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岁生日那天,他决定不再长大,从此世界在他眼中变成了一场荒诞的哑剧。
1979年,一部德国电影《铁皮鼓》在戛纳电影节上与《现代启示录》共享了金棕榈奖。
这部电影的主角奥斯卡三岁时目睹了成人世界的虚伪,故意摔下地窖,从此身体停止生长。
他挂着一面红白相间的铁皮鼓,用尖叫震碎玻璃,用鼓声扰乱纳粹集会。
那面鼓成为了他抵抗世界的唯一武器。
故事始于十九世纪末的但泽(今波兰格但斯克),这座城市居住着波兰人、德国人和其他民族。
奥斯卡的外祖母曾救下一位被追捕的纵火犯,两人在田野间躲避追捕时结合。
这段历史奠定了整个故事的基调: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起点。
奥斯卡出生时,他的母亲阿格内丝已嫁给了德国人马策拉特,但她与波兰表哥杨·布隆斯基保持着暧昧关系。
奥斯卡究竟是谁的孩子,电影始终没有给出明确答案。
这种身份的模糊性恰如但泽这座城市的历史命运——它曾归属波兰,后来成为自由市,又在两次世界大战期间成为德波争夺的焦点。
导演施隆多夫曾亲自前往格拉斯笔下的但泽,却惊讶地发现这里与他想象中的“浪漫街区”完全不同。
真实的但泽小而破旧,甚至难以找到适合拍摄的外景。
这种理想与现实的落差,恰恰反映了但泽这座城市的历史创伤。
奥斯卡三岁生日那天,母亲送给他一面铁皮鼓。
在生日晚会上,他躲在桌子底下,目睹了母亲与杨·布隆斯基的调情。
这一刻,他认定成人世界充满虚伪,于是故意摔下地窖,并神奇地停止了生长。
更不可思议的是,奥斯卡发现自己能够用尖叫声震碎玻璃。
这面铁皮鼓不是普通的玩具,而是奥斯卡的武器和象征。
导演施隆多夫在道具上颇费心思,铁皮鼓的红白颜色正是波兰国旗的配色。
这一细节暗含了奥斯卡与波兰的血缘联系,也象征着他与德国纳粹的对抗。
影片中,奥斯卡用鼓声干扰纳粹集会的场景成为经典。
当纳粹乐队奏响进行曲时,奥斯卡敲起四分之三拍的鼓点,把严肃的政治集会变成了舞场。
导演用58个镜头、各种运镜手法和精妙的音乐配合,呈现了这场“天才教科书”般的戏。
拍摄这部电影充满了挑战。
饰演奥斯卡的演员大卫·本南特当时12岁,但由于发育障碍,他只有其他孩子一半的身高。
导演施隆多夫在全德国范围内寻找,最终在一位同事的儿子身上找到了理想人选。
电影中奥斯卡尖叫震碎玻璃的特效没有使用电脑CG,而是用糖玻璃和小爆炸物完成的。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场景之一是一条条鳗鱼从死马头嘴里流出来——剧组找来真马头,经过防腐处理,在马的口腔里做了一个箱子放鱼,再通过机动装置让鱼流出来。
拍摄时,导演有意没有告诉女演员会有这么恶心的东西出现,她的惊恐和不安完全是真实反应。
这个场景被解释为“分娩”的隐喻,也反映出奥斯卡母亲看到自己偷情后果时的罪孽感。
影片中,奥斯卡母亲的衣服颜色变化也暗含深意:从少女时的粉红色,到成年后的鲜红、暗红,最后变成血淋淋的红色。
红色既象征爱,也代表鲜血和罪孽。
他曾访问中国,当被问及为什么小说中有那么多色情描写时,他回答说是受益于中国的《金瓶梅》。
这部电影不仅仅是一个男孩的成长故事,更是德国民族历史的寓言。
奥斯卡象征着“德国一个‘发育不全’的阶段”,他的停止生长恰如德国在特定历史时期的停滞。
奥斯卡的父亲马策拉特是狂热的纳粹支持者,他的死亡极具讽刺意味:当苏军攻入但泽时,他慌忙取下希特勒画像换上贝多芬画像,却被儿子塞回的纳粹徽章噎住喉咙,最终被苏军开枪击毙。
奥斯卡的视角让我们看到,成人世界构建的种种规则和仪式多么荒诞。
纳粹的宏大叙事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滑稽的表演。
当他用鼓声打乱集会节奏时,表面上是顽童的恶作剧,实则是对权威最直接的嘲讽。
战争结束后,在父亲的葬礼上,奥斯卡把铁皮鼓扔进坟墓,同时被一块石头砸中头部跌入墓穴。
被救起后,他终于开始重新生长。
奥斯卡带着玛丽亚和孩子登上西行的列车,留下外祖母独自在但泽的田野上。
火车的黑烟与老妇人的背影构成了电影的最后一个画面。
《铁皮鼓》上映后取得了巨大成功,成为1970年代德国票房最高的电影之一,仅德国市场就收获2500万马克。
它也是在美国最卖座的德国电影,打破了法斯宾德《玛丽亚·布劳恩的婚姻》创下的纪录。
这部电影的力量在于它没有直接展示战争的血腥,却通过一个拒绝长大的孩子的眼睛,揭示了比暴力更深层的荒诞。
奥斯卡的铁皮鼓不只是玩具,更是对抗集体疯狂的个人武器;他的尖叫不只是噪音,更是穿透虚伪面具的真实声音。
在历史的长河中,《铁皮鼓》提醒我们警惕成人世界的盲从与虚伪,保持孩子般的清醒与勇气。
当奥斯卡不再敲鼓,开始重新生长,他失去的是对抗世界的武器,获得的是面对现实的勇气。
而他的铁皮鼓,永远留在了父亲坟墓里,也永远留在了影史中,成为一面警示后人的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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