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池水是刻在我灵魂深处的梦魇。

上一世,我就是在这荷花池里,被庶姐沈清柔一把推下,眼睁睁看着我的未婚夫太子萧景珩为救她而舍弃我,最终溺毙。

重生归来,暖阳正好,荷花盛开,一如当年。

当沈清柔再次失足落水,哭喊着向太子求救时,我冷眼旁观。

可这一次,那只曾伸向别人的手,却在半空中顿住。

隔着一池涟漪,太子的目光越过挣扎的庶姐,死死锁住我,那眼神里翻涌的,是比我还要浓烈的悔恨与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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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相府后花园的赏花宴,宾客云集,衣香鬓影。

我,相府嫡女沈清辞,安然坐在亭中,纤指捏着一枚白玉棋子,目光却并未落在棋盘上。

我的对面,是当朝太子,也是我的未婚夫,萧景珩。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金龙纹常服,墨发高束,俊朗的眉眼间带着一丝与生俱来的疏离与贵气。

周围的空气里,飘荡着奉承与欢笑,但我与他之间,却沉默得像一潭死水。

我知道,他不喜欢我。

这门婚事是父皇的旨意,他看中的,是我身后相府的权势,而非我这个人。

上一世,他对我冷淡至极,所有的温柔与耐心,都给了我那朵看似柔弱无害的白莲花庶姐,沈清柔。

姐姐,这棋你都看了半天了,怎么还不落子呀?莫不是怕输给太子殿下?”一道娇柔的声音响起,沈清柔端着一盘精致的糕点,莲步轻移地走了过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粉色纱裙,越发衬得她肌肤赛雪,眉眼含情,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她将糕点放在石桌上,看似无意地挤到太子身边,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满是孺慕地望着他。

清柔,不得对太子殿下无礼。”我的继母,也就是沈清柔的生母柳姨娘,紧随其后,嘴上是责备,脸上却是藏不住的得意。

满京城谁不知道,我这个嫡女空有婚约,太子殿下真正属意的,却是才情与美貌并存的庶女沈清柔。

我没有理会她们的表演,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萧景珩。

他也正看着我,眼神里是我熟悉的漠然。

无妨,”他开口,声音清冷,“清辞只是在思考最优的解法。

这句话听似在为我解围,可我知道,他只是在维持皇家的体面。

沈清柔的眼中闪过一丝嫉妒,但很快便被委屈所替代。

她端起酒杯,柔柔弱弱地说道:“殿下,清柔敬您一杯,就当是为方才的唐突赔罪了。

她的身子微微前倾,玲珑的曲线在太子面前一览无遗。

萧景珩的目光果然柔和了些许,正要伸手去接,沈清柔却突然“”地一声惊呼,手一歪,整杯酒都泼在了萧景珩的衣袖上。

殿下!对不起!清柔不是故意的!”她吓得花容失色,连忙拿出自己的手帕去擦拭,指尖若有似无地触碰着他的手背。

好一招欲擒故纵。

这熟悉的戏码,看得我几乎要笑出声来。

上一世,就是从这杯酒开始,他们之间的“情不自禁”拉开了序幕。

无事。”萧景珩果然没有怪罪,反而温声安抚了她一句。

柳姨娘见状,立刻笑道:“殿下,您的衣服湿了,不如让柔儿带您去偏殿换一身干净的衣裳吧。这孩子笨手笨脚的,正好让她将功补过。

多好的借口,能让两人独处。

我依旧沉默地坐着,像个局外人。

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们会“恰巧”路过荷花池,然后沈清柔会“不小心”落水,而我的太子未婚夫,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救她,上演一出英雄救美。

而我,这个正牌未婚妻,将沦为全京城的笑柄。

果然,萧景珩点了头,随着沈清柔离去。

周围的贵女们投来的目光,充满了同情与嘲讽。

我毫不在意,只是慢悠悠地端起茶杯,浅啜一口。

茶还温着,但我的心,早已在上一世的冰水里彻底凉透了。

没过多久,远处果然传来了尖叫声。

不好了!二小姐落水了!

宾客们瞬间哗然,纷纷涌向荷花池的方向。

柳姨娘更是夸张地尖叫一声,几乎要昏厥过去,被人搀扶着也跟了过去。

我放下茶杯,整理了一下裙摆,不紧不慢地站起身。

当我走到荷花池边时,看到的就是上一世那副熟悉的画面。

沈清柔在水中无助地扑腾着,发髻散乱,满脸惊恐,嘴里不住地喊着:“救命……殿下,救我……

而岸边,萧景珩正一脸焦急,没有丝毫犹豫地就要抬脚下水。

他的一只脚已经迈了出去,锦靴几乎要触到水面。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期待着太子救美的佳话。

柳姨娘更是哭喊着:“殿下!求您救救柔儿吧!她不会水啊!

