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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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的秋天还带着夏末的燥热。

金鼎轩酒楼三层最里的豪华包厢,空调开得足,冷气嘶嘶地往外冒。圆桌上摆了十二个菜,中间一盆佛跳墙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加代穿件浅灰色的短袖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正给旁边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倒茶。

“海涛哥,尝尝这个,金鼎轩的招牌普洱。”

陈海涛连忙双手捧杯,脸上堆着笑:“哎呀,代弟太客气了。我就来深圳看看市场,你这么大阵仗,我这……”

“这话说的。”加代把茶壶放下,指了指满桌的人,“你是敬姐的亲表哥,那就是我亲哥。来深圳不找我,敬姐不得骂死我?”

桌对面,江林端起酒杯:“就是,涛哥,咱们都不是外人。来,我敬你一杯。”

左帅、丁健几个兄弟也跟着举杯。

陈海涛是四九城人,做建材生意的。敬姐上个月查出来怀孕,娘家那边高兴,特意让陈海涛来深圳看看妹妹,顺便考察考察这边的市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包厢里的气氛热络起来。陈海涛几杯酒下肚,话也多了,正说着四九城这两年房地产的行情。

加代安静听着,偶尔点点头。

他今天心情不错。敬姐怀孕三个月了,胎像稳了,人也不怎么吐了。早上出门前,敬姐还笑着说想吃酸辣粉,他特意让保姆去买了地道的四川粉。

“哎哟,你们先喝着,我去趟洗手间。”

陈海涛站起来,脚步有点晃。

加代示意丁健:“陪涛哥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行。”陈海涛摆摆手,推门出去了。

包厢里继续聊着。

过了约莫十分钟,丁健看了看表:“咦,涛哥这去得有点久啊。”

加代放下筷子:“去看看。”

话音刚落,包厢门被推开了。

陈海涛捂着半边脸进来,眼睛歪在一边,衬衫领子扯开了两颗扣子。

“怎么了这是?”加代腾地站起来。

“没、没事……”陈海涛眼神闪烁,想往座位上走,脚下却一绊。

江林眼疾手快扶住他,仔细一看,陈海涛左脸颊上明显有个红印子。

“让人打了?”左帅蹭地站起来,椅子腿刮在地砖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陈海涛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就是……就是不小心碰了一下。”

“碰能碰出巴掌印?”加代声音沉了下来,“涛哥,到底怎么回事?”

陈海涛叹口气,摘下眼镜擦了擦。

“真没什么大事。就洗手间出来,跟个小年轻撞了一下,我道了歉,人家不依不饶的,说了几句难听话……”

“什么难听话?”

“就……就说乡巴佬不长眼什么的。”陈海涛苦笑,“我也没忍住,回了句年轻人说话别那么冲。结果他就推了我一把,我也推了他一下,他就……”

他摸了摸脸:“算了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左帅火气上来了:“我去他妈的!在深圳地界上,动咱们的人?”

“坐下。”加代声音不大,但透着不容置疑。

左帅咬着牙坐了回去。

加代走到陈海涛身边,仔细看了看他脸上的红印,抬头问:“人在哪儿?”

“应、应该还在洗手间那边吧……”

“走,过去看看。”加代说着就往外走。

江林赶紧跟上:“哥,要不我先去看看什么来头?”

“不用。”

加代走在前面,江林、左帅、丁健紧随其后,陈海涛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走廊尽头是洗手间。

还没走到,就听见里面传来嚣张的笑声。

“亮哥,刚那老逼登挺逗啊,还跟你讲道理呢!”

“讲他妈什么道理,一看就是外地来的土鳖。在深圳,我薛亮就是道理!”

加代脚步顿了顿。

薛亮?

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

推开门,洗手间里三个年轻人正对着镜子整理头发。中间那个二十出头,染着黄毛,穿件花里胡哨的衬衫,脖子上挂着条粗金链子。

正是薛亮。

旁边两个跟班模样的,一个剃着光头,一个留着长发。

三人听见动静,转过头来。

薛亮瞥了眼加代,又看到后面的陈海涛,嗤笑一声:“哟,还找帮手来了?”

加代没理他,先问陈海涛:“涛哥,是不是他?”

陈海涛点点头,又赶紧说:“代弟,算了算了,我真没事……”

“怎么个意思?”薛亮歪着头,上下打量加代,“你谁啊?想给这老家伙出头?”

