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理完退休手续那天，我在单位门口站了很久。
初秋的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白色的办公楼——三十八年，一万三千多个日子，从今天起，再也不用来了。
门卫老刘隔着窗户跟我挥手：“老李，享福去啦！”
我笑着点点头。
回家的路走了大半辈子，第一次觉得这么长。
01
推开家门，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老伴三年前走的，儿子在北京安了家，一年回来一趟。这套七十平的老房子，现在就剩我一个人。
我不知道该干什么。
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起身去收拾柜子——早就该收拾了，一直没心思。
最上层的抽屉塞得满满当当，老花镜、针线盒、过期的药、几本发黄的笔记本。我把东西一样样往外拿，拿到最底下，手触到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已经磨毛了边，封口贴着张褪色的邮票。
我打开它。
02
里面是一沓纸。
最上面那张，是我的第一张工作证。
照片上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头发浓密，眼睛亮亮的，嘴角抿着一丝笑。那时候刚进厂，一个月工资三十一块五，能攒下五块钱寄给老家。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现在的镜子里那个人，头发白了，眼睛浑浊了，笑起来满脸褶子——三十八年，怎么一眨眼就过去了？
再往下翻，是一沓工资条。
1985年3月：基本工资38.6元，夜班补贴4.5元，合计43.1元。
那一年儿子刚出生，奶粉钱不够，老伴回娘家借了二十块。我记得那个月厂里发了两斤白糖，我们舍不得吃，拿去跟邻居换了五斤鸡蛋。
1993年7月：基本工资218元，奖金35元，合计253元。
那一年儿子上小学，开学要交八十块学杂费。我加了一个月夜班，凑够了钱给他买了个新书包——帆布的，军绿色，他背了好几年。
2005年12月：基本工资1280元，年终奖800元，合计2080元。
那一年老伴查出高血压，药费一个月要两百多。我偷偷把烟戒了，省下来的钱给她买了个血压计。
一张张工资条翻过去，手指越来越沉。
这些发黄的纸片上，密密麻麻的数字，记录的哪里是工资？分明是我们一家三口走过的路。
03
压在最后面的，是一张黑白照片。
老伴抱着刚满周岁的儿子，站在厂门口那棵老槐树下。她穿着结婚时做的碎花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儿子在她怀里挥着小手，嘴里还含着手指头。
那时候的我们，多年轻啊。
老伴总说，等退休了，咱们去北京看看天安门，去上海看看外滩。我说行，到时候我攒够了钱，咱们坐火车去，软卧。
可钱还没攒够，人就走了。
去年清明给她上坟，我跟她说：秀芬，我退休了。咱俩那趟旅行，怕是去不成了。
风吹过坟头的草，沙沙响，像她在应我。
04
我把东西一样样放回去，留下那张1985年的工资条，压在茶几玻璃板下面。
43块1毛。
那时候买一斤猪肉一块二，买一斤大米一毛八。43块钱，能养活一家三口，还能给老家父母寄五块。
现在呢？
我每月退休金六千块，一个人花不完。儿子在电话里说：“爸，您现在条件好了，该吃吃该喝喝，别舍不得。”
我说好。
可我不知道怎么花。
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一个人吃不了几口。衣服够穿，房子够住，想去的地方——算了，一个人不想去。
钱不经花，人却老了。
那些年紧巴巴的日子，咬咬牙就过来了。如今手头宽裕了，身边却没人了。
05
楼下传来小孩的嬉闹声。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几个孩子在院子里追着跑，年轻的妈妈坐在长椅上刷手机，偶尔抬头喊一声“慢点儿”。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我想起儿子小时候，也是这么大，也这么跑。那时候我下班回家，他老远就扑过来喊爸爸，两只小手抱住我的腿，怎么也不肯撒开。
现在他一年回来一趟，进门先看手机，吃饭先看手机，临走时说“爸，保重身体”，然后头也不回地上车。
他不是不孝。
他是忙，是压力大，是房贷车贷孩子补习班压得喘不过气。这些我都懂。
可我还是会想他。
想他小时候骑在我脖子上看灯会，想他第一次考满分举着卷子跑回家，想他结婚那天红着眼圈喊了我一声“爸”。
06
天黑了。
我把工资条收好，起身去厨房热饭。
冰箱里还有昨天的剩菜，热一热就能吃。一个人过日子，怎么简单怎么来。
窗外万家灯火，隐约能听见别家电视的声音，炒菜的滋啦声，大人喊小孩吃饭的声音。
我这屋里，只有钟在走。
明年就六十一了，不知道还有多少个年头可以过。
我不怕老，也不怕死。
就怕逢年过节，一个人对着空屋子；就怕想说话的时候，只能对着老伴的照片；就怕有一天走不动了，连个端杯水的人都没有。
07
老伙计们，你们退休那天，心里是什么滋味？
是不是也像我一样，站在单位门口发呆？
是不是也回家翻出了老照片、老工资条，看了半宿？
是不是也开始想那些以前没空想的事——这辈子，值不值？剩下的日子，怎么过？
评论区说说吧。
晒晒你的老工牌，你的第一张工资条，你那一年进厂的合影。
咱们这个年纪的人，不图点赞多少，就想找个地方，跟同龄人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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