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丈夫下葬后的第五天,小姨子登门了。
我以为她是来要东西的。
那些年为了给他治病,我卖了房,卖了车,把两个人一辈子的积蓄掏了个底朝天。亲戚里有人背后说闲话,说我嫁进来就是个外人,说那些钱本来就该留给他家里人。
我站在门口,看着小姨子手里提着的袋子,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然后她从袋子里掏出一个存折,放到我手上。
我低头看了一眼,眼泪当场就下来了,怎么也止不住……
我叫惠芬,嫁给老崔的时候二十六岁,他二十九岁,是厂里的技术员,老实本分,不善言辞,但对我好,那种好是藏在细节里的,出门记得帮我带伞,冬天把被子提前暖好,我生病了他比我还慌。
我们结婚十一年,日子平平稳稳,儿子生了,房子有了,日子虽然谈不上富裕,但两个人心里都踏实。
老崔有个妹妹,叫崔小云,比他小五岁,嫁在外省,每年过年回来一次,性格直,嘴快,但心眼不坏,跟我处得还行,平时逢年过节互相问候,算是亲近的亲戚。
变故是在老崔四十岁那年来的。
那是个普通的周四早上,老崔骑车去上班,在一个路口被一辆闯红灯的货车撞上,送进医院的时候,人已经没了意识。
在重症室里躺了十八天,出来的时候,命保住了,但脊椎严重受损,医生说,下半身的功能基本恢复无望,往后的日子,要在轮椅上过了。
我坐在医生办公室里,听完这句话,没有哭,只是点了点头,说:"知道了,谢谢医生。"
走出来,在走廊里靠着墙,站了大概五分钟,然后深吸一口气,转身回病房,去看老崔。
他刚清醒,意识还有些混沌,看见我进来,眼神追着我,嘴唇动了动,我走过去,俯下身,听见他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我说:"说什么傻话。"
然后我坐在他床边,握住他的手,往后的十四年,就从那一刻开始了。
照顾一个瘫痪的人,是一件需要用全部体力和耐心去应对的事。
老崔下半身不能动,日常的翻身、擦洗、导尿、换药,每一件都是体力活,每一件都要仔细,做不仔细就容易感染,感染了就要住院,住院就要花钱,花钱就要卖东西。
头三年还撑得住,有存款,有老崔的工伤赔偿,加上我在超市收银台上班的工资,勉强周转得过来。
从第四年开始,钱开始不够用。
儿子那时候还在上学,不能不供,老崔的康复治疗不能断,家里的开销不能省,我把存款取出来,用完,把车卖了,卖了十二万,撑了两年,又撑不住了,把房子挂了出去。
卖房的时候,是老崔自己提的,他说:"惠芬,把房子卖了吧,租房子住,钱先用着。"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红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把那口气憋了很久才说出来。
我说:"卖。"
就这一个字,把那套我们亲手布置的三居室,送给了别人。
卖房之后,我们搬进一套两居室的租屋,老崔住大的那间,方便轮椅进出,我和儿子挤小的那间,儿子睡床,我打地铺,打了三年,直到儿子去外地读大学。
那三年,是我这辈子睡得最少的三年。
夜里老崔有时候不舒服,会喊我,我从地铺上起来,摸黑进去,帮他翻身,换药,有时候折腾到两三点才能重新躺下。第二天早上六点又得起来,给他做饭,喂药,帮他做康复训练,然后去超市上班。
超市的主管知道我家里情况,对我宽容,有时候允许我早退去接老崔复查。我记得有一次站在收银台后面,头晕得厉害,扶着台子站了一会儿,旁边同事说我脸色不好看,我说没事,就是没睡好。
其实我已经记不清多久没睡好了,那段时间,我不敢想太多,只想着把今天过掉,然后再过明天。
小姨子崔小云每年回来,看见家里的情况,每次都沉默着帮我做事,洗碗,拖地,帮老崔擦身,走的时候留下些钱,我不肯要,她强塞进我口袋,说:"嫂子,你拿着,这是我应该做的。"
有一年她走之前,在院门口对我说了一句话,说:"嫂子,我哥有你,是他这辈子的福气。"
我说:"说什么傻话,都是一家人。"
她摇摇头,说:"不一样的,我知道的。"
那句话说完,她提着包走了,我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眼眶热了一下,没让它落下来。
亲戚里也有难听的话。
老崔的一个堂兄,背地里说,老崔这个样子,惠芬迟早要跑,哪个女人熬得住。还有人说,卖房卖车的钱,搞不好最后都进了惠芬娘家的口袋,这种便宜谁不想占。
这些话,老崔有没有听见我不知道,但我是听见了的,从某个亲戚的口里辗转传来,我听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
人说什么我管不了,但我知道自己做的是什么。
老崔最后那两年,身体每况愈下,并发症接二三连,肺部感染,压疮,肾功能减退,一样接一样,每隔一段时间就要住院,每次住院少则一万,多则三四万。
那时候卖房的钱早花完了,我把自己的养老保险退保取出来,又跟妹妹借了一笔,儿子工作了,每个月往家里打钱,我接了,记在本子上,发誓要还他。
老崔有时候清醒,会让我把那个本子给他看,他戴上老花镜,一行一行地看,看完,把本子合上,没有说话,侧过脸去看窗外。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没有说破。
有些心疼,说出来就散了,不说,让它留着,留着给彼此一个支撑。
他走是在今年春天,走得平静,是在家里,不是在医院,那是他自己说的,说不想再进医院了,说想在家里,最后那段路,我在旁边就够了。
我就在旁边,一直到他咽下最后一口气。
老崔走后,亲戚里来了一拨又散了一拨,说的话各式各样,有真心慰问的,有看热闹的,有暗地里打量的,我一概笑着应付,把该做的礼数做到位。
私底下有人问儿子,你爸走了,家里那套房子是你妈卖的,钱都花出去了,往后你妈怎么办,你们打算怎么安排。
儿子说:"我妈的事我管,用不着外人操心。"
我听说了,没有说什么,心里熨帖了一下,就过去了。
第五天,崔小云来了。
她从外省赶回来,进门的时候风尘仆仆,放下行李,先去老崔的遗像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看我,眼眶是红的,说:"嫂子,我来晚了。"
我说:"不晚,坐。"
她在沙发上坐下来,从随身的袋子里往外掏东西,我站在旁边,看着那个袋子,心里有些说不清楚的忐忑——不是怕她,是怕那些年的一些账,在这个时候被人翻出来算。
崔小云从袋子里拿出来的,是一个信封,和一个蓝色封皮的存折。
她把存折放到茶几上,推到我面前,说:"嫂子,你打开看看。"
我没有动,看着那个存折,说:"小云,你这是——"
她说:"嫂子,你先看,看完我们再说。"
我低下头,拿起存折,翻开来。
里面是一个活期账户,存款的数字我看了两遍,手开始抖。
崔小云在旁边说:"这是我和我对象这些年攒的,我哥出事之后,我就开始存,存了十四年,本来想等他好起来了,给你们换套房子,让你们不用再租房住。"
她顿了一下,声音哑了,说:"但他没等到。"
我握着那个存折,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崔小云又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纸,放到茶几上,说:"嫂子,这是我哥留给我的信,他去年就写好了,让我等他走了再给你,说这封信,要你亲手拆。"
那个信封上,是老崔的字,歪歪扭扭的,他右手的力气那些年一直在退,但每一笔都写完整了,上面写着四个字——
"惠芬亲启。"
我盯着那四个字,眼眶里的东西再也压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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