加代往前走了两步,平静地说:“我叫加代。这位是我表哥,刚才有什么误会,我代他给你赔个不是。”

“加代?”薛亮皱了皱眉,似乎在回忆这个名字。

旁边光头凑过来小声说:“亮哥,好像是深圳这边混的,有点名号。”

薛亮哦了一声,表情更不屑了:“混深圳的?那你应该听过我爸吧?”

“敢问令尊是?”

“薛老九。”

这三个字一出,加代瞳孔微微一缩。

江林、左帅脸色也变了。

九叔。

九十年代东北黑道无人不知的人物,手底下人命不少,97年那会儿突然消失,江湖传言是去了国外,也有人说是在某个大人物庇护下金盆洗手了。

没想到,他儿子在深圳。

“原来是九叔的公子。”加代语气更客气了些,“薛少,今天这事儿确实是我表哥不对,我替他赔礼。你看这样行不行,你这顿饭我请了,再拿两万块钱,就当给薛少压压惊。”

“两万?”薛亮笑了,笑得很夸张,“你打发要饭的呢?”

加代面不改色:“那薛少说个数。”

薛亮伸出五根手指。

“五万?没问题。”

“五万你妈!”薛亮突然变脸,“五十万!少一分都不行!”

洗手间里空气一滞。

左帅拳头攥紧了,丁健按住他肩膀。

加代沉默了两秒,点点头:“行,五十万就五十万。江林,去车里拿钱。”

“代哥!”江林急了。

“去拿。”

江林咬了咬牙,转身出去了。

薛亮得意地笑了,走到加代面前,几乎贴着脸:“算你识相。不过……”

他伸手拍了拍加代的脸:“光赔钱不行。你这表哥刚才推了我一下,我这心里不痛快。”

加代站着没动:“薛少还想怎么着?”

“让他跪下,给我磕三个头。”薛亮指了指陈海涛,“然后你,替他说几句好听的,我听听舒坦不舒坦。”

陈海涛脸涨得通红:“你、你别欺人太甚!”

“我就欺你了怎么着?”薛亮猛地提高音量,“老东西,给你脸了是吧?”

加代深吸一口气:“薛少,得饶人处且饶人。我加代在深圳混了这么多年,多少也认识几个人。今天这事儿,咱们各退一步,以后见面还是朋友。”

“朋友?”薛亮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配跟我当朋友?我爸是薛老九!你算什么东西?在深圳混出点名就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加代脸上。

“我告诉你,今天这事儿没完!要么按我说的办,要么……”

话音未落,薛亮突然扬起手。

啪!

一记耳光,结结实实扇在加代脸上。

声音清脆,在洗手间里回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海涛瞪大了眼睛。

左帅暴吼一声:“我C你妈!”就要冲上去。

“别动!”加代厉声喝道。

他左脸上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慢慢抬起头,看着薛亮。眼神平静得可怕。

薛亮被这眼神看得心里一毛,但嘴上还硬:“看什么看?不服?”

加代慢慢抬手,擦了擦嘴角。

没破,但火辣辣地疼。

“薛少,这一巴掌,我受了。”他一字一句地说,“五十万,我照给。今天这事儿,能不能翻篇?”

薛亮也被加代这态度弄得有点懵。

他本以为加代会翻脸,到时候正好有理由再闹大点。没想到这人挨了打还能这么平静。

“亮哥,要不算了吧……”光头小声劝。

薛亮哼了一声,也觉得没意思了。

“行,看你挺上道。钱拿来,赶紧滚蛋。”

这时江林提着个黑袋子回来了,看到加代脸上的巴掌印,眼珠子都红了:“哥!他打你了?”

“把钱给他。”加代说。

江林死死盯着薛亮,手里的袋子攥得紧紧的。

“江林!”加代加重语气。

江林咬着牙,把袋子扔过去。

薛亮接住,掂了掂,递给光头:“数数。”

光头拉开拉链看了一眼:“亮哥,够了。”

“行,走吧。”薛亮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经过加代身边时,他停下脚步,凑到加代耳边,压低声音说:“今天给你长个记性。在深圳,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我爸虽然退隐了,但弄死你,跟弄死只蚂蚁差不多。”

说完,带着两个跟班扬长而去。

洗手间里死一般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陈海涛才颤声说:“代弟,我、我对不住你……”

“没事。”加代摆摆手,转身往外走,“回包厢。”

回到包厢,气氛完全变了。

左帅一拳砸在桌上:“哥!那小子太他妈狂了!我这就带人去……”

“坐下。”加代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哥!他都打你脸了!”左帅眼睛通红,“咱们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丁健也忍不住了:“代哥,九叔是厉害,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现在在深圳,咱们还用怕他?”