我知道,沈清柔当然会水,她的水性比谁都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萧景珩的目光,像是被什么牵引一般,猛地越过池中的沈清柔,越过所有惊慌失措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我的脸上。

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惊慌,没有嫉妒,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我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像是在看一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闹剧。

我的眼神,冰冷而空洞,倒映着池中那个可笑的身影。

四目相对的刹那,我看到萧景珩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身体僵住了,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僵硬。

他脸上的焦急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震惊、痛苦、悔恨……以及一丝让我感到陌生的、彻骨的寒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然后,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注视下,他那只已经伸出去的腿,竟然……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收了回来。

他稳稳地站在了岸上,仿佛刚才那个奋不顾身的人不是他。

全场死寂。

池水中的沈清柔,脸上的惊恐变成了错愕。

她大概演练过无数次自己被太子救起后,如何梨花带雨地以身相许,却从未想过,太子会……收回救她的脚。

柳姨娘的哭喊也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滑稽的抽气声。

来人!”萧景珩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还愣着做什么?下去把二小姐捞上来!

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更没有半分怜惜。

他的眼睛,从始至终,都死死地盯着我,一步也未曾离开。

那复杂的眼神像一张网,将我牢牢困住,让我感到一阵窒息。

他,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

一个荒唐的念头在我心中升起,让我遍体生寒。

下人们七手八脚地跳下水,将还在发愣的沈清柔拖了上来。

她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妆容也哭花了,再没有半分平日里楚楚可怜的模样。

她不敢置信地望着萧景珩,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萧景珩,却看都未再看她一眼。

他拨开人群,一步一步,坚定地向我走来。

他每走一步,我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周围的目光,从同情,变成了惊疑,最后化为探究,像无数根针扎在我的身上。

他终于在我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将我完全笼罩。

他深深地看着我,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厉害。

清辞,他叫我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你……有没有受惊?

02

萧景珩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众人心中激起了千层巨浪。

太子殿下没有去关心刚刚“死里逃生”、浑身湿透的沈清柔,反而过来问我这个从头到尾安然无恙的嫡小姐有没有受惊?

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精彩纷呈。

柳姨娘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看向我的眼神像是要淬出毒来。

而刚被下人扶住的沈清柔,更是浑身一软,若不是有人架着,恐怕真的要瘫倒在地了。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屈辱和震惊让她美丽的脸庞都有些扭曲。

我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面上维持着一贯的清冷。

我微微屈膝,声音平淡无波:“多谢殿下关心,臣女无碍。

我的疏离似乎刺痛了他。

他眼中的痛色更浓,伸出手,似乎想碰我,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最终无力地垂下。

无碍就好。”他低声说,目光却依旧胶着在我身上,仿佛想透过我的皮囊,看进我的灵魂深处。

这场闹剧般的赏花宴,自然是办不下去了。

宾客们纷纷告辞,每个人离开时,都带着满腹的疑问和探究,看我的眼神也变得截然不同。

萧景珩没有多留,深深地看了我最后一眼后,便带着他的随从离开了相府。

他从始至终,没有再给沈清柔一个眼神。

他一走,压抑的气氛瞬间爆发。

沈清辞!你到底对太子殿下做了什么!”柳姨娘再也装不出平日里的温婉贤淑,冲上来就想抓住我的胳膊,被我身边的侍女春桃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母亲这是什么意思?”我冷冷地看着她,“太子殿下做了什么,您应该去问他,而不是来质问我。

你……”柳姨娘气得浑身发抖,“柔儿为你落水,生死一线,你不但见死不救,还用狐媚手段勾引太子,让他对柔儿置之不理!你安的是什么心!

她这番话说得声色俱厉,仿佛我才是那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母亲慎言,”我加重了语气,“第一,妹妹是自己失足落水,与我何干?亭中那么多人看着,我与妹妹隔着数丈远,如何能推她?第二,太子殿下是我的未婚夫,我与他说话天经地义,何来‘勾引’一说?

倒是妹妹,当着我的面,频频向我的未中馈婿献殷勤,这又该做何解释?”

我一番话不卑不亢,条理清晰,直接堵得柳姨娘哑口无言。

你……你这个小贱人!你强词夺理!”她气急败坏,口不择言。

够了!”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

我的父亲,当朝宰相沈敬言,脸色铁青地走了过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狼狈不堪的沈清柔,眼中闪过一丝心疼,随即又转向我,眉头紧锁。

清辞,柔儿是你妹妹,她落水了,你身为姐姐,为何如此冷漠?

看,这就是我的父亲。

无论对错,他首先责备的总是我。

因为在他眼里,沈清柔柔弱善良,永远是需要被保护的那一个,而我,冷静自持,就代表着冷酷无情。

上一世,我也是这样被他质问,然后百口莫辩,被罚跪祠堂。

但这一次,我不会再任人拿捏。

父亲,”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女儿只是觉得奇怪。妹妹从小在江南水乡长大,水性极好,女儿还记得,有一年夏天,她还能在水里捉鱼。为何今日,会在这不过一人深的小小荷花池里,险些溺毙呢?

