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管家,我没听错吧,你说主家要给我涨薪?”
面前的人是顶级豪门陈家的管家,同时算是我的上司。
我在陈家三年,家里家外的活计都是我一个人兼顾。
现在,主家要给我涨薪了。
“王妈,你看薪资方面你还有什么想法吗?”
我笑了笑,解下身上的围裙轻轻放在一旁。
“没什么想法,我打算离职。”
陈管家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围裙,有些不解。
“王妈,你是对薪资方面有什么不满意吗?”
我摇了摇头。
“陈管家,我只是单纯地不想干了。”
三年了。
从乡下来到这个大城市的第一天,一直到现在,我在陈家干了三年。
那个时候陈家还不是现在这副模样,陈家一直是豪门,不差钱。
但是陈先生是私生子,又娶了一个毫无根基背景的太太。
我刚来的时候,就连一个女佣都可以随意盗用主家的东西。
后来我看不下去,主动站了出来。
我是乡下人,没有什么见识,但是我懂怎么拿捏人心。
我制定出来的那一套收服人心的方法,至今都会应用到陈家新来的仆人身上。
“王妈,你要知道,现在马上过年了,一年到头最忙的时候,如果你选择这个时候离开。”
陈管家斟酌了一下。
“那么你的工资我们只能给到上个月的,过年的补贴和福利都没有了。”
“那些东西对我来说,有和没有,没有什么很大的区别。”
我摇了摇头。
“不要了。”
陈管家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他仔细打量着我,语气充满了疑惑。
“王妈,我知道前几天你和太太发生了一点矛盾,但是你要知道,你是陈家雇佣的保姆,有一些事情,肯定要以雇主的意见为主。”
我苍白地笑了笑,突然开口问了陈管家一个问题。
“陈管家,你知道我平时要做哪些活吗?”
陈管家明显愣了一下,没有开口,我自顾自说着。
“我每天早上五点起床,五点半去买菜,六点做早饭,六点半提醒先生和太太起床。”
“七点给小姐穿衣服洗漱,七点半送小姐上学,八点给小少爷冲奶粉换尿布湿。”
陈管家哑然,想要开口,我却不给他机会。
“陈管家,这只是我早上的工作,中午和下午的工作我就不刻意提了。”
“王妈,能者多劳,陈家毕竟不是一般人家,事情确实很多……”
我深吸一口气。
“可是家里不止我一个人。”
陈管家不说话了。
我苦笑了一声,转身想要离开。
陈管家的话在身后响起。
“王妈,你真的想清楚了吗?开弓没有回头箭,如果你后面后悔了……”
“想好了。”
我不卑不亢对上陈管家的目光,语气坚定。
陈管家叹了一口气。
“你知道吗?之前太太一直不同意给你涨薪。”
“什么?”
这次轮到我愣住了。
陈管家看了我一眼。
“很久之前,我就提过要不要给你涨工资,但是太太拒绝了。”
我有些不敢置信。
“为什么?”
陈管家摸了摸鼻子,难得有一些心虚。
“她说你只是一个保姆,给你开的工资已经很高了,没有必要喂大你的胃口。”
“喂大我的胃口?”
我喃喃道。
我?
三年来兢兢业业,帮着女主人打理一切的人?
凌晨小少爷一哭就从床上爬起来哄他睡觉的人?
一直被当牛做马使唤却任劳任怨的人?
我竟然不知道,我自己胃口这么大,野心显露的让女主人提防了?
我突然笑出声来,陈管家愣了一下。
“王妈,你笑什么?”
我擦了擦笑出来的泪水。
“没什么,陈管家,既然女主人这样说了,就让她看看谁才是胃口最大的人吧。”
陈管家不赞同地看了我一眼。
“王妈,你没有必要赌气……”
他张了张还想要说什么,我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陈管家,我没有赌气,这些都是我发自内心的想法。”
我对着他笑了笑,转身离开。
家里很安静,陈先生和太太在上班,少爷小姐都在上学。
我从客厅走到玄关这条路,这三年我走了无数遍。
我最后一次将目光所及的一切刻进脑海里。
在玄关换鞋的时候,看见鞋柜旁散乱的拖鞋我皱了皱眉,下意识就将他们摆放整齐。
做完以后我直起身,愣了一下,突然觉得有些讽刺。
下意识的行为,这么多年我做了无数遍,已经刻进了骨子里了。
我闭了闭眼,不带一丝留恋打开大门。
三年前我来的时候,孑然一身,三年后离开,我依旧两手空空。
路过花园,我听见两个女佣在低声交谈。
“你说刚才陈管家叫王妈去干什么?”
“我知道,主家要给王妈涨薪了。”
“真的假的?可我之前怎么听说王妈的工资这么多年都没有涨过?”