加代没说话,拿起桌上的烟,点了一根。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看不出表情。

“代弟,”陈海涛眼眶都湿了,“要不……要不我现在就回四九城吧。我走了,这事儿就……”

“跟你没关系。”加代吐出口烟,“九叔这人,我虽然没见过,但听过。九十年代在东北,手黑,人狠,背景深。97年那会儿多少人折了,就他全身而退,你们想想为什么。”

江林皱眉:“可再怎么说,这是深圳。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他不是强龙。”加代弹了弹烟灰,“他是过江龙。这种人,要么不动,要动就得一次按死。按不死,后患无穷。”

“那就这么算了?”左帅不甘心。

加代沉默了一会儿。

“先看看。他儿子这么狂,九叔要是在深圳,不可能不知道。知道了还不管,要么是纵容,要么……”

他顿了顿:“要么是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我加代,现在还有多少斤两。”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沉默了。

是啊,加代这些年生意越做越大,江湖上的事管得少了。有些人,可能真以为他提不动刀了。

“吃饭。”加代掐灭烟,“这事儿谁都别往外说。尤其是……别告诉勇哥。”

江林一愣:“为什么?”

“勇哥那脾气,知道了非得从四九城飞过来。”加代摇摇头,“我现在就想安安稳稳的,敬姐怀孕了,我不想惹事。”

他端起酒杯,对着陈海涛:“涛哥,今天让你看笑话了。来,这杯我敬你,给你压压惊。”

陈海涛慌忙举杯,手还在抖。

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

散场时已经晚上九点多。

加代让丁健送陈海涛回酒店,自己开车带着江林、左帅回别墅。

路上,左帅还在生闷气,一句话不说。

江林坐在副驾,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突然开口:“哥,我总觉得这事儿没完。”

“我知道。”加代握着方向盘,“所以你这几天多盯着点。九叔要是真在深圳,打听打听他住哪儿,想干什么。”

“明白。”

车子开到别墅区门口,加代忽然说:“左帅,你这几天别单独行动。尤其是,别去找那个薛亮。”

“哥!”

“听我的。”加代转头看了他一眼,“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哥,就别乱来。”

左帅咬着嘴唇,半晌,重重嗯了一声。

车子停进车库。

加代下车,看着眼前的别墅。

二楼卧室亮着灯,敬姐应该还没睡。

他站在院子里,点了根烟,慢慢抽着。

脸上已经不疼了,但那种屈辱感,像根刺扎在心里。

混了这么多年,挨过打,受过伤,但当着这么多兄弟的面被人扇耳光……

加代吐出口烟,苦笑一声。

老了?

还是真的怂了?

手机响了。

是敬姐发来的短信:“回来了吗?给你炖了汤。”

加代看着屏幕,眼神柔软下来。

是啊,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有老婆,马上有孩子。

有些气,不忍也得忍。

他掐灭烟,调整了一下表情,换上笑容,推门进屋。

“敬姐,我回来了。”

敬姐挺着还不明显的小腹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汤碗:“快尝尝,我炖了三个小时呢。”

加代接过碗,喝了一口:“嗯,好喝。”

“你脸怎么了?”敬姐忽然问。

加代心里一紧:“什么怎么了?”

“左边脸,怎么有点红?”

“哦,没事。”加代摸了摸脸,“晚上喝了点酒,可能有点过敏。”

敬姐狐疑地看着他,但没再多问。

喝完汤,洗漱上床。

敬姐很快睡着了,加代却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薛亮那张嚣张的脸,还有那记耳光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迷迷糊糊有了睡意。

突然——

砰!

一声巨响从楼下传来。

像是门被踹开的声音。

加代猛地坐起来。

紧接着是玻璃破碎声,嘈杂的脚步声,还有敬姐的尖叫声。

“代哥!”

是保姆刘姨的惊呼。

加代掀开被子就往外冲,顺手抄起床头柜上的台灯。

刚打开卧室门,楼梯口已经冲上来五六个人。

全是生面孔,个个手里拎着钢管、砍刀。

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光头,穿件黑色唐装,手里盘着俩核桃。

“加代?”男人声音沙哑。

加代把敬姐护在身后,冷静地问:“哪位?”

“薛老九。”

三个字,让加代心里一沉。

九叔本人来了。

“九叔,有事好说。”加代尽量让声音平稳,“白天的事儿,我已经赔礼道歉了,钱也给了。您这是……”

“赔礼道歉?”九叔笑了,笑得很冷,“我儿子长这么大,我都没动过他一根手指头。你那个什么表哥,敢推他?”

