉子冲了进来,手里都拎着钢管。

“代哥!”大东喊了一声。

加代抬手制止。

他看着阿彪,又看看徐老。

“徐老,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徐老脸都白了,但还在硬撑:“加代……你……你敢动我?我姐夫是……”

“我知道。”加代打断他,“集团的周经理嘛。要不要我现在给他打个电话?”

徐老愣住了。

加代掏出手机,拨了李满林给的那个号码。

按了免提。

响了五声,对面接起来:“喂?”

“周经理,我是加代。”加代说,“徐满仓是你小舅子?”

对面沉默了几秒:“加代兄弟……有事?”

“有点小事。”加代看着徐老,“你小舅子抢了我兄弟的矿,还要霸占人家老婆。你说,这事儿该怎么处理?”

电话里传来周经理急促的声音:“加代兄弟!误会!都是误会!你把电话给满仓,我跟他说!”

加代把手机递过去。

徐老手抖着接过:“姐……姐夫……”

“徐满仓!你他妈找死是不是?”周经理在电话里破口大骂,“加代也是你能惹的?赶紧给人家道歉!该还的还,该赔的赔!不然我也保不住你!”

徐老傻了。

他姐夫在集团什么地位,他最清楚。

能让他姐夫这么害怕的人……

徐老腿一软,差点跪下。

加代拿回手机:“周经理,给你个面子。今天这事儿,按江湖规矩办。你觉得呢?”

“应该的!应该的!”周经理连声说,“加代兄弟,你说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绝对没意见!”

挂了电话,包厢里死一般寂静。

徐老带来的几个煤老板,早就缩到墙角去了。

阿彪还握着匕首,但手在抖。

加代走到徐老面前,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现在,咱们谈谈规矩。”

徐老咽了口唾沫:“代……代哥……您说……我都听您的……”

“第一,瓦力的矿,明天解封,原封不动还给他。”

“是是是……”

“第二,他爹的医药费,他兄弟的医药费,你十倍赔偿。”

“好好好……”

“第三。”加代盯着他,“你当众扇了瓦力耳光,还扬言要他老婆陪你喝酒。这事儿,怎么办?”

徐老额头冒汗:“我……我道歉……我赔钱……”

“道歉要有诚意。”加代说,“明天中午十二点,带着你的人,去瓦力矿上。当着他所有工人的面,给瓦力磕头认错。”

徐老脸都绿了:“代哥……这……这太……”

“太什么?”加代起身,“你要是不愿意,也行。咱们按江湖规矩,你扇瓦力一巴掌,我扇你一巴掌。你扬言要他一条腿,我就要你一条腿。公平吧?”

徐老扑通跪下了。

“代哥……我错了……我真错了……您大人有大量……饶我这一回……”

加代看着他,看了很久。

“徐满仓。”他说,“今天饶你,是给你姐夫面子。但规矩就是规矩。明天中午十二点,我要在瓦力矿上看到你。晚一分钟,后果自负。”

说完,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徐老。

“对了,还有件事。”

徐老抬起头。

加代一字一句地说:

“从今天起,王平河的兄弟,就是我加代的兄弟。谁敢动他们,就是动我。”

1998年深秋的太原,清晨六点,天还没亮透。

瓦力矿场的大门口,冷风卷着煤灰打着旋儿。

江林搓着手站在门房里,透过破玻璃窗往外看。大东带的那二十个东北兄弟,分两排站在矿场空地上,黑衣黑裤,像两排黑石碑。

“丁健,几点了?”江林问。

丁健靠在墙上擦匕首:“七点半。徐老那老小子敢不来,我现在就去把他提溜过来。”

“别急。”加代坐在破沙发上,手里转着个打火机,“他会来的。”

门被推开,瓦力裹着件旧棉袄进来,眼睛红肿,显然一宿没睡。

“代哥……”他声音沙哑,“真要……真要徐老来磕头?”

加代抬头看他:“怎么,心软了?”

