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盖的那片房子离机场很近,民航系统的人逐渐搬过来住,机场领导、航司高管和地勤人员上班走同一条路,下班进同一个门,时间长了,大家清楚谁家孩子上哪所学校,知道谁家老人住院要找谁帮忙,这地方虽然没挂牌子,但早就变成一个航空圈的小社会,2018年德国汉莎的高管一家搬进来不是偶然,全球航班来来往往,人跟着航线落脚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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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身高将近两米,饭量特别大,头一年中秋节刚过,他第一次尝大闸蟹,一口气吃了七只,全靠手掰开壳,连剪刀都没用上,黄酒里泡两颗话梅,喝得有滋有味,邻居瞧见就笑了,说这老外不是在学样子,是真心喜欢这一口,他老婆原本不吃蟹,但隔壁阿姨天天送,后来也端起碗,蘸点醋,啃了一小段蟹腿,吃东西这事,看着是填饱肚子,其实是在表示“我愿意和你们一样”。

他妈妈从巴伐利亚寄来的香肠,用猪后腿肉加上自家调的红烧腊料,一盆能装五斤,跟脸盆差不多大,拎过来的时候邻居都看愣了,德国人送礼不搞虚的,东西得沉甸甸的、实在,让人一眼就看出花了心思,反过来,小区里谁家要是包了青团或者蒸了年糕,也顺手放他家门口,大家说话都磕磕绊绊的,他比划“香肠”的时候用手量大腿,老丈人用“lift go up, lift go down”聊电梯的事儿,红包从来不叫Red Packet,张嘴就说“hongbao”,有次他开了一瓶Weihenstephaner的白啤酒,被人当成普通工业拉格,结果一位退休飞行员凑近闻了闻,脱口就说这是上面酵母沉在底下的,德系老厂出的,技术上的小细节,反倒成了他们之间的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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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城里不准放烟花,但外环边上还有地方能放,这家人在除夕前一晚悄悄运了一车炮仗过来,三把加特林轮流开火,两千响的鞭炮噼里啪啦炸个不停,钻天猴一支接一支往天上蹿,声音闹得太大,物业找上门来,他笑着递烟过去,嘴上说“just for children”,可他自己点火的时候,眼睛都在发亮,春节发红包,他给每个小孩塞一百欧元现金,换成人民币大概七八百块,比本地人给的多得多,他不知道英文里“红包”怎么说,但听别人讲多了,自己编了个词叫“hongbaonalai”,小孩一接过红包,他就点头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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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母亲年初四飞到上海体检,做了全套项目,花了不到德国三分之一的钱,当天拿到报告,护士一直陪在旁边,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来,去年她就试过牙科和核磁检查,现在她经常跟老朋友说,中国医院不用排队,不会催人离开,态度也很温和,她没有打算移民,但已经开始研究浦东新区那几个养老社区的费用和护工配备情况。

他儿子拿到邻居送的高达模型,花了十块钱,塑料质感但挺稳当,关节可以活动,涂装也做得细致,孩子把模型拿在手里转了三圈,抬头问他爸爸德国卖多少钱,爸爸查完手机后沉默了一会儿,说那边要120欧元,孩子没再说话,但第二天就把模型摆在书桌正中间,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看它一眼,这玩意儿不光是玩具,还是供应链的一个证明,成本压到最低,质量还能保持住,人家工厂确实能做到这样。

小区里谁家炖肉,总会多切一盘送到他家去,他烤了德式酸菜,也分几份给楼上楼下的邻居,大家不提文化融合这种话,就是你家带点咸味,我家带点甜头,掀开锅盖,味道混在一起,吃着吃着,人就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