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她退休的第一个月,楼道里那个见了面顶多点头的邻居,突然开始往她家送东西。
头一次是一篮鸡蛋,说"家里母鸡下的,吃不完,给您尝尝"。
第二次是半筐桃子,说"亲戚从乡下带来的,甜,您多吃点"。
第三次是亲自下厨做了一碗红烧肉,用保鲜膜封好,热乎乎地端上门,说"您一个人吃饭将就,我多做了,别嫌弃"。
街坊们都说,这邻居真是难得,心肠好。
直到有一天,邻居开口说出了真正想说的那句话——
她愣在门口,手里还端着那碗没喝完的汤。
她是在五月底退的休,办完手续那天,单位的同事摆了一桌饭送她,说了很多祝福的话,说您辛苦了大半辈子,以后好好歇着,享享福。她笑着谢过,喝了两杯,打车回家。
车窗外是平日熟悉的街道,但那天看起来有点陌生。她想,以后每天都是这样的下午了,不用赶时间,不用开会,不用看报表,想干什么干什么。
这个念头让她轻松了一秒,然后莫名地空了下来。
她今年六十二岁,老伴走了四年,儿子在南方工作,逢年过节回来,平日里一个月打两三个电话。她住的这套房子是单位早年分的,三室一厅,住一个人显得空旷,走动的时候脚步声都有回响。
退休前她每天七点出门,晚上六点多到家,中间十几个小时的空档被工作填得满满当当,根本没有时间想别的。退休以后,那十几个小时突然还给了她,她发现自己不太知道怎么用。
买菜、做饭、看电视、睡觉,日子过得很慢。
邻居第一次来敲门,是她退休后的第十二天。
对门住着一对夫妻,五十多岁,她在这楼里住了将近二十年,和对面的往来不超过十句话——碰见了点头,偶尔电梯里遇上说一声"上班去啊",仅此而已。她甚至一度记不清对面男主人姓什么,只知道他媳妇姓赵,大家都叫她赵姐。
那天赵姐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篮鸡蛋,笑得很热情,说家里母鸡下的,新鲜,您一个人住,补补身体。她有点意外,道了谢,接了鸡蛋,两个人在门口聊了几句,赵姐问她退休了吧,问她儿子在哪儿,问她平时怎么打发时间,问得很细,她一一答了。
关门以后,她把鸡蛋放进冰箱,没多想。
第二次是五天后,半筐桃子,说亲戚从乡下带来的。
第三次是隔了三天,一碗红烧肉,还热着。
她开始觉得有点不寻常。
不是因为东西本身,东西都是小事,而是因为赵姐每次来,都要在门口站很久,说很多话,话题东扯西扯,但中间有几个问题反复出现——她的退休金多少,她的儿子多久回来一次,她的房子是自己的还是单位的,她平时有没有什么慢性病。
问得不着痕迹,夹在家长里短里,像是随口一提,但她是做了几十年行政的人,听话的功夫练了半辈子,什么叫随口,什么叫有意,她分得清。
她开始在心里做记录。
同一层楼还住着几户人家,其中斜对面的是一个独居老人,七十出头,腿脚不太好,儿女不在身边。她有一次在电梯里遇见这个老人,两人聊了几句,老人无意间说漏了一句话,说赵姐前段时间经常去她家坐,还帮她买过东西,后来她女儿回来了,赵姐就来得少了。
她听了,在心里记下来,没有说什么。
又过了几天,赵姐来敲门,这次没有带东西,开门见山说想跟她聊个事。她把人让进来,两人坐在客厅,赵姐说,她家那个亲戚要在这片开一个养老服务的项目,老人交一笔钱进去,以后吃饭、看病、日常照料都包了,比自己一个人住省心多了,您要不要考虑考虑。
她坐在那里,面上没有动,心里已经把这几个月的事串起来了。
她说:"这个我得想想。"
赵姐说:"没事,您慢慢想,不急,但名额有限,早点定下来好。"
赵姐走了以后,她坐了很久。
她不是没见过这种事,单位里的同事里有人退休后被类似的项目坑过,交了钱,后来公司跑路,钱要不回来。但她想得更深一层——赵姐做这件事,是真的觉得这项目好,还是从中有提成?那些送来的鸡蛋、桃子、红烧肉,是人情,还是铺垫?