“不是……”瓦力蹲下来,双手抱头,“我就是怕……怕他以后报复……”

“他没那个机会了。”加代把打火机揣兜里,“今天这事办完,你全家去石家庄。矿我找人给你管着,每年分红一分不少给你送过去。”

瓦力愣了:“哥……您这是……”

“平河大哥的托付,我得办周全。”加代站起身,拍拍他肩膀,“你在太原这十年,挣的钱够花了。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瓦力眼泪又下来了:“哥……我……我不知道说啥好……”

“啥也不用说。”加代推开铁门,走进矿场。

天光渐渐亮起来,煤矿的轮廓在晨雾中显现。这是个中型煤矿,能养活上百号工人。要不是徐老使阴招,瓦力靠着这矿,这辈子都能过得滋润。

八点钟,工人们陆陆续续来了。

他们看见矿场空地上站着两排黑衣汉子,都吓得不敢往里走。

“都进来!”江林喊了一声,“今天矿上没事儿,但都别走,看场戏。”

工人们面面相觑,聚在空场边上,小声议论。

九点,白经理的车到了。

他下车时腿都是软的,看见加代,赶紧跑过来:“代哥……徐老……徐老说十点准时到……”

“嗯。”加代点点头,“你站一边看着就行。”

白经理擦擦汗,退到门房边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矿场上空飘着煤尘,像下着一场黑雪。

工人们等得不耐烦,有人想走,被大东的人拦住了。

“代哥。”江林看了眼手表,“十点了。”

加代没说话,点了根烟。

烟抽到一半,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

三辆奔驰,后面跟着两辆面包车,顺着土路开过来,扬起漫天灰尘。

车停在矿场门口。

第一辆奔驰车门打开,徐老下来了。

今天他没穿绸衫,换了身黑色中山装,脸色铁青。阿彪跟在他身后,低着头,不敢看人。

后面面包车里下来二十多号人,都是徐老的手下,个个垂头丧气。

徐老走到矿场空地上,看了一眼两排东北汉子,又看了看加代。

他咬了咬牙,走到加代面前。

“代哥……我来了……”

加代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扔地上:“开始吧。”

徐老脸皮抽搐了一下,转身看向瓦力。

瓦力站在加代身后,手在抖。

“瓦力兄弟……”徐老声音干涩,“我……我徐满仓……给你赔不是了……”

说着,他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

“等等。”加代突然开口。

徐老僵住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事儿说清楚。”加代说,“你怎么坑的瓦力,怎么抢的矿,怎么威胁他老婆,一五一十说出来。”

徐老脸涨成猪肝色:“代哥……这……”

“不说?”加代看向大东,“帮徐老回忆回忆。”

大东往前一步。

徐老赶紧摆手:“我说!我说!”

他转过身,对着矿场上百号工人,还有他自己的手下,声音发抖:

“我……我徐满仓……不是人……我看上瓦力的矿……就找人往矿里塞东西……然后举报……把他的矿封了……”

“我还……还扇他耳光……威胁他老婆……”

“我……我该死……”

说完这些,他扑通一声跪下了。

不是单膝,是双膝跪地。

阿彪也跟着跪下了,后面那二十多个手下,全都跪了一片。

矿场上鸦雀无声。

工人们都看傻了——在太原横行十几年的徐老,居然跪在这儿磕头认罪。

瓦力看着跪在地上的徐老,眼泪又涌出来。

不是感动,是憋屈了这么久,终于出了这口恶气。

加代走到徐老面前,蹲下来,看着他:

“徐满仓,今天饶你这一回,是给你姐夫面子。但从今往后,太原的煤矿生意,你别碰了。听明白没?”

徐老低着头:“明……明白……”

“还有。”加代声音冷下来,“瓦力全家要是出一点事儿,我第一个找你。听明白没?”

“明白!明白!”

加代站起身,对瓦力说:“行了,让他滚吧。”

瓦力点点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哽住了。

徐老被阿彪扶起来,一行人灰溜溜上了车,扬尘而去。

工人们爆发出欢呼声。

“瓦力哥牛逼!”

“早就该收拾那老东西了!”

瓦力擦擦眼泪,对工人们喊:“今天矿上放假!每人发两百块钱!晚上都去喝酒!”

又是一阵欢呼。

人群散去后,矿场上只剩下加代几人。

江林走过来:“哥,这事儿就这么完了?”

“完了?”加代笑了,“这才刚开始。”

“啥意思?”

加代没解释,走到门房里,拨了个电话。

是打给李满林的。

“满林,帮我个忙。”加代说,“查一下徐满仓在集团的那个姐夫,周经理。我要知道他所有底细。”

电话那头李满林问:“代哥,你这是要……”

“斩草除根。”加代说得很平静,“徐老今天能跪,明天就能报复。这种人不彻底摁死,迟早是祸害。”

挂了电话,加代对江林说:“安排车,送瓦力全家去石家庄。你亲自送,路上不能出一点岔子。”

“明白!”