我的话音一落,沈清柔和柳姨娘的脸色“”地一下就白了。

沈敬言也是一愣,显然没想到我会说出这番话。

他看向沈清柔,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我……我只是太久没下水,一时慌了神……”沈清柔连忙开口辩解,声音里带着哭腔,听起来格外委屈。

是啊老爷,”柳姨娘也赶紧附和,“柔儿这孩子胆子小,掉下去吓坏了,哪里还记得自己会水?大小姐怎么能这么想自己的妹妹?真是太让人寒心了!

她们母女一唱一和,试图将“姐妹不睦”的帽子扣在我头上。

我轻轻一笑,继续说道:“原来是吓坏了。那女儿就更奇怪了,妹妹落水的地方,离岸边不过几步远,她为何不往岸边游,反而一个劲地往水深的地方扑腾?而且,她求救的声音中气十足,听起来,倒不像是要溺水之人。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她们精心伪装的假象。

沈敬言不是傻子,他能坐到宰相的位置,察言观色的本事自然一流。

我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若是再看不出其中的猫腻,那他也不配做这个宰相了。

他的脸色越来越沉,目光在沈清柔惨白的脸上扫过,最后化为一声冷哼。

不成体统!来人,送二小姐回房,禁足一个月,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房门半步!

沈清柔如遭雷击,不敢置信地看着父亲。

爹!我……

还嫌不够丢人吗?!”沈敬言厉声喝道,打断了她的话。

沈清柔吓得一哆嗦,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最终只能被下人半拖半拽地带走了。

柳姨娘想求情,却在接触到沈敬言冰冷的眼神后,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怨毒地剜了我一眼,匆匆跟了上去。

一场闹剧,终于收场。

父亲沈敬言看着我,神色复杂。

他大概是第一次发现,他这个一向沉默寡言的嫡女,竟然如此伶牙俐齿,心思缜密。

清辞,今日之事……”他似乎想说些什么。

父亲若无他事,女儿也先告退了。”我不想听他那些无关痛痒的安抚,福了福身,转身便要离开。

正在这时,管家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

老爷!大小姐!宫里来人了!

我心中一动,停下了脚步。

只见一名宫中的小太监,领着几个宫女,抬着大大小小的礼盒走了进来。

小太监对着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奴才见过沈大小姐。太子殿下听闻大小姐今日在宴会上受了惊,心中担忧不已,特命奴才送来一些安神的补品和上好的锦缎,请大小姐务必收下。殿下还派了太医院的张院判,来为大小姐请脉。

这番话,是通过内力传开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整个相府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太子派人送东西,不是送给“落水”的二小姐,而是送给“受惊”的嫡小姐!

这无疑是一个耳光,响亮地甩在了沈清柔和柳姨娘的脸上。

这也是一个明确的信号,告诉所有人,他萧景珩护着的人,是我沈清辞!

我看着那些名贵的药材和华丽的绸缎,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萧景珩,你到底想做什么?

如果你也回来了,这一切,是你对我的补偿吗?

可是,一条人命,如何补偿?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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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院判是太医院的首席,一手金针术出神入化,平日里只为皇上和太后诊脉。

萧景珩派他来给我“压惊”,这份看重,几乎是摆在了明面上。

父亲沈敬言的神色越发复杂,他亲自将张院判请了进去。

我端坐着,任由鹤发童颜的老院判为我诊脉。

片刻后,张院判收回手,捋着胡须笑道:“大小姐身体康健,并无大碍,只是略有些气血两虚,想是平日里思虑过重所致。老夫开几副温补的方子,调理一下便好。

我起身道谢,父亲则亲自将张院判送了出去。

待所有人都退下,房间里只剩下我和贴身侍女春桃。

春桃激动得小脸通红:“小姐!您看见柳姨娘和二小姐的脸色了吗?跟锅底一样黑!太子殿下这次真是太给您长脸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萧景珩的举动,彻底打乱了我的计划。

我本以为,这一世我会像上一世一样,先被他厌弃,然后被退婚,最后凄惨死去。

我所要做的,不过是在这既定的悲惨命运里,拉上沈清柔和柳姨娘当垫背。

可现在,一切都偏离了轨道。

萧景珩不仅没有救沈清柔,还对我表现出前所未有的维护。

那个荒唐的念头再次浮上心头——他,是不是也重生了?

这个想法让我坐立不安。

如果是真的,那他今日的种种行为,就不是心血来潮,而是……刻意为之。

当晚,我收到了一张字条,是随着太子送来的礼品,被巧妙地藏在一个锦盒的夹层里的。

字条上只有两个字和一个地点:

亥时,静心湖。

落款,是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字。

静心湖是京郊的一处皇家别苑,守卫森严。

他约我深夜在那里见面,其心意昭然若揭。

我捏着字条,指尖冰凉。

去,还是不去?

