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本文件的说明】
这份文档于【此处字迹模糊】被发现于【缺失】。经初步鉴定,应为某人于不同年份留下的手写稿,部分页面被水渍浸染,部分页面被撕毁,部分页面重复书写同一句话,部分页面完全空白。
整理者尽力还原,但无法保证顺序正确。某些段落明显属于不同时间,却被订在一起;某些页码重复出现;某些内容互相矛盾。
建议读者自行决定阅读顺序。也可以不读。
以下为文档内容。
第一页
世界上什么东西最硬,女孩子最喜欢,而且还能让她的生
(下文被墨迹覆盖,无法辨认)
第二页
……老陈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发呆。
屏幕上只有那一行字。他盯了很久。
老婆在客厅嗑瓜子。咔嚓,咔嚓,节奏均匀。
不对。
不是咔嚓咔嚓咔嚓。
是咔嚓,停顿,咔嚓,停顿。
他竖起耳朵。
老婆在等什么。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第三页
老周是个锁匠。一辈子开过无数把锁。他常说,这世上没有我打不开的锁,除了人心。说完了自己笑,笑完了接
(此处缺页)
第四页
……每天去银行,输同一个密码。
那是他前妻设的。
离婚那天,前妻说,我在卡里存了一笔钱,密码是我们结婚的日子。你什么时候把这笔钱取出来,我就什么时候原谅你。
老周问,要是我一辈子不取呢?
前妻说,那就一辈子别取。
老周说,那我取了,你就回来?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下接第七页,但第七页内容与此无关)
第五页
(全页只有一行字,反复书写,字迹逐渐狂乱)
他不敢确认他不敢确认他不敢确认他不敢确认他不敢确认他不敢确认他不敢确认
第六页
(空白)
第七页
小陈那年九岁。
放学路上,他和小伙伴打赌,谁能把石头砸碎。他挑了一块青色的,棱角分明,握在手心里凉凉的。
他蹲下来,把石头放在地上,举起另一块更大的。
砰。
石头裂成两半。
小伙伴说,你手真硬。
小陈把两块石头都装进口袋,一路走一路摸。凉凉的,硬硬的。走到家门口,他停下来。
他听见屋里有人在哭。
不是哭出声的那种哭。是憋着的,压着的,一抽一抽的那种。
抽。
停。
抽。
抽。
停。
抽。
(此处重复三页,内容完全相同。整理者推测为誊写错误,但不确定。)
第十页
他站在门口,没进去。
那个节奏,他后来记了一辈子。
他不知道,三十年后,他还会听见同样的节奏。
咔嚓,停顿,咔嚓。
他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第十一页
(被撕去大半,只剩右下角几个字)
……糖是软的……
……下个月……
第十二页
(与第五页完全相同)
他不敢确认他不敢确认他不敢确认他不敢确认他不敢确认他不敢确认他不敢确认
第十三页
老陈他爹有一本存折,每个月往里存两百,存了三年多,一次没取过。
后来他爹走了。老陈收拾遗物,发现那本存折,里头有八千块钱。取款日期是三年前。
三年前。
他爹是五年前走的。
老陈看着那个日期,看了很久。
他想,也许那个日期是真的。也许他爹那三年,还在另一个地方活着。也许存折不会骗人,骗人的是时间。
他把存折收起来。再没翻过。
第十四页
(笔迹不同,墨色较淡)
有一天,老周又去银行。排队的时候,他看见前面一个女的,背影很像她。
头发,肩膀,站姿,都像。
老周站在后面,不敢动。
他怕她一回头,不是。
他更怕她一回头,是。
女的没回头。办完业务,走了。
老周站在柜台前,机器上那个密码框闪着光。
他没输密码。
他转身走了。
走出银行,他站在门口,太阳很晒。
他想,要是这七年我每天都在打开那扇门,那门后面是什么?
门后面是什么?
(同一句话重复七遍,逐遍变淡)
门后面是什么
门后面是什么
门后面是什么
门后面是什么
门后面是什么
门后面是什么
门后面是什么
第十五页
老婆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牛奶。
“喝了。”
老陈接过来,杯子有点烫。
老婆没走,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你那个锁匠,”她说,“后来怎么样了?”
老陈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在写锁匠?”
“你刚才说的。”
“我说了?”
“你说了。你问我,他为什么不敢确认密码。”
老陈想了想。
“那你觉得呢?”他问,“他为什么不敢?”
