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闲坐,灯火可亲。”年夜饭的蒸汽模糊了窗上的福字,电视里的欢歌成了背景音。
爷爷夹菜的筷子微微发颤,母亲鬓角又多了几丝白发,孩子正踮脚想偷尝一口刚出锅的饺子——就在这个瞬间,我心里忽然涌起一个极朴素、极强烈的念头。
“就这样吧。就这样,一直这样,就好。”
我们写过那么多新年愿望。
在朋友圈许下事业腾达,在日记本里写下瘦身十斤,在深夜备忘录记下要去远方。那些愿望像风筝,高高飞在天上,线却攥在风的手里。
可当烟花散尽,杯盘狼藉,你搀着微醺的父亲回房,给睡着的孩子掖好被角,转身看见母亲在厨房默默收拾的背影——那一刻,你突然明白。
所有飞翔的渴望,最终都为了回到这片土地。
所有远行的意义,都系于这盏为你亮着的灯。
“全家安康”四个字,平时念着寻常。
可只有经历过一些时刻的人,才懂它的千钧重量。
是医院走廊彻夜不眠的灯光下,你攥着化验单,第一次发现祈祷词可以如此简单:“只要平安,其他什么都不要。”
是异乡深夜突然响起的电话铃,你心跳漏了一拍,听到那头熟悉的声音说“没事,就是想你”,才长长舒出一口气。
是送孩子第一次远行求学,火车开动时,你突然理解了几十年前,你的父母在站台上那沉默的挥手——原来最深的爱,最后都化作了最朴素的祝福:“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
健康是“1”,其他都是后面的“0”。这个道理,我们总在可能失去“1”的时候,才痛彻心扉地懂得。
而无病无灾,何尝不是现代人最奢侈的期盼?
我们活在一个充满变量的时代。新闻推送里总有远方的哭声,生活暗处藏着意想不到的颠簸。
焦虑成了时代的背景音,我们为太多事情忧心——房价、股价、孩子的分数、明天的会议。
可除夕守岁时,当一大家子终于聚齐,看着彼此完完整整地坐在那里,说着笑着,那些宏大的焦虑忽然退得很远。
此刻你只关心:爷爷的咳嗽好些了吗?父亲降压药按时吃了吗?孩子最近睡觉还踢被子吗?
原来最珍贵的稳定,不是账户数字,而是清晨醒来,每个你爱的人都在,都呼吸平稳,都面带笑容。
这种稳定如此安静,安静到我们常常忘记它的存在——直到某一天,它出现裂痕。
平安喜乐,其实是两件事。
平安是底色,是那张铺好的画布;喜乐才是上面渐渐晕开的色彩。
没有平安的喜乐,像建在流沙上的城堡,一阵风就摇摇欲坠。
可只有平安没有喜乐的日子,又像永远阴着的天,安全,却沉闷。
我见过很多这样的家庭:人人身体康健,经济无虞,可家里冷得像冰窖。
饭桌上只有碗筷碰撞声,客厅电视开得很大声,只是为了掩盖无话可说的尴尬。
我也见过另一些家庭:或许不富裕,或许有磨难,可屋子里总有笑声。
是母亲讲了一个老掉牙的笑话,父亲配合地哈哈大笑;是孩子做了一个鬼脸,逗得爷爷奶奶笑出眼泪。
喜乐是一种能力。
是在平凡日子里发现光亮的眼睛,是在压力之下依然选择温柔的内心,是愿意为所爱的人创造一点小惊喜、小仪式的情意。
它不需要多么盛大。可能只是一起包饺子时,故意把面粉抹在对方脸上;是看春晚时,对某个小品一致的吐槽;是零点钟声响起时,那个有点笨拙却真诚的拥抱。
所以,当我在红纸上写下“全家安康”时,我写的其实是一个动词。
是主动去关心父母体检报告上那些箭头,而不只是转账。
是耐心教爷爷奶奶用手机视频,而不只是抱怨他们学得慢。
是把“早点休息”说得具体些——“别熬过十一点”,把“多吃点”换成“今天这道菜是你爱吃的”。
安康不是一句咒语,念了就会实现。
它是一种日常的实践。是早餐桌上的一杯温水,是药盒上细心写好的服用时间,是察觉到家人情绪低落时,那句“我在这儿呢”。
无病无灾也不是被动的等待。
它是提醒父亲少喝一杯酒,是督促孩子多运动一小时,是每年全家一起去做的那次体检,是厨房里渐渐少了的重油重盐。
而平安喜乐,更需要我们主动去酿造。
创造一些温暖的记忆点:周末一起爬山,傍晚一起散步,甚至只是围坐着剥一堆瓜子,说说闲话。
守护彼此的情绪:在家这个空间里,允许脆弱,接纳失败,给眼泪以容身之处,给沉默以尊重。
让“回来”成为最有吸引力的词——不是因为这里有多奢华,而是因为在这里,你可以完全放松,可以做最真实的自己。
今夜,当烟花再次照亮夜空,或许我们可以做一件小事。放下手机,好好看看身边每个人的脸。
记住此刻的样子:父母笑起来的皱纹,孩子发亮的眼睛,爱人被炉火映红的脸颊。
然后在心里,认认真真地许下这个最“小”又最“大”的愿。不为升官发财,不为功成名就。只愿这画面能定格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愿明年的今天,我们还是这样围坐在一起,一个都不少,每个人都比现在更健康一点,更快乐一点。
愿我们家的灯,永远为彼此亮着。愿我们家的门,永远为彼此开着。
愿无论外面风雨多大,这里总有一碗热汤,一个拥抱,一句“累了就回家”。
这就是人间最平凡的奢望。也是我们跋涉千里,最终要回的方向。
新年已至。愿你珍视的人,都在身边。愿你牵挂的心,都有回响。愿每个寻常日子,都闪着安康的光泽。
愿我们拥有的一切,都不会失去。愿我们深爱的一切,都长久,都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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