理智告诉我应该远离他,这个男人是我前世悲剧的根源。

可内心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在叫嚣着,让我去问个清楚。

我想知道,他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悔恨,究竟是真是假。

最终,我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夜行衣,避开所有人的耳目,悄然离开了相府。

静心湖的守卫,仿佛早就接到了命令,对我视而不见。

我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湖心亭。

月光如水,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亭中,萧景珩一袭白衣,负手而立,背对着我。

他的身影在月色下显得有些孤寂。

听到我的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没有了白日的疏离与威严,此刻的他,脸上写满了脆弱与不安。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我们相对无言,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最终,还是他先开了口,声音沙哑:“你来了。

太子殿下深夜约见,不知有何要事?”我刻意用上了疏离的称呼。

他身形一颤,眼中划过一抹痛楚。

清辞,你还在怪我。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我心中冷笑,怪?

何止是怪。

殿下说笑了。臣女不敢。

别再叫我殿下了!”他突然有些失控,上前一步,想要抓住我的手,却被我侧身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脸上血色尽失。

清辞……对不起。

这三个字,迟了整整一世。

对不起什么?”我看着他,眼神冰冷,“是对不起在荷花池边,没有像上一世一样,为了救沈清柔而舍弃我?还是对不起,在我被沈清柔推下水后,你视若无睹?又或者,是对不起在我死后,你还追封她为后,让她享尽荣华?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如纸,眼中满是震惊与痛苦。

你……你都记得?”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你竟然,什么都记得……

他的反应,证实了我的猜测。

他也重生了。

这个认知,让我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凝固。

是,”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血红一片,“我也记得。我记得所有事。记得我是如何被沈清柔蒙蔽,如何误会你,伤害你……记得你在冷宫里,是如何一日日消瘦下去,最后……最后……

他再也说不下去,痛苦地哽咽起来。

一个高高在上的太子,此刻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脆弱得不堪一击。

我记得,你死的那天,雪下得很大。宫人来报,说你去了。我赶到冷宫,只看到你冰冷的尸体。你身上穿着的,还是我们大婚时的那件嫁衣……清辞,我的心,从那一刻起,也跟着你一起死了。

我浑浑噩噩地活着,任由沈清柔和她背后的势力掏空我的朝堂。直到二皇子逼宫,我被他一杯毒酒赐死,我才彻底清醒。原来,我这一生,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凄然一笑,看着我,眼中满是哀求。

上天垂怜,给了我重来一次的机会。清辞,我知道,一句‘对不起’弥补不了什么。

但这一世,我发誓,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我会把欠你的,百倍千倍地还给你。

我会让沈清柔,让所有害过我们的人,都付出血的代价。”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充满了决绝。

我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恨吗?

当然恨。

可看到他此刻痛苦的样子,我的心,竟然也跟着泛起一丝酸楚。

我们都是被命运愚弄的可怜人。

你要我如何信你?”我轻声问。

他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从怀中掏出一枚发簪。

那是一枚白玉兰花簪,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也是我最珍视的东西。

上一世,这枚簪子被沈清柔偷走,她骗萧景珩说是她的东西。

萧景珩信以为真,在我与他对质时,还狠狠地斥责我无理取闹,亲手将簪子戴在了沈清柔的头上。

那是我对他彻底死心的开始。

这枚簪子,上一世,我错把它当成了沈清柔之物,伤透了你的心。”他捧着簪子,小心翼翼地递到我面前,眼神卑微得像是在乞求,“这一世,我绝不会再认错。清辞,物归原主。我的心,也该物归原主了。

我看着那枚失而复得的簪子,眼眶一热,一滴泪,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他慌了手脚,想为我拭泪,又不敢碰我。

清辞,你别哭……

我接过簪子,紧紧地攥在手心。

萧景珩,”我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我可以和你合作。我们可以一起,让那些人血债血偿。

但是,”我顿了顿,抬起头,迎上他惊喜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仅仅是合作。我们之间的婚约,必须解除。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04

为什么?”萧景珩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解和恐慌,“清辞,我知道我过去混账,可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这一世,我只想好好地对你,护你一世周全。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我打断他,语气坚定,“萧景珩,破镜难圆。上一世的伤痛,刻骨铭心,我忘不掉。我不想再嫁入皇家,不想再卷入那些是是非非。这一世,我只想为自己,为我惨死的母亲,讨回一个公道。然后,求得一身自由。

我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熄了他所有的热情。

他痛苦地看着我,嘴唇翕动,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因为他知道,我说的都是事实。

他给我的伤害,是真实存在的。

好……”许久,他才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声音嘶哑,“我答应你。只要你能消气,只要你能开心,怎么都好。但是,解除婚约的事,能不能……能不能再缓一缓?