老婆看着他,忽然说:“我妹昨天打电话了。”
第十六页
(字迹很淡,几乎看不清)
……她说,姐,你下个月来。
我问她,为什么下个月?她说,因为下个月我就不用化妆了。
我问她,什么叫不用化妆?她说,姐你傻啊,下个月头发就掉完了,还化什么妆。
老陈手里的牛奶晃了一下。
他看着老婆。
老婆看着他。
他们互相看着。
窗外的天黑了。
(页脚有一行极小的字,似乎是后来添加的)
天花板上的裂缝,好像又长了一点。
第十七页至三十五页
(全部空白)
第三十六页
老陈他爹坐在床沿上。
半夜,小陈醒来,看见他爹坐在那儿,背对着他。黑黑的,一动不动。
那个背影,肩膀塌着,像背着什么东西。
小陈没叫他。
他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那大概是他这辈子,离他爹最近的一次。
第三十七页
(笔迹完全不同,明显出自老年)
我今年六十九了。
我老婆走了三年。走之前说了半句话。
那天她靠在床头,忽然说:“我跟你说——”
然后停了。
我等了一夜。她没说。
第二天早上,她走了。
我把那半句话写在纸上,压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看一遍。三年了。
有时候我想,那半句话,其实根本不重要。
也许她想说的只是——
门口那棵桂花开了。
今天超市的鸡蛋便宜了。
你头发该剪了。
就是这样的话。平凡到极点。正因为平凡,它才永远说不完。因为每天都有桂花开了,每天都有鸡蛋便宜了,每天都有头发该剪了。
她每天都有话想跟我说。说了几十年。最后一天,她还想说。
但她没说完。
(下接第三十九页,但第三十九页内容与此无关)
第三十八页
(字迹潦草,难以辨认)
今天下午,我去了一趟河边。我把老婆的存折剪碎了。一片一片,撒进河里。
那是她一辈子攒的钱。密码是女儿的生日。她攒这些钱干什么,我不知道。
她走的那天,我翻出这本存折,看着那个数字,忽然想起小时候我爹的存折。
我爹每个月存两百。老婆每个月也存,存得不多,但一直在存。
他们存的不是钱。
他们存的
(下文被涂抹,无法辨认)
第三十九页
老周后来怎么样了?
没人知道。
也许他还在去银行的路上。也许他已经不去了。也许他换了另一个密码,每天输,每天错,每天看见那个名字。
老周的故事是我编的。
但那个背影是真的。
我老婆的背影,我见过无数次。她买菜回来,提着袋子,走得很快。她在厨房做饭,背对着我,锅里冒着热气。她在阳台晾衣服,踮着脚,伸手去够晾衣杆。
我从来没叫住过她。
我从来没说,你转过来,让我看看你。
我以为有的是时间。
第四十页
(与第五页、第十二页完全相同)
他不敢确认他不敢确认他不敢确认他不敢确认他不敢确认他不敢确认他不敢确认
第四十一页
有一天,我站在阳台上抽烟,她在楼下喊我。
我听见了。我没回头。
她喊了三声。我抽了三口烟。
后来她不喊了。
我不知道那天她想说什么。
但我欠她一个回头。
第四十二页
(全页只有三个字,巨大,占满整页)
(右下角被撕去,只剩下半个偏旁,无法辨认)
第四十三页
我小时候砸碎过一块石头。青色的,棱角分明。砸碎了,每一半都还是石头。
我把两块石头放在枕头底下。凉凉的,硬硬的。
我想,石头不会说下个月。
石头在。小孩没了。
第四十四页
(空白)
第四十五页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的位置。
三十年了,它还在。
它不说话,不解释,不消失。
它就待在那里。
它比什么都硬。
第四十六页
(最后一张纸,背面写有一行字,笔迹颤抖)
最硬的东西,是我现在坐在这里,等着听下一声咔嚓。
因为只要还能听见,她就还在。
她就还在。
第四十七页
(一张单独的纸片,夹在最后,笔迹与正文完全不同,似乎是另一个人写的)
我认识写这个的人。
他走的那天,我去送他。他在门口站了很久,回头看了一眼天花板。
他说,那道裂缝,好像又长了一点。
我说,房子老了都这样。
他说,不是房子老了。
他没说完。上车走了。
后来我想,他想说的可能是——不是房子老了,是他自己老了。或者不是他自己老了,是他等的那个人,走了太久了。
我不知道。
他走了以后,我在那个空房子里坐了一会儿。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我盯着看了很久。
它没动。
它不会动的。
动的是看它的人。
【整理者附记】
文档至此结束。最后几页有明显的泪渍痕迹,部分字迹被浸染模糊。
值得注意的是,第四十二页的“等就是”三字之后,原本应该有第四个字。但那一页的右下角被撕去了,只剩下半个偏旁,无法辨认。
那被撕去的,可能是“在”,可能是“了”,可能是“我”,可能是任何字。
也可能是空的。
整理者倾向于认为,那本来就是空的。
因为有些话,永远说不完。
另外,在文档中发现的第十六页,页脚那行极小的字“天花板上的裂缝,好像又长了一点”,与第四十五页、第四十七页形成了微弱的呼应。整理者不确定这是作者的有意设计,还是不同时间的书写者无意间留下的痕迹。
就像那道裂缝一样。
它在那儿。它不说话。但你每次抬头看,都觉得它不一样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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