“不会吧,那她工资不是一个月才三千吗?我看她平时活计挺多的……”
其中的一个女佣刻意压低了声音,但是我依然听的很清楚。
“你小点声,女主人之前说过,王妈乡下来的,给她三千都是抬举她了,要是给多了,她的尾巴就要翘上天了……”
我没有继续听下去,直接回到住的地方。
我住的地方,是在陈家的后花园一间简陋的小房子里。
三年前,我刚来到陈家的时候,一身乡下人的行头,满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当时招我的人,是陈家的老太太。
老太太的名声说不上好听,作为当时老太爷的情人,哪怕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依然备受争议。
生下了陈先生,情况才有所好转,拿到陈家给的补偿,带着陈先生自立门户。
奈何命运弄人,陈老太爷的儿子死的死,废的废,到最后临终之际,身边居然只有一个陈先生勉强入的了眼。
就这样,陈先生当上了陈家的继承人。
外人都感慨陈老太太命好,只有她自己清楚,这份泼天富贵究竟是福还是祸。
当时陈太太和陈先生已经结婚,老太太没有想到机缘会落到自己儿子身上,所以就由着儿子的喜好。
陈太太出身一般,放在豪门自然是不够看的。
这位老太太和我是同乡,眼看陈家被自己儿媳妇打理的一团糟,就专门派人请来了我。
虽然我只是一个乡下来的中年妇女,但是老太太明白,有时候一些人情世故,我们这些泥腿子懂的,不比城里人少。
“王妈,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这个儿媳妇,她到底没有管过这么大一个家,底下人要是糊弄她,你就帮我看顾着。”
老太太慈眉善目和我说话的模样,我至今记忆犹新。
“老太太,你肯相信我,我就不会把事情给你搞砸。”
来陈家的第一天,我就站到自己的岗位上,这一站,就是三年。
为了这一句“看顾”,这三年我勤勤恳恳,自认为无愧于心。
当时陈家有很多仆人,但是所有事情都落在我一个人身上。
“太太,我们是不是要把家里的活分工下去,这样才有条理?”
当我小心翼翼和当时的太太提出我的想法后,那位矜贵的妇人甚至没有抬头看我一眼,自顾自打量着自己的指甲,好半响才不咸不淡回了一句。
“再说吧,王妈,你顾好你份内的事情就行。”
就这样,我干了三年,手上的活计依然没有分出去。
陈家人里里外外的一应事情,都要由我经手。
家里的其他仆人,只会在陈家宴请宾客的时候搭一把手,而这,都是因为太太觉得我上不得台面,不敢让我负责,生怕丢了面子。
这些年陈家的发展日趋稳定,来来往往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随着陈先生和陈太太的应酬增多,我每天都像一个陀螺一样,忙的团团转转。
每每深夜陈家夫妇回到家,迎接他们的永远是我的笑脸和热腾腾的饭菜。
好像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王妈在陈家就成了随叫随到的存在。
我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有自己的私人时间了,我恍惚间偶尔会觉得我好像陈先生和陈太太的老妈子,可笑的是,虽然口口声声叫着我王妈,他们夫妻二人,从未将我放在心中。
我对于他们而言,就是一台机器,工资就是我的动力,驱动着我供他们驱使。
我不是没有过假期,第一年过年的时候,陈先生和陈太太给了我一个月的休息时间。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我刚收拾好东西打算离开,就有女佣慌慌张张找到我,说陈太太因为不小心摔倒导致提前发动。
我来不及多想,丢下东西就把人送去了医院。
当时陈家的女佣一个个慌的六神无主,我同样心惊胆战,但是还是强撑着将陈太太安顿好,中途不忘给陈先生打了一个电话。
那年过年,我是在医院冰冷的长廊外度过的。
一墙之隔,是陈先生一家三口的欢声笑语。
就这样,我错过了我第一个长假。
第二年,我提出想要休假,却遭到陈太太的反对。
“王妈,我在坐月子,你这个时候离开,那我和孩子怎么办?”
我闻言有些不知所措。
“太太,您可以请一个月嫂,毕竟我在这方面不是专业的……”
我本意是好心给太太出主意,没想到太太压根没有听进去,反而只觉得我想要偷懒。
“有你还要月嫂做什么?王妈,我婆婆请你来,不是让你来享福的,要是大家都像你这样,随时随地想走就走,那像什么样子?”
一句话,直接让我哑口无言。
其实我很想说,家里随便拎一个佣人出来,假期都比我多,何况我上班以后,只提出过这一次……
第三年,陈太太怀上小少爷。
回忆起过去三年,我恍然惊觉,我已经离开家整整三年了,竟然一次都没有回去过。
一股酸涩漫上我的胸口,我眨了眨眼睛,泪水无声地掉落。
我这三年,换来了什么?
第一年,陈家给我开的工资是三千,包吃包住。
陈老太太告诉我,这是城里人的试用期。
过了试用期,就给我涨到一万,和其他佣人一样,这是她一早就和陈太太说好的。
第二年,陈家给我开的工资还是三千。
第三年,陈家给我开的工资依旧是三千。
这三年,和其他佣人不同,我没有自己单独的饭菜,每次都是等到陈家人吃完饭以后,我再将剩下的解决。
我并不介意,在我眼里,陈家人吃的都是我从前不敢想的大鱼大肉,剩菜剩饭更是之前在乡下吃惯的。
至于住的地方,还是和其他佣人不一样,他们的住宿位置是在陈家隔壁的商品房。
至于我,陈太太让我单独住到后花园的小房子里。
说是小房子,其实就是两个六平米的单间。
我不是没有过疑虑,毕竟人都是自私的,看见比自己付出少的人的待遇不错,心里很容易不是滋味。
我找过太太。
“王妈,你这是拿自己和其他阿姨比?她们都是我从家政公司请来的,拿的工资还要给公司提成,和你这种乡下来的能一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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