他近乎乞求地看着我:“清辞,我们现在是盟友,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来共同进退。若我们解除了婚约,沈清柔母女只会更加肆无忌惮,我们的复仇之路,也会更加艰难。等……等我们大仇得报,你若还想走,我绝不阻拦,定会亲自向父皇请旨,还你自由之身,并为你备上一份无人能及的嫁妆。

他的话不无道理。

太子未婚妻的身份,确实是我目前最好的护身符。

我沉思片刻,点了点头:“好。就依你所言。

见我松口,他才松了一口气,惨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这次会面,我们定下了联盟。

他负责在朝堂上,利用太子之权,为我提供庇护和信息。

而我,则利用对相府的熟悉,和对未来的预知,从内部分化瓦解沈清柔母女的势力。

回到相府,天还未亮。

我将自己重生的秘密,告诉了最信任的侍女春桃。

这丫头上一世为了保护我,被活活打死。

这一世,我绝不会让她重蹈覆辙。

春桃听完我的讲述,早已哭成了泪人。

她抱着我,又心疼又愤怒。

小姐,您受苦了!是春桃没用,没能保护好您!这一世,春桃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再让二小姐她们得逞!

有了春桃的帮助,我行事方便了许多。

沈清柔被禁足,柳姨娘也安分了许多。

但她们绝不会就此罢休。

我深知她们的秉性,平静的表面下,一定在酝酿着更恶毒的阴谋。

根据上一世的记忆,很快,就是一年一度的上元节灯会。

而沈清柔母女,就会在这次灯会上,策划一场毁我名节的大戏。

她们会买通一个远房表哥,让他与我“偶遇”,并制造出我们举止亲密的假象,甚至会安排人手,将我们二人“捉奸在床”。

届时,我不仅会名声尽毁,更会坐实“与人私通”的罪名,太子于情于理,都只能与我退婚。

好一招一箭双雕。

上一世,我毫无防备,差点就着了她们的道。

幸亏我机警,提前察觉到了不对,才勉强逃过一劫,但也因此名声受损,为日后的悲剧埋下了伏笔。

这一世,我不会再给她们任何机会。

我将她们的计划,通过秘密渠道,告知了萧景珩。

上元节当晚,华灯初上,街上人潮如织。

沈清柔的禁足“恰好”在今天结束。

她换上了一身洁白的衣裙,脸上略施粉黛,遮住了那几日因气急攻心而冒出的痘印,又恢复了那副清纯动人的模样。

姐姐,今晚灯会好热闹,我们一起去猜灯谜吧?”她主动上前来挽我的胳膊,笑得一脸天真无邪,仿佛荷花池边的事从未发生过。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好啊。

柳姨娘也跟在一旁,慈爱地看着我们:“你们姐妹俩,就该这样好好相处。清辞,你身子弱,要照顾好妹妹。

我们一行人,在仆人的簇拥下,来到了京城最热闹的朱雀大街。

按照计划,沈清柔很快就借口要买糖人,将我引到了一处相对偏僻的巷口。

姐姐,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回来。”她对我眨了眨眼睛,便转身跑进了人群。

我静静地站在原地,等着“猎物”上钩。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华服、贼眉鼠眼的年轻男子便朝我走了过来。

他就是柳姨娘的远房侄子,柳二公子,一个臭名昭著的纨绔子弟。

这位不是清辞表妹吗?真是巧啊,在这里遇见你。”他一上来,就想对我动手动脚。

我后退一步,冷冷地看着他:“我与你,似乎并不熟。

哎呀,表妹何必如此见外?”他笑得一脸淫邪,步步紧逼,“今晚月色这么好,不如表哥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他说话间,已经将我逼到了墙角。

巷子口,已经有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现,显然是柳姨娘安排好,准备来“捉奸”的人。

就在柳二公子的手即将碰到我的时候,一道凌厉的劲风袭来。

啊!”柳二公子惨叫一声,抱着手腕滚倒在地。

几名身穿黑衣的侍卫从天而降,将他团团围住。

巷子口,萧景珩在一众随从的簇拥下,缓缓走了过来。

他依旧是一身玄色常服,但此刻的他,脸上笼罩着一层寒霜,眼神锐利如刀,浑身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帝王之气。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当街调戏太子妃!”他身边的太监厉声喝道。

柳二公子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我……我不知道是太子妃娘娘!我喝多了,认错人了!

认错人?”萧景珩冷笑一声,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孤看你,清醒得很。

他走到我身边,脱下自己的披风,温柔地披在我的肩上,将我护在身后。

然后,他看向巷子口那些目瞪口呆的“人证”,声音陡然转厉:

还有你们!鬼鬼祟祟,在此处做什么?全都给孤拿下!

侍卫们如狼似虎地扑了过去,那几人瞬间被制服。

这时,沈清柔和柳姨娘也带着一大群人“恰好”赶到。

当她们看到眼前的情景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她们预想中,我身败名裂的场面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她们的计划败露,人赃并获。

这……这是怎么回事?”柳姨娘强作镇定地问。

孤也想问问,柳夫人带着这么多人,行色匆匆,是要去哪儿啊?”萧景珩的目光,像冰锥一样射向她。

柳姨娘被他看得心头发毛,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而沈清柔,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身体摇摇欲坠。

殿下……您怎么会在这里?”她颤声问。

孤若不在这里,又怎能看到,未来的太子妃,竟在光天化日之下,险些被人轻薄?”萧景珩的语气充满了讽刺。

他看向地上瑟瑟发抖的柳二公子,缓缓说道:

此人,孤看着有些眼熟。似乎,是柳夫人的娘家侄子吧?