“那是误会……”

“误会?”九叔往前走了一步,“我不管是不是误会。我就知道,我儿子不高兴了。”

他摆摆手。

身后几个人冲上来就要动手。

“等等!”加代大喝一声,“九叔,祸不及妻儿。我老婆怀孕了,有什么事冲我来。”

九叔看了看躲在加代身后瑟瑟发抖的敬姐,想了想,点点头。

“行,给你个面子。女人我不懂。”

他指了指楼下:“走吧,楼下聊聊。”

加代握紧了手里的台灯。

“代哥……”敬姐抓住他胳膊,声音带着哭腔。

“没事,你就在卧室,别出来。”加代拍拍她手,转身跟着九叔下了楼。

客厅里,站着二十多个人。

沙发上坐着薛亮,正翘着二郎腿抽烟,看见加代下来,得意地笑了。

“爸,就他。”

九叔在主沙发坐下,指了指面前的地板:“跪下。”

加代站着没动。

“我让你跪下!”九叔猛地一拍茶几。

玻璃茶几应声裂开。

“九叔,”加代深吸一口气,“我加代在深圳混了十几年,自问没得罪过您。今天白天的事儿,是我表哥不对,我认打认罚。但您这么闯进我家,是不是有点……”

话没说完。

旁边一个汉子突然冲上来,一钢管砸在加代后背上。

加代闷哼一声,踉跄了一步,但没倒。

“还挺硬气。”九叔笑了,“继续。”

又一根钢管砸下来。

这次是腿弯。

加代单膝跪地,手里的台灯掉了。

敬姐在楼上尖叫:“别打了!求你们别打了!”

她想冲下来,被保姆死死抱住。

“爸,别打了。”薛亮假惺惺地劝,“教训教训就行了,打死了多没意思。”

九叔站起来,走到加代面前,蹲下身。

“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

加代抬起头,嘴角有血流出来。

“不知道。”

“因为你没规矩。”九叔伸手拍了拍加代的脸,跟白天薛亮的动作一模一样,“在深圳混,得懂规矩。我儿子打你,你得受着。我打你,你也得受着。这就是规矩。”

加代笑了,笑得满嘴是血。

“九叔的规矩,我懂了。”

“懂了就好。”九叔站起来,掸了掸唐装,“今天给你长个记性。以后在深圳,见到我儿子,绕道走。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大声点。”

“明白了!”加代吼了出来。

九叔满意地点点头,挥挥手。

一群人呼啦啦往外走。

薛亮经过加代身边时,故意踢了他一脚,然后大笑着出门了。

等所有人都走了,敬姐才哭着冲下来。

“代哥!代哥你怎么样?”

加代想说话,一张嘴,哇地吐出一口血。

“快!快打120!”

敬姐手忙脚乱地找手机,手抖得按不准号码。

加代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灯,视线渐渐模糊。

耳边是敬姐的哭声,还有远处传来的警笛声。

不对,不是警笛。

是救护车。

他最后想的是——

这事儿,不能让勇哥知道。

绝对不能。

救护车的声音在深夜里格外刺耳。

加代被抬上担架时,意识已经模糊,只感觉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后背挨的那下太重,肋骨可能断了,每喘一口气都扯着疼。

“代哥!代哥你坚持住!”

敬姐哭得撕心裂肺,跟着上了救护车,手紧紧攥着加代的手。

“没事……别怕……”加代勉强挤出几个字,想安慰她,但一张嘴,血又涌出来。

“你别说话了!医生!医生快救救他!”

救护车呼啸着往医院冲。

加代最后看到的是车顶惨白的灯,还有敬姐哭花了的脸。

深圳市人民医院,急诊科。

凌晨两点,走廊里灯光惨白。

江林是第一个赶到的,他接到保姆电话时正在酒吧跟人谈事,撂下电话就往医院冲。到的时候,加代已经被推进手术室了。

“嫂子!代哥怎么样了?”

敬姐坐在走廊长椅上,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还在里面……医生说肋骨断了三根,内脏有出血……江林,他会不会……”

“不会!嫂子你别瞎想!”江林蹲下身,握着敬姐的手,“代哥命硬,这点伤算什么。当年在广州,比较重的伤都挺过来了。”

话是这么说,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左帅和丁健几乎是前后脚到的。

“怎么回事?!”左帅眼珠子通红,“谁干的?!”