她翻出手机,查了赵姐提到的那个公司名字,网上几乎查不到什么正规信息,只有一个花里胡哨的宣传页,承诺写得天花乱坠,但没有任何监管备案的信息。
她又想起斜对面的那个独居老人,女儿回来之前,赵姐去得很勤,女儿回来之后,就少了——这说明什么?说明赵姐判断过,那个老人有家人在旁边,不好下手,所以转移目标了。
而她,刚退休,独居,儿子不在身边——在赵姐眼里,大概是个合适的目标。
她没有当场翻脸,因为她还不确定赵姐到底是主动行骗还是被人利用,这两种情况,处理方式不一样。她决定再观察一段时间,但同时,她给儿子打了电话,把事情说了,儿子当天晚上就查了那家公司,确认是没有资质的野鸡机构,而且在外地已经有类似的投诉记录。
儿子说:"妈,这种事你别自己扛,有什么直接告诉我。"
她说:"我知道,我现在跟你说了。"
儿子说要回来,她说不用,事情还没到那一步,她自己能处理。
接下来的几天,赵姐又来敲了两次门,一次带了一包茶叶,一次带了自己腌的咸菜,每次都旁敲侧击问那个项目考虑得怎么样了。她都说还在想,不急,态度不冷不热,既没有表现出警觉,也没有松口答应。
赵姐走了以后,她把那包茶叶和咸菜放在橱柜里,没有扔,但也没有打开用。
她坐在窗边,看着楼下小区里的人来人往,想起一件事。
年轻时候,有一个前辈跟她说过,人和人之间的热情,分两种:一种是因为你这个人,一种是因为你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前一种,时间长了会更真,后一种,时间长了会露馅。
这话她记了几十年,那时候以为是职场里的道理,没想到退休以后还用得上。
事情在第三个月有了新的进展,也彻底坐实了她的判断。
那天下午,赵姐带着一个陌生女人来敲她的门,说是那个养老项目的负责人,专程来给她介绍详情,顺便请她签一个意向书。她把两个人让进客厅,听那个女人说了将近四十分钟,从头到尾措辞圆滑,讲了很多"国家政策支持""限量名额""现在签优惠"之类的话,但一旦她问具体的监管部门、备案号码、资金托管方式,女人就开始含糊其辞,打太极。
她听完,放下茶杯,说了一句:"这些材料能不能留一份给我,我让我儿子看看。"
那个女人笑容顿了一下,说:"当然可以,不过……您儿子不在身边,这种事自己做主就好,不用麻烦孩子。"
她抬起头,看了那个女人一眼,说:"我儿子的事,不劳您操心。"
两人走了以后,她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不是儿子,是派出所的社区民警。
她在这个小区住了二十年,认识这里的片区民警,偶尔在楼道里碰见过。她把这几个月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民警听完,说这种情况他们已经接到过类似的反映,让她提供那个公司的名称和材料,他们会介入核查。
她把手机里查到的信息全部发了过去。
三天后,民警回了电话,说那个所谓的养老项目确实存在问题,涉嫌非法集资,已经在跟进,提醒她不要转账,不要签任何文件,如果对方继续施压,随时联系他们。
民警挂了电话之后,她坐在椅子上,没有立刻起身。
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楼道里传来脚步声,是邻居们陆续下班回家的声音。
她想,这件事到这里,算是处理好了。
但有一件事,她还没想好怎么做。
斜对面那个独居老人,七十多岁,一个人住,女儿不常在。赵姐之前去她家里坐了很久,也送过东西——她不知道,那个老人有没有被说动,有没有签过什么,有没有转过什么钱。
她站起来,拿起拐杖,走向门口。
然而她刚把手放上门把手,手机突然响了。
是斜对面老人的女儿打来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阿姨,我妈……我妈把退休金存折交出去了,说是交了定金,昨天交的,我刚回来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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