中午十二点,三辆车驶出太原。

瓦力坐在加代的车里,抱着个旧书包——里面是他这十年攒下的存折和房本。

“哥,我真不知道咋谢您……”他一遍遍说。

“行了,别废话了。”加代开着车,“到了石家庄,好好过日子。矿我给你管着,每年分红我给你送过去。”

“哥……那矿……要不您留着吧……”

“我要你那矿干啥?”加代笑了,“平河大哥的兄弟,就是我兄弟。兄弟的东西,我不能要。”

瓦力又哭了。

这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哭得像个孩子。

下午三点,车到石家庄。

加代早就安排好了——医院病房、学区房、还有一家小饭店,让瓦力媳妇经营。

安置妥当,加代在病房里跟瓦力告别。

瓦力爹躺在病床上,握着加代的手,老泪纵横:“加代啊……我们全家……谢谢你……”

“大爷,您好好养病。”加代拍拍他的手,“以后有啥事儿,随时给我打电话。”

从医院出来,加代站在停车场点了根烟。

江林走过来:“哥,咱们回四九城?”

“不回。”加代吐了口烟,“回太原。”

“啊?还回去干啥?”

“事儿还没办完。”加代拉开车门,“徐老那个姐夫周经理,得会会。”

江林一愣:“哥,那可是集团的……”

“集团的咋了?”加代看了他一眼,“他小舅子坏了规矩,他当姐夫的没管好,也得担责任。”

丁健在后座擦着匕首,咧嘴笑了:“哥,我就喜欢你这脾气。”

三辆车又掉头往回开。

路上,加代接到李满林的电话。

“代哥,查到了。”李满林说,“周经理,五十三岁,在集团管资源这块。他老婆是徐满仓的亲姐。这人手脚不干净,光在太原就有三套别墅,钱来路不正。”

“有证据吗?”

“有。”李满林说,“我托人找到他以前一个秘书,那小子手里有账本。但要价高,五十万。”

“给他。”加代说,“账本拿到手,复印件寄给该寄的地方。原件给我留着。”

“明白!”

挂了电话,江林担心道:“哥,动周经理……会不会动静太大了?”

“不大。”加代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江湖规矩,祸不及妻儿。徐老坏了规矩,周经理纵容他,那就得一起收拾。”

晚上八点,车又回到太原。

加代没住酒店,让白经理找了个偏僻的招待所。

刚安顿下来,白经理就急匆匆来了,脸色比上午还难看。

“代哥……出……出事了……”

“说。”

“徐老……徐老下午去了集团……到现在还没回来……”白经理声音发抖,“我听说……他姐夫周经理发了大火……说要……要办您……”

加代笑了:“办我?他凭什么办我?”

“说您……说您涉黑……暴力胁迫……”

“涉黑?”加代乐了,“他小舅子抢矿打人的时候,他怎么不说涉黑?”

“代哥……您还是赶紧走吧……”白经理急得直跺脚,“周经理在集团能量大……真要是动用了衙门的力量……您……”

“我知道了。”加代摆摆手,“你回去吧,这事儿你别掺和了。”

白经理还想说什么,被江林推出了门。

屋里安静下来。

丁健问:“哥,咱们现在咋办?”

“等。”加代脱了外套,躺到床上,“等李满林把账本送来。”

“那要是周经理先动手呢?”

“他不敢。”加代闭上眼睛,“这种当官的,最怕的就是把事儿闹大。他真要动我,得先掂量掂量后果。”

话是这么说,但加代还是做了准备。

他让大东带人守在招待所周围,一旦有情况,立刻带他撤。

这一夜,太原城暗流涌动。

凌晨两点,加代被电话吵醒。

是李满林打来的。

“代哥,账本拿到了。”李满林声音很低,“那秘书留了一手,不光有周经理收钱的记录,还有他跟几个煤老板的权色交易照片。”

“东西呢?”

“我让人送到太原了,大概天亮前能到。”

“好。”加代挂了电话,再也睡不着。

他走到窗前,看着这座沉睡的城市。

九十年代末的太原,靠着煤矿富了一批人,也黑了一批人。

像徐老这种地头蛇,如果没有上面的保护伞,早就被打掉了。

可偏偏就有周经理这种人,为了一己私利,纵容小舅子胡作非为。

加代想起王平河。

想起十年前,王平河跟他说过一句话:“老弟,这世道啊,有时候不是黑吃黑,是白护黑。”

那时候他还不懂。

现在懂了。

天快亮时,有人敲门。

丁健警觉地摸向腰间,江林从猫眼往外看,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

“谁?”