江林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了情况。

“薛老九?!”左帅声音陡然拔高,“我C他妈!我这就带人去……”

“你给我站住!”江林死死拽住他,“现在代哥在里面躺着,嫂子在这儿,你别添乱!”

“添乱?!”左帅挣开他,“江林!代哥让人打成这样,咱们就这么看着?!”

“那你想怎么样?带人冲进九叔家?你知道他住哪儿吗?知道他现在身边有多少人吗?知道他背后是什么人吗?!”

江林一连串的问题,把左帅问住了。

丁健走过来,脸色铁青:“林哥说得对。这事儿得从长计议。先等代哥出来再说。”

三人站在手术室门口,像三尊雕塑。

走廊里又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孟军、杜成、郭帅、邵伟……加代在深圳的兄弟陆陆续续都到了。二十几个人把走廊挤得满满当当,个个脸色难看。

“林哥,到底谁干的?”

“是不是东北帮那边的人?”

“妈的,在深圳动咱们大哥,活腻了!”

江林摆摆手,让大家安静。

“是薛老九。”

这个名字一出,人群安静了几秒。

“九叔?他不是早没影儿了吗?”

“怎么会是他?代哥什么时候得罪他了?”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江林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

从金鼎轩的冲突,到九叔带人闯进别墅,再到加代被打。

“就因为他儿子挨了一下推,就把代哥打成这样?”孟军不敢相信。

“不止。”江林摇头,“是咱们这阵子太低调了。有些人,觉得咱们不行了。”

这话说得很重。

但也是事实。

加代这些年生意越做越大,房地产、酒店、娱乐,什么赚钱做什么。江湖上的事,除了特别重要的,基本都交给江林他们处理。

在有些人眼里,这就是怂了,软了,提不动刀了。

“等代哥醒了再说。”江林下了定论,“在这之前,谁都不准乱动。尤其是你,左帅。”

左帅没说话,靠在墙上,眼睛死死盯着手术室的门。

凌晨四点,手术室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了口罩:“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但伤势很重。三根肋骨骨折,脾脏破裂,已经做了修补。另外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需要住院观察至少两周。”

“我们能进去看看吗?”敬姐急声问。

“可以,但病人需要静养,别太久。”

加代被推出来时,脸色惨白得像纸,身上插着好几根管子。

敬姐捂着嘴,眼泪又下来了。

“嫂子,你先回去休息吧。”江林劝道,“这儿有我们。”

“不,我就在这儿陪他。”

谁也劝不动。

最后还是加代醒了,虚弱地说:“敬姐,你回去休息。肚子里有孩子,别累着。”

一句话,敬姐的眼泪又下来了。

“你都这样了,还想着我……”

“听话。”

好说歹说,敬姐被保姆扶回去了。

病房里只剩下加代和江林、左帅、丁健三个人。

“哥……”左帅开口,声音哽咽了。

加代闭着眼,好一会儿才说:“九叔那边,什么动静?”

“还没消息。”江林说,“我已经让人去打听了。他住深圳湾一号,那地方安保很严,一般人进不去。”

“嗯。”加代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别动他。”

“哥!”

“我说,别动他。”加代转过头,看着左帅,“听明白了吗?”

左帅咬着牙,腮帮子绷得紧紧的。

丁健拉了拉他袖子,低声说:“听代哥的。”

“那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左帅不甘心。

“算了?”加代笑了,笑得胸口疼,咳了两声,“算了,我加代以后还怎么在深圳混?”

他顿了顿,缓了口气。

“但不能急。九叔敢这么明目张胆打我,说明他有底气。在没摸清他底细之前,谁都不准动。江林,你去查,查清楚他背后到底是谁。”

“明白。”

“还有,”加代看着江林,“这事儿,别告诉勇哥。”

江林一愣:“为什么?”

“勇哥那脾气,知道了非得炸。他在四九城有正事,别让他分心。”加代声音很轻,但很坚决,“我自己能处理。”

江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

“知道了。”

天亮的时候,深圳江湖已经传遍了。

加代让人打了,打进医院了。

动手的是消失多年的九叔。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深圳的大街小巷。茶楼里,夜总会里,麻将馆里,所有人都在议论。

“听说了吗?加代栽了!”

“真的假的?谁这么猛?”

“薛老九!九十年代东北那个,手黑着呢!”

“我去,九叔出山了?有好戏看了。”

“看什么戏啊,加代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估计是怂了。”

“那可不,九叔什么人物?加代再牛,在人家面前也就是个后辈。”

流言越传越离谱。

有人说加代被打成植物人了。

有人说加代的手下已经散了。

还有人说,九叔要接手加代在深圳的所有生意。

江湖就是这样,你风光的时候,所有人都捧着你。你一旦倒下,踩你的人比捧你的人多十倍。

病房里,加代听着江林的汇报,脸上没什么表情。

“就这些?”