一句话,直接将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柳姨娘。

05

柳姨娘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她做梦也想不到,太子会突然出现,并且一语道破了柳二公子的身份。

殿下……殿下明察,此事……此事与妾身无关啊!”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慌乱地辩解,“妾身只是听闻这边有吵闹声,才带着柔儿和家丁们过来看看,谁知……谁知竟会遇到这种事!这个孽障,他……他做出如此禽兽不如之事,妾身也绝不姑息!

她言辞恳切,试图将自己摘得一干二净,甚至不惜将自己的亲侄子推出去当替罪羊。

地上的柳二公子,听到自己姑母的话,顿时面如死灰。

萧景珩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哦?是吗?既然如此,那孤就将此人押入大理寺,严加审问。相信大理寺的刑具,总能让他说出实话,看看他究竟是酒后乱性,还是……受人指使!

受人指使”四个字,他咬得极重。

柳姨娘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冷汗浸湿了她的后背。

她知道,一旦进了大理寺,以柳二那个软骨头的性子,不出一个时辰,什么都会招。

到那时,她买凶构陷未来太子妃的罪名,就彻底坐实了。

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她顾不得体面,抱着萧景珩的腿,苦苦哀求,“此事千错万错,都是我那个侄子的错!求殿下看在相爷的面上,从轻发落吧!

母亲!”一旁的沈清柔,也跟着跪了下来,哭得梨花带雨,“殿下,求您开恩!姨母她只是一时糊涂,她绝没有要伤害姐姐的意思啊!

她们母女俩一唱一和,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柳二公子身上,把自己塑造成了被蒙蔽的无辜者。

我冷眼看着她们的表演,心中毫无波澜。

萧景珩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眼神里没有丝毫动容。

他缓缓抽出自己的腿,声音冷漠得不带一丝感情。

柳夫人的意思是,此事与你无关,全是这个柳二公子一人所为?

是!是!全是他一人所为!”柳姨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

好。”萧景珩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构陷太子妃的罪名,便由他一人承担。来人!

在!”侍卫应声。

将此人拖下去,杖毙!

杖毙”二字一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柳姨娘更是吓得直接瘫软在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本想牺牲侄子保全自己,却没想到太子的手段如此狠厉,竟要直接取人性命!

不要!姑母救我!姑母救我啊!”柳二公子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拼命挣扎,却被侍卫死死按住。

殿下!不可啊!”柳姨娘终于反应过来,凄厉地尖叫起来,“他罪不至死啊殿下!

罪不至死?”萧景珩冷笑,“意图轻薄储君之妃,按律,当诛九族!孤只杖毙他一人,已经是法外开恩了。还是说,柳夫人觉得,他背后还有同党,应当一并查出,满门抄斩才算公允?

他的话,像一把利剑,直直地插进柳姨娘的心脏。

她瞬间噤声,脸上血色尽失。

她知道,太子这是在警告她。

如果她再敢求情,他就会把她也拖下水。

侍卫们不再犹豫,拖着惨叫的柳二公子就往巷子深处走去。

很快,巷子里就传来了沉闷的击打声和凄厉的惨叫,一声接着一声,听得人毛骨悚然。

周围的百姓们吓得纷纷后退,看向太子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沈清柔早已吓傻了,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她大概从未见过如此狠戾的萧景珩。

在她眼中,太子殿下虽然清冷,但向来温和有礼,为何今日,会变得像一尊杀神?

很快,惨叫声停止了。

一名侍卫走出来,拱手道:“殿下,人已经处理干净了。

嗯。”萧景珩淡淡地应了一声,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我时,脸上的冰霜瞬间融化,又恢复了那副温柔的样子。

清辞,让你受惊了。我们回去吧。

我点了点头,任由他牵着我的手,走出了巷子。

从始至终,我都没有回头看一眼跪在地上的柳姨娘和沈清柔。

我知道,今夜过后,她们的势力,将会受到沉重的打击。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回到相府的马车上,气氛有些沉闷。

萧景珩一直紧紧地握着我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清辞,”他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今日,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残忍?

我抬起眼,看向他。

烛光下,他的侧脸紧绷,眼神里藏着一丝不安。

他害怕,害怕我会因此而厌恶他。

我摇了摇头,轻声说:“不。对付豺狼,就该用雷霆手段。你做得很好。

他明显松了一口气,握着我的手又紧了紧。

清辞,你放心,所有伤害过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柳家,很快就要为他们的愚蠢,付出代价了。

我心中一动:“你要对付柳家?