“李老板让我送东西。”

江林开门,年轻人递过来一个档案袋,转身就走。

加代打开档案袋,里面是一个笔记本,还有十几张照片。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着时间、金额、人名。

照片上,周经理搂着年轻姑娘,笑得灿烂。

加代翻了几页,笑了:“这老东西,胃口不小啊。”

江林凑过来看,倒吸一口凉气:“光1997年一年,他就收了八百多万……”

“不止。”加代指着一行字,“你看这儿,1998年3月,徐满仓送了一套别墅,价值三百万。”

“这他妈……”江林骂了一句,“够他进去蹲一辈子了。”

“复印一份。”加代把账本递给江林,“原件留着,复印件……”他想了想,“寄给省纪检委。”

“啊?”江林一愣,“哥,这……这不就把周经理彻底得罪死了?”

“他已经得罪我了。”加代点了根烟,“我加代的兄弟,不是谁都能动的。”

上午九点,江林去邮局寄了复印件。

十点,加代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加代兄弟,我是周明。”声音很沉稳,“咱们见一面吧。”

“周经理?”加代笑了,“您找我啥事儿?”

“徐满仓的事儿,我想跟你谈谈。”

“行啊。”加代说,“时间地点您定。”

“中午十二点,迎泽宾馆308房间。就咱们俩。”

“没问题。”

挂了电话,江林急了:“哥,这肯定是鸿门宴!不能去!”

“为啥不去?”加代说,“人家请客,咱得给面子。”

“万一他……”

“他不敢。”加代拍拍江林肩膀,“账本复印件已经寄出去了,他现在比我急。”

中午十一点五十,加代一个人来到迎泽宾馆。

这是太原的老牌宾馆,九十年代初建的,现在已经有点旧了。

308房间在走廊尽头。

加代敲了敲门。

门开了,开门的不是周经理,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像秘书。

“加代先生?请进。”

加代走进去。

房间是个套房,客厅很大。周经理坐在沙发上,五十多岁,梳着大背头,穿着白衬衫黑西裤,很有派头。

他旁边还坐着个人,四十来岁,身材魁梧,眼神锐利。

“加代兄弟,请坐。”周经理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加代坐下,秘书倒了杯茶。

“这位是市公司的王经理。”周经理介绍旁边那个人。

王经理点点头,没说话。

加代也点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加代兄弟。”周经理开门见山,“徐满仓的事儿,我听说了。他做得不对,我替他给你道个歉。”

“周经理客气了。”加代放下茶杯,“徐老是徐老,您是您,两码事。”

周经理笑了笑:“不过啊,加代兄弟,你让徐满仓当众下跪,这事儿是不是有点过了?”

“过吗?”加代看着他,“他扇我兄弟耳光,要霸占人家老婆的时候,您觉得过不过?”

周经理脸色微变:“那是他不对。但江湖事江湖了,你这么一搞,他在太原就没法混了。”

“那正好。”加代说,“他这种人,本来就不该混江湖。”

气氛一下子冷了。

旁边的王经理咳嗽了一声:“加代,周经理今天请你来,是给你面子。你别不识抬举。”

加代看向他:“王经理是吧?您今天是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话?市公司的经理?还是周经理的朋友?”

王经理一愣。

“要是以市公司经理的身份。”加代继续说,“那我想问问,徐满仓在太原欺行霸市这么多年,您管过吗?”

“你……”

“要是以朋友的身份。”加代打断他,“那咱们就按江湖规矩来。您说呢?”

王经理被噎得说不出话。

周经理摆摆手,示意他别说了。

“加代兄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周经理身体前倾,“你手里是不是有我的东西?”

加代笑了:“周经理指的是什么?”

“账本。”周经理盯着他,“李满林找人从我秘书那儿买的账本,是不是在你手里?”

加代没否认:“在。”

“开个价吧。”周经理说,“多少钱,你把账本还我。另外,徐满仓的煤矿生意,以后你占三成干股。”

这个条件很诱人。

徐满仓在太原有五个矿,三成干股,一年少说几百万。

但加代摇了摇头。

“周经理,我不要钱。”

“那你要什么?”

“我要个公道。”加代说,“瓦力是我兄弟,他受了委屈,我得替他讨回来。徐老认错赔钱,这事儿就算完了。但您……”

他顿了顿:“您纵容小舅子胡作非为,这事儿,得有个说法。”

周经理脸色沉下来:“加代,你别给脸不要脸。在山西,我周明说句话,还是管用的。”

“我知道您管用。”加代站起身,“所以我才把账本复印件寄给了该寄的地方。”

房间里瞬间死寂。

周经理手里的茶杯“啪”一声掉在地上,碎了。

“你……你寄给谁了?”他声音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