“嗯。”江林放下笔记本,“外面传得很难听。几个场子的生意也受了影响,有几个老板打电话来,说要推迟合作。”

“正常。”加代说,“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我要是他们,我也得观望观望。”

“可是代哥,咱们不能一直这么被动。”江林皱眉,“再这么下去,人心就散了。”

加代没说话,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可他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手机响了。

是四九城来的电话。

加代看了一眼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三哥。”

电话那头是焦元南,加代在四九城的老朋友。

“小代,你怎么样?”焦元南声音很急,“我听人说你在深圳出事了?”

“没事,一点小伤。”

“小伤?”焦元南急了,“肋骨断了三根,脾脏破裂,这叫小伤?你当我不知道?”

加代苦笑。

消息传得真快。

“三哥,真没事,养几天就好了。”

“你少跟我来这套。”焦元南语气严肃,“打你的是薛老九?”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小代,听哥一句劝,这事儿,忍了吧。”

加代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为什么?”

“薛老九这个人,不简单。”焦元南压低声音,“九十年代在东北,他手里的人命,两只手都数不过来。97年那会儿,多少人折进去了,就他没事儿。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他背后有人。”焦元南说得很含糊,“具体是谁,我不能说。但这个人,你惹不起,我也惹不起。就连勇哥……可能都够呛。”

加代心里一沉。

连勇哥都够呛?

“三哥,你确定?”

“我骗你干什么?”焦元南叹气,“小代,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害过你?这次,听哥的,忍一忍。钱没了可以再挣,面子没了可以再找。但命要是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加代闭上眼睛。

“我知道你是替我着想。但三哥,有些事儿,不是忍就能过去的。”

“那你想怎么样?跟他硬碰硬?”焦元南急了,“你碰得过吗?薛老九在深圳肯定有准备,你动他,就是自寻死路!”

“我没说要动他。”

“那你……”

“我先养伤。”加代说,“养好了再说。”

焦元南又劝了半天,加代只是嗯嗯啊啊地应着。

最后焦元南没办法了,说:“行,你自己有数就行。记住,千万千万别冲动。还有,这事儿别告诉勇哥,他那脾气,知道了非炸了不可。”

挂了电话,加代把手机扔在床头柜上。

江林小心翼翼地问:“三哥怎么说?”

“让我忍。”加代苦笑,“看来,这个九叔,确实不简单。”

正说着,又一个电话打进来。

这次是广州的上官林。

“代弟,我听说你的事儿了。怎么样,严不严重?”

“还行,死不了。”

“薛老九是吧?”上官林声音很冷,“用不用我帮你?”

加代心里一暖。

这才是真兄弟。

“林哥,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事儿,你先别插手。”

“为什么?怕我搞不定他?”

“不是。”加代说,“是我还没摸清他底细。等我查清楚了,如果需要帮忙,我肯定找你。”

“行,那你记着,需要人、需要钱,一句话的事儿。”

“谢了,林哥。”

刚挂,电话又响了。

这回是太原的李满林。

“代弟,我明天飞深圳。”

“别,满林哥,你别来。”

“怎么,看不起我?”

“不是。”加代说,“你来了,事儿就大了。现在还不是时候。”

李满林沉默了一会儿。

“行,我听你的。但你要记住,咱们是兄弟。兄弟让人打了,我不能不管。”

“我知道。”

一上午,电话就没停过。

聂磊、赵三、小贤哥、崩牙驹……天南海北的朋友都打来电话,有关心的,有要帮忙的,也有劝和的。

但所有人都说同一句话:九叔这个人,不好惹。

加代接电话接得头疼,最后干脆让江林把手机拿走了。

“谁来电话都说我睡了。”

“明白。”

下午,病房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西装,拎着个公文包。

“代哥,我是九叔的助理,姓王。”男人很客气,递上一张名片。

江林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个投资公司的总经理。

“什么事?”江林挡在床前。

王助理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床头柜上。

“九叔让我来,给代哥赔个不是。白天的事儿,是他儿子不懂事,九叔已经教训过他了。这点钱,是给代哥的医药费。”

江林打开纸袋,里面是五捆百元大钞,五十万。

“还有这个。”王助理又拿出一张纸条,放在钱上。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管教不严,小惩大诫。

落款是三个字:薛老九。

赤裸裸的羞辱。

江林手都在抖,强忍着没把纸条撕了。

“代哥还在休息,东西放下,你可以走了。”丁健冷声说。

王助理笑了笑,也不生气,朝病床上的加代点点头:“那代哥好好养伤,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转身走了。

门一关上,江林抓起那沓钱就要往地上摔。

“放下。”加代开口了。

“哥!他这是羞辱你!”

