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二瘦西湖边上那个公厕，蒋彩云扫完地，一抬头看见洗手台边躺着个鼓鼓囊囊的钱包。她没打开看，也没塞口袋，直接报告班长、报警、等失主。这事没过去几天，江都环卫工李国梅在银行门口扫出一万元现金信封；广陵卫生服务中心的吴红英扫簸箕时“扫出个金镯子”，一打开，戒指、耳环全在里头；还有赵春梅，在清溪园捡到一部没设密码的手机，硬是顶住一个冒认的男子，等来真失主——手机里刚存了30万。

这些事不是电视里演的，全是最近发生的真实事。有时间、有地点、有人名、有单位。比如江都城南公司那本《失物招领记录簿》，从2013年记到现在，十二年，一千多件东西，身份证、学生课本、百万存折、借条、金饰、助听器……全登在册。最厚的一本快翻烂了，纸边都卷了。不是她们运气好捡得多，是干这活，真就天天在路边、公厕、医院、景区转，人多地方丢东西也多，她们刚好就在那儿。

她们的处理方式几乎一模一样：捡到不拆、不藏、不迟疑，马上找主管，交上去，要么报警，要么配合调监控，或者就站在原地等电话响。蒋彩云在小卖部门口守了一个多小时，手机充上电也没等来失主来电，最后还是报了警。吴红英扫到金饰，第一反应是“肯定是来看病的掉的，掉了肯定急”。赵春梅面对来认领的男人，问了几个问题，发现说不对，立刻不给。不是她多聪明，是她心里早有一杆秤——东西不是自己的，就不能随便给人。

这种“秤”，不是天生的，是慢慢长出来的。蒋彩云春节还在加班，收入不高；李国梅扫街扫到一万块，一分没动；许永华冬天在路边守助听器，手冻得发红，也不进屋暖一暖。她们没说什么大道理，但话都实在：“钱不是我的”“这是做人的本分”“手机没密码，30万不能丢”。听上去土，可就是这份土，让她们在最容易被忽略的角落，反而成了最可靠的一环。

背后其实有东西托着。北控城市服务规定保洁员发现贵重物品必须第一时间上报；江都环卫处给每位组长配了登记本，连什么时候、哪条路、谁捡的、怎么还的，全写清楚；社区医院保洁员一交东西，后勤马上调监控、前台马上留话、护士站同步查就诊记录。没有一个人靠自己扛，也没人会因“多一事”被批评。制度不拦着你做好事，还帮你把路铺平，善意才不会半路掉队。

扬州这几年老在推“好地方·好风尚”，春节到处挂红灯笼，也挂“文明随手拍”的海报。电视台播吴红英的事，央视也来了。环卫工墙上挂的锦旗越来越多，有的写着“拾金不昧”，有的写“情系百姓”。这些不是摆设。当一个人天天被当作城市脸面来看待，她扫地的时候，手劲都会不一样。

文明是什么？不是喊口号，也不是修多少个景点。是瘦西湖公厕洗手台边那个没人管的钱包，最后回到失主手上；是卫生纸团里裹着的金镯子，被一双布满裂口的手轻轻打开又合上；是寒风里站一个小时，只为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响起的电话。她们弯腰的动作太寻常，寻常到没人拍照，可弯下去那一瞬，整座城市的重心，其实是稳的。

扫帚刚扫过地面，钱包就出现在洗手台边，她们怎么不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