柳家是柳姨娘的娘家,也是京城有名的商贾,家财万贯。

更重要的是,他们一直暗中资助二皇子,是二皇子重要的钱袋子。

不错,”萧景珩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柳家这些年,做了不少官商勾结、草菅人命的勾当。我早已派人暗中搜集证据,如今,证据确凿。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便可将他们连根拔起。

他顿了顿,看着我,继续说道:“而今晚,就是最好的时机。

我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柳二公子当街调戏太子妃被杖毙,此事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明日早朝,御史定会弹劾柳家教子无方。

届时,他再将柳家其他的罪证一一呈上,有心算无心,定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好一招环环相扣。

那你准备何时动手?”我问。

就在三日后。三日后,是父皇的寿辰,届时,我会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揭开柳家的遮羞布,也顺便……敲打一下我那位不安分的二皇弟。

我点了点头,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

上一世,柳家倒台,是在半年之后。

这一世,因为我的重生,时间线被大大提前了。

这种改变,会不会引发什么不可预知的后果?

就在我沉思之时,马车突然一个急刹,停了下来。

殿下,前面有人拦路!”车夫的声音传来。

萧景珩的眉头一皱,掀开车帘。

只见马车前,站着一个身穿黑衣的蒙面人。

那人手中拿着一把剑,剑尖上,还挑着一个东西。

看清那东西的瞬间,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块令牌。

一块刻着龙纹,属于皇家暗卫的令牌。

而这块令牌,我认得,它属于萧景珩最信任的暗卫首领,追风。

而此刻,这块令牌,正被人用剑尖挑着,送到了我们的面前。

这无疑是一种最直接的挑衅。

蒙面人将令牌扔到车前,声音沙哑,带着几分戏谑。

太子殿下,你的人,在我们手上。想让他活命,三日后午时,独自一人,到城西的乱葬岗来。记住,是你一个人。

说完,他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车厢内,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萧景珩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死死地盯着那块令牌,周身散发出骇人的杀气。

追风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心腹,更是他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如今,这把刀,落到了敌人的手上。

敌人的目标很明确,就是他。

这是一场针对他的鸿门宴。

而最让我心惊的是,这件事,上一世,从未发生过。

我的重生,像一只扇动翅膀的蝴蝶,引发了一场我无法预料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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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殿下,不可去!”我立刻抓住了萧景珩的手臂,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这明显是个陷阱!

城西乱葬岗,地处偏僻,人迹罕至,是杀人越货的绝佳地点。

对方指明要他独自一人前往,意图再明显不过。

萧景珩反手握住我的手,冰冷的指尖传来一丝暖意。

他看着我,眼中翻涌的杀气渐渐被一抹柔情所替代。

清辞,别怕。”他安抚道,“我必须去。追风跟了我十年,我不能弃他于不顾。

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我,语气不容置喙,“我萧景珩的人,不是那么好动的。他们既然敢设这个局,就得有承受我怒火的准备。

他的身上,散发出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我知道,我劝不住他。

这个男人,骨子里有着属于帝王的骄傲与担当。

我陪你一起去。”我脱口而出。

他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不行,太危险了。

萧景珩,”我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们是盟友,不是吗?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而且,这件事因我而起,若不是为了替我出气,你也不会这么快就决定对柳家动手,更不会打草惊蛇,让追风陷入险境。我,有责任与你一同面对。

我的话,让他陷入了沉默。

许久,他才叹了口气,将我拥入怀中。

清辞,得你如此,夫复何求。”他低声在我耳边说,“好。我们一起去。不过,你必须答应我,一切都要听我的安排,绝不能擅自行动。

我答应你。

接下来的三天,整个太子东宫都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之下。

萧景珩一边不动声色地筹备着三日后的行动,一边暗中调动所有能动用的力量,探查追风的下落和对方的底细。

然而,对方的行事极为谨慎,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就仿佛,他们对东宫的布防和暗卫的行动了如指掌。

这让我们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东宫之内,有内鬼。

时间很快来到了约定之日。

午时,我和萧景珩换上了最普通的布衣,扮作寻常夫妻,乘坐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来到了城西乱葬岗。

这里荒无人烟,坟蟊遍地,乌鸦的叫声在空中回荡,平添了几分阴森可怖。

按照约定,萧景珩独自一人下了车,向乱葬岗深处走去。

而我,则带着春桃和几名伪装成车夫的顶尖暗卫,留在原地接应。

我的手心,全是冷汗。

尽管萧景珩做了周密的部署,在暗中埋伏了人手,但我依旧无法安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突然,乱葬岗深处,传来一声尖锐的信号声。

这是行动的暗号!

动手!”我当机立断。

早已埋伏在四周的暗卫们,如鬼魅一般,从四面八方涌向乱葬岗。

我也顾不得危险,提着裙摆就往里冲。

越往里走,血腥味就越浓。

当我赶到时,看到的是一幅惨烈的景象。

数十名黑衣人,正围攻着萧景珩。

而萧景珩,手持长剑,衣衫上沾满了血迹,有敌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他的脚下,已经躺倒了七八具尸体。

而被他们绑在一棵枯树上的,正是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追风。

殿下!”我惊呼出声。

黑衣人们显然没想到我们还有援兵,阵脚一乱。

保护太子!”暗卫们高喊着,与黑衣人战作一团。

我冲到萧景珩身边,紧张地检查他的伤势:“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

皮外伤,不碍事。”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担忧,“你怎么进来了?这里危险!