“我知道。”加代声音很平静,“放下。”

江林红着眼,把钱扔回床头柜。

“五十万,买我三根肋骨,一个脾脏。”加代笑了,“九叔真大方。”

“哥,这口气我咽不下去!”左帅拳头攥得嘎嘣响。

“咽不下去也得咽。”加代看着天花板,“现在跟他硬碰硬,咱们占不到便宜。”

“那咱们就这么认了?!”

“认?”加代转过头,看着左帅,“左帅,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十一年。”

“十一年,你见我什么时候认过输?”

左帅一愣。

“我没认输。”加代说,“我只是在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一击必杀的机会。”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

“但在这之前,谁都不准动。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江林和丁健同时说。

左帅咬着牙,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明、白。”

“明白就好。”加代重新闭上眼睛,“你们出去吧,我睡会儿。”

三人退出病房。

走廊里,左帅一拳砸在墙上。

“C!”

“行了,别让代哥听见。”江林拉着他往远处走。

走到楼梯间,左帅点了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林哥,我真受不了。代哥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咱们什么时候这么憋屈过?”

江林也点了根烟,没说话。

丁健靠在墙上,低声说:“我也不好受。但代哥说得对,现在硬碰硬,咱们不占优势。九叔敢这么嚣张,肯定有他的底气。”

“那就这么算了?”

“没算。”江林吐出口烟,“我在查。九叔这次来深圳,肯定不是单纯的给他儿子出气。他一定有别的目的。”

“什么目的?”

“不知道。但快了,再给我两天时间。”

左帅把烟头扔地上,用脚碾灭。

“行,我等你消息。但江林,我把话放这儿,要是查出来九叔就是虚张声势,我第一个带人去弄死他。”

“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

三人站在楼梯间,烟雾缭绕。

窗外,深圳的黄昏来了,天边一片血红。

接下来的三天,风平浪静。

加代在医院养伤,江林在外面查九叔的底细,左帅和丁健轮流守着医院,防止九叔再来。

但九叔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好像那天晚上的事根本没发生过。

但江湖上的传言越来越难听。

“加代彻底怂了,被打得屁都不敢放一个。”

“九叔才是真大佬,一出手就把加代按死了。”

“听说加代手下的人都开始找下家了。”

有些话传到左帅耳朵里,他气得差点带人去砸场子,被丁健死死拦住了。

第四天晚上,江林传来了消息。

“查到了。”他关上门,压低声音,“九叔这次来深圳,是想做房地产生意。他看中了南山那边的一块地,但那个项目,代哥也有份。”

加代靠在床头,眼神一凝。

“接着说。”

“那块地,是市里重点规划项目,谁拿下,未来十年吃穿不愁。九叔找了不少关系,但都卡在最后一道审批上。因为代哥你,是那个项目的第二大股东。”

“所以他是冲我来的?”加代问。

“不止。”江林说,“我打听到,九叔背后确实有人。是四九城那边的,具体是谁不清楚,但能量很大。深圳这边好几个领导,都跟他吃过饭。”

“难怪他这么嚣张。”加代冷笑。

“还有,”江林犹豫了一下,“我听说,九叔在东北的老部下,最近来了不少。都住在深圳湾附近的酒店里,少说也有三四十号人。”

丁健皱眉:“他想干什么?准备跟咱们开战?”

“有可能。”江林说,“但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如果只是想抢地,没必要闹这么大动静。他打代哥,更像是……立威。”

“立给谁看?”

“立给所有人看。”江林说,“他要告诉深圳所有人,他薛老九回来了。以后深圳,他说了算。”

病房里一片沉默。

过了好久,加代才开口。

“那块地,咱们让了。”

“什么?”江林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让了。”加代重复一遍,“明天你就去办手续,把我的股份转让出去。价格,就按市价,不,低一成也行。”

“哥!那项目咱们跟了两年!投了多少钱进去!”

