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大年初二，拾石村的妈祖巡游本该热热闹闹，结果在祠堂门口卡住了。没人敢说话，锣鼓声停得突兀，小孩站在轿前发抖，大人在旁边搓手。这不是演戏，是真干不下去了。
换人这事，是从头到尾就没跟女孩家里打过招呼。她红衣都穿好了，头饰戴整齐了，香也点上了，临出发前被叫下来，换了个六七岁、连香怎么拿都不懂的男孩。不是选的，是“塞”的。村里老人说，乩童不是谁家孩子都能站上去的，得掷圣杯，得大家点头，得练好几个月。可那天连圣杯都掷了九次，全是“不允”的阴杯，没人敢再掷第十次。
女孩回家就关了门。视频里她眼睛红红的，被两个穿制服的男人架着胳膊往外拖，她往后仰，脚蹬着门槛不肯走。妈妈冲出来拦，喊了一句：“你们当她是啥？香炉还是纸马？”没人应。后来听说有人威胁要动她家人，她才点头去了现场。不是原谅，是怕出事。
她一走近神轿，抬轿的人喘了口气，再一使劲，轿子就起来了。稳稳的，像以前一样。她没多说话，只把那个小男孩拉到身边，手把手教怎么站、怎么低头、怎么捧香。镜头拍到她侧脸，眼神很静，不是高兴，也不是生气，就只是“该干啥干啥”的那种平静。
这事传开后，有人说妈祖显灵，有人说纯属巧合。其实哪有什么灵不灵的，就是规矩坏了，人心就拧着。抬轿那八个人，平时扛百斤麻袋都不带喘，那天一起发力，轿子却像焊地上了——他们心里没劲儿，手上再使劲也没用。圣杯不响，不是神明不答应，是大家心里都在摇头。
sponsor 出钱修了小广场，碑上刻了名字，这事是真。但没人说过50万，更没人写过收据。报道里只说“捐资”，连具体数字都没提。那个叫“阿香”的人，查遍所有新闻、视频、村民采访，根本没这个人。主角就一个：穿红衣的女孩，村里人都叫她阿童，今年十四岁，从八岁开始当乩童，六年没换过。
她救场不是因为心软，是怕仪式办砸了，明年没人再信这套老规矩。她同意带那个小男孩，条件只有一个：以后选乩童，必须按老法子来，掷杯、斋戒、长辈议定，少一步都不行。理事会最后在祠堂门口当众念了这条，她就在旁边站着，没鼓掌，也没点头。
有人说她委屈，也有人说她懂事。其实她就是个普通女孩，会哭，会生气，也会在全村盯着的时候，把香举过头顶，手指不抖。她不是神，也没通灵，就是比别人多练了六年，多跪了六年，多听老人讲了六年规矩。
那天巡游最后走完，她脱下红衣，叠得整整齐齐，放进木箱。箱子没锁，钥匙还在她自己手里。
轿子抬起来了，人散了，祠堂门口的香灰被风吹散，落在新修的小广场地砖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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