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的喧嚣刚刚落幕，家里的储藏室却迎来了一场“浩劫”。
就在昨天，当我试图把新买的一袋米放进储藏室时，不得不进行了一场残酷的“清理运动”。角落里堆积如山的礼盒，像是一座座被遗忘的孤岛。我无奈地拆开一箱包装精美的牛奶，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酸腐的怪味——过期了。再拆一盒核桃露，瓶底已经长出了绿色的霉斑——也过期了。
看着这些被小心翼翼提回来、又被郑重其事塞进角落、最终默默腐烂变质的礼品，一种巨大的荒诞感击中了我。
这就是我们春节走亲戚的缩影：你送我一箱奶，我回你一箱饮料，兜兜转转一大圈，最后谁也没喝，全扔进了垃圾桶。
我不禁想问：这劳民伤财的走亲戚，到底图个啥？
一、 礼尚往来，还是“物资大挪移”？
小时候，走亲戚是一件令人期盼的盛事。那时候物资匮乏，提二斤白糖、称几斤挂面，或者自家蒸的一锅大馒头，那就是沉甸甸的心意。亲戚来了，那是真亲，留下来吃饭，杀鸡宰鹅，聊的是一年的收成，叙的是血脉的亲情。那会儿图的是个“聚”，图的是个“念”。
可如今，走亲戚变味了，变成了一场低效的“物流接力赛”。
春节那几天，高速公路上车流如织，城市里的交通拥堵不堪。每辆车的后备箱里，都塞满了大同小异的礼品：特仑苏、六个核桃、安慕希、王老吉……大家像是在完成一种神秘的仪式，从城东运到城西，从城南运到城北。
这不仅是物流的流转，更像是一场面子的博弈。
你去亲戚家，空手肯定不行，那是“不懂事”。买便宜了不行，那是“看不起人”。于是，大家心照不宣地达成了一种默契：送礼不看喜好，只看价格和包装。
张三提着一箱三百块的高档牛奶来看我，我无论如何不能回礼低于三百块的东西，否则就是“失礼”。于是，我回赠了他一箱进口饮料。张三回家后，把这箱饮料往储藏室一塞，等过两天李四来拜年，李四顺手提着这箱饮料去了王五家……
这箱饮料，就像击鼓传花一样，在亲戚圈里流转。它的属性不再是食品，而变成了“人情代币”。我们用一个下午的时间，跑了四五家亲戚，把礼品卸在人家客厅，甚至连口水都顾不上喝，便匆匆赶往下一家。
你看，这是多么滑稽的场景：我们付出了时间、精力和油费，搬运了成吨的物资，最后这些物资甚至没有被开封过，就静静地躺在各个家庭的角落里等待过期。
二、 为什么我们都在制造“过期品”？
为什么这些礼品最后都难逃过期的命运？
因为供给与需求的严重错位。
现在的中国家庭，谁家还缺那一箱奶、那一盒点心？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这些曾经眼中的“稀罕物”，早已成了超市里随处可见的大路货。孩子们从小吃惯了进口零食，对这种走亲访友的“标配”根本不屑一顾；老人们大多有“三高”，看着那些高糖高脂的礼品只能摇头叹气，生怕喝坏了身子。
更深层次的原因，是情感的缺位。
当我们送礼的心态变成了“完成任务”，我们就不会去想：大舅血糖高，不能喝甜饮料；表弟刚生了娃，需要的是尿不湿而不是核桃露。我们只想用最快速度、最稳妥的方式，把这个“人情债”还清。
既然送礼的人没走心，收礼的人自然也没动情。
收下礼品后，我们心里盘算的是：“这箱奶值两百，下次得回个二百五的东西。”而不是：“这是亲戚特意给我买的好东西，我得赶紧尝尝。”
于是，礼品被贴上了“人情”的标签，被封存在储藏室里。谁也不舍得扔，因为那是亲戚的脸面；谁也不想吃，因为家里根本不缺。直到有一天，积灰成山，过期变质，我们才像卸下包袱一样，把它们扔进垃圾桶。
扔掉的是过期的礼品，其实也是变质的社交关系。
三、 被“面子”绑架的中国式亲情
既然大家都知道这是一种负担，既然大家都知道最后大概率是浪费，为什么我们还要年复一年地继续这场“无用功”？
答案只有两个字：面子。
在中国的人情社会里，“礼数”是万万不能缺的。走亲戚，不仅仅是血缘的维系，更是一种社交场域的各种“表演”。
你不去走动，亲戚就断了；你不送礼，背后就会有人戳脊梁骨，说你“混好了就不认穷亲戚了”。我们害怕被评价，害怕在亲戚圈的舆论场中失分。于是，我们哪怕心里再不情愿，也要笑着脸，提着那箱奶，去敲开那扇并不想进的门。
这是一种集体无意识的合谋。
大家都在演戏。主人明明家里一堆礼品没处放，还要假客气地说：“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太见外了！”客人明明送得敷衍了事，还要假惺惺地说：“不知道您爱吃什么，随便买点，别嫌弃。”
这种虚伪的客套，像一层厚厚的油脂，糊住了亲情原本鲜活的面孔。我们用金钱衡量亲情，用礼盒的厚度丈量关系的亲疏。在这样的逻辑下，亲戚之间的走动，变成了一场精准的“记账”：今年他送我五百，明年我得回六百；今年他没来，明年我也装忘。
当亲情被量化成了一箱箱标价的牛奶，人心自然就远了。
四、 给亲情“松绑”，把“过场”变“聚会”
这箱过期的牛奶，像是一个警钟，敲醒了沉浸在旧习俗中的我们。
时代变了。以前走亲戚，是为了互通有无，是为了在艰难的岁月里抱团取暖。而现在，大家日子都好了，不再需要通过物质交换来维系生存。
我们真正稀缺的，不再是那一箱奶，而是时间，是陪伴，是真心实意的交流。
如果真的图亲戚好，不妨把那些繁文缛节砍一砍。
第一，礼轻情意重，送礼要送“心”。
别再提那些华而不实的大礼盒了。如果知道亲戚家有老人，买点新鲜的水果、实用的杂粮，哪怕是一双保暖的棉鞋，也比那箱注定过期的牛奶强。如果实在不知道买什么，封个红包，实在又大方，谁也不会嫌钱过期。
第二，少一点“蜻蜓点水”，多一点“深度交流”。
一天跑六家亲戚，累得半死，不如一天只走一家。进了门，放下东西，别急着走。帮着择择菜，陪着老人晒晒太阳，和同龄人聊聊工作、谈谈困惑。哪怕是坐下来打两把扑克，那也是实实在在的快乐。
第三，敢于说“不”，给亲情做减法。
对于那些平时八竿子打不着、过年才想起来“以此类推”交换礼品的远房亲戚，不妨大胆地做个了断。与其虚伪地维持面子工程，不如互不打扰，各自安好。把时间和精力，留给真正爱你、关心你的家人。
结语
春节走亲戚，本该是温暖的归途，不该是疲惫的征途。
那一箱箱过期的牛奶，是我们给亲情加上的沉重枷锁。扔掉它们，不仅是清理储藏室，更是清理我们内心的积弊。
亲戚之间，图的不是那一箱奶，图的是那一声问候，那一份牵挂，那一种“不管你在外面飞得多高多累，家里还有盏灯为你留着”的归属感。
明年春节，别再让礼品在角落里过期了。让我们把心带上，去见真正想见的人，去喝真正想喝的酒，去聊真正想聊的天。哪怕两手空空，只要心在一起，那就是最好的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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