“我知道。”加代说,“但现在,这块地是烫手山芋。九叔想要,就给他。咱们不争。”

“可是……”

“没有可是。”加代打断他,“按我说的做。”

江林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明白了。”

“还有,”加代看着江林,“继续查。九叔背后那个人,到底是谁。我要知道,他最大的靠山,到底是什么来头。”

“是。”

江林走了。

病房里又剩下加代一个人。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点了一根烟。

医生不让他抽,但他忍不住。

烟雾缭绕中,他想起很多年前,刚来深圳的时候。

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就凭着一股狠劲,在江湖上杀出一条血路。

后来有了兄弟,有了生意,有了敬姐。

日子越来越好,心却越来越软。

以前的他,别说被人扇耳光,就是被人瞪一眼,都得让对方付出代价。

现在呢?

让人打进医院,还得忍气吞声。

是老了?

还是真的怕了?

加代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他不是一个人了。他有敬姐,有未出生的孩子,有一帮跟着他吃饭的兄弟。

他不能任性,不能冲动,不能因为一时之气,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一根烟抽完,他又点了一根。

手机响了。

是敬姐发来的短信:“今天感觉怎么样?我给你炖了汤,明天带过去。”

加代看着屏幕,眼眶有点热。

他回了两个字:“很好。”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想你。”

敬姐很快回过来:“我也想你。快点好起来,宝宝说想爸爸了。”

加代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他抹了把脸,把烟掐灭。

忍。

必须忍。

为了敬姐,为了孩子,为了所有兄弟。

这个仇,他记下了。

总有一天,他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要做的,是活下去。

好好地活下去。

窗外,夜色越来越深。

深圳的霓虹灯依旧闪烁,这个城市永远不缺故事。

而加代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加代让出南山项目股份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在深圳的江湖圈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真让了?”

“千真万确!江林今天上午去办的手续,签字画押,一点没含糊。”

“啧啧,加代这次是真怂了啊。”

“能不怂吗?九叔什么人?当年在东北,那可是……”

茶楼里,麻将馆里,夜总会的包厢里,到处都在议论。

有人说加代识时务,懂得进退。

有人说加代老了,提不动刀了。

但更多的人,是观望。

江湖就是这样,你强的时候,所有人都捧着你。你一旦露出疲态,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就开始发亮了。

人民医院,VIP病房。

加代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梧桐树。

叶子开始黄了,秋天真的来了。

门被推开,江林拿着一摞文件走进来,脸色很难看。

“办完了?”

“嗯。”江林把文件放在床头柜上,“九叔的人接的手,价格压了15%。”

“没事。”加代拿起文件翻了翻,“钱到账了就行。”

“可是哥,那个项目咱们跟了两年,前前后后投进去八百多万。现在这么低价让出去,亏大了。”

“钱没了可以再挣。”加代合上文件,“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江林不说话了,但拳头攥得紧紧的。

“外面怎么样?”加代问。

“还能怎么样?”江林苦笑,“都说咱们怂了,说九叔才是深圳以后的老大。有几个场子的老板,已经开始找借口拖账期了。”

“正常。”加代点了根烟,“树倒猢狲散。咱们现在这棵大树,在别人眼里,已经倒了。”

“可咱们没倒!”江林急了,“代哥,只要你一句话,兄弟们随时能……”

“能怎么样?”加代打断他,“跟九叔开战?然后呢?死几个兄弟?让敬姐守寡?让孩子没爹?”

江林噎住了。

“江林,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十三年。”

“十三年。”加代吐出口烟,“这十三年,咱们从广州打到深圳,从一无所有到现在什么都有。你见过我怕过谁吗?”

“没有。”

“那我现在怕了,你信吗?”

江林看着加代,没说话。

“我不怕。”加代摇头,“但我怕你们出事,怕敬姐出事,怕还没出生的孩子出事。九叔敢这么嚣张,肯定有他的底气。在没摸清他底细之前,硬碰硬,是蠢。”

“我懂。”江林低下头,“可我就是憋屈。”

“憋屈?”加代笑了,“谁不憋屈?左帅不憋屈?丁健不憋屈?孟军、郭帅他们,哪个不憋屈?但憋屈有用吗?憋屈能解决问题吗?”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

“江林,你是军师,是咱们这帮人的脑子。你要是也乱了,那咱们就真完了。”

江林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我明白了,哥。”

“明白就好。”加代掐灭烟,“继续查九叔。我要知道他每天去哪儿,见什么人,做什么事。事无巨细,我都要知道。”

“是。”

江林走了。

加代重新躺下,看着天花板。

胸口还在疼,但比前几天好多了。

医生说他恢复得不错,再有一周就能出院了。

出院之后呢?

继续忍?

还是……

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加代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