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冒险!

就在这时,黑衣人的头领,一个身材高大的蒙面人,发出一声狞笑。

萧景珩,你果然来了!还带了你的小情人!正好,今天,就让你们做一对同命鸳鸯!

他一挥手,剩下的黑衣人,竟不再与暗卫们缠斗,而是纷纷从怀中掏出火折子,点燃了早已埋在地上的引线。

不好!有炸药!”萧景珩脸色大变,一把将我推开,“快走!

然而,已经晚了。

轰!轰!轰!

接连几声巨响,地动山摇。

强大的气浪将我们掀翻在地。

我只觉得耳边一阵轰鸣,眼前一黑,就失去了知觉。

在我昏迷前,我看到萧景珩不顾一切地向我扑来,将我死死地护在身下。

他的背上,被飞溅的碎石划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衫。

当我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

房间的陈设很简单,却很干净。

小姐!您醒了!”春桃喜极而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挣扎着坐起来,只觉得头痛欲裂。

我们……这是在哪里?太子呢?

小姐,我们被救了。”春桃扶着我,解释道,“是……是二皇子的人救了我们。

二皇子?”我愣住了。

正在这时,房门被推开。

二皇子萧景瑞,带着一脸温和的笑意,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袍,面如冠玉,风度翩翩,与萧景珩的冷峻霸气截然不同,他给人的感觉,永远是如沐春风。

可我知道,在这副温润无害的皮囊下,藏着一颗比谁都狠毒的心。

上一世,就是他,逼宫夺位,赐给了萧景珩一杯毒酒。

弟妹,你醒了。”他走到床边,关切地问,“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多谢二皇子关心,我无碍。”我挣扎着要下床行礼,却被他按住。

你受了伤,不必多礼。”他温和地说,“我已经派人请了最好的大夫为你诊治。你放心,你和太子殿下,在这里很安全。

他越是这样,我心中就越是不安。

殿下呢?他怎么样了?”我急切地问。

萧景瑞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敛去,换上了一副凝重的表情。

太子殿下他……伤得很重。为了保护你,他后背被炸伤,失血过多,至今……仍昏迷不醒。

我的心,猛地一沉。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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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我去见他!”我的声音因为急切而变得嘶哑。

萧景瑞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但面上依旧是那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他点了点头:“好。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他的情况……不太好。

在萧景瑞的带领下,我来到了另一间厢房。

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药味。

萧景珩静静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干裂,双目紧闭。

他的上半身被绷带紧紧地缠绕着,但依旧有暗红色的血迹,从绷带里渗透出来,触目惊心。

我的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

景珩……”我扑到床边,握住他冰冷的手,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大夫说,太子殿下求生意志很强,但伤势实在太重,能不能醒过来,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萧景瑞在我身后,用一种同情的语气说道。

我没有理会他,只是用手帕沾了水,一点一点地润湿萧景珩干裂的嘴唇。

他会醒过来的,”我喃喃自语,像是在说给他听,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他答应过我,要让那些人血债血偿。他不会食言的。

萧景瑞看着我,眼中流露出一丝欣赏。

弟妹对太子殿下,真是情深义重,令人动容。”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只是,如今太子殿下重伤昏迷,东宫群龙无首,而那些刺客,依旧逍遥法外。弟妹,你可曾想过,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他:“二皇子有话,不妨直说。

他笑了笑,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亲自为我倒了一杯茶。

弟妹是聪明人,那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这次的刺杀,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冲着太子去的。对方势力庞大,手段狠辣,绝非等闲之辈。

他看着我,慢悠悠地说道:“据我的人查到的一些线索,此事,似乎与柳家,脱不了干系。

我心中一凛。

他果然知道了。

柳家狼子野心,仗着自己是相爷的姻亲,这些年没少做违法乱纪之事。他们与我那位好大哥,也就是大皇子,走得很近。这次,他们对太子下此毒手,恐怕,是想为大皇子扫清障碍。

他三言两语,就将矛头指向了柳家,以及他们背后真正的主子——大皇子萧景明。

这与我和萧景珩的推测,不谋而合。

只是,他将自己摘得一干二净,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为弟弟担忧的好兄长。

何其虚伪!

那依二皇子之见,我该如何是好?”我顺着他的话问道。

很简单。”萧景瑞的眼中,终于露出了狐狸的尾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弟妹,你我联手。你助我扳倒大皇子和柳家,我保你和太子平安无事,并助太子,稳固储君之位。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是在为我们着想。

可我知道,他真正的目的,是想利用我,利用相府嫡女的身份,去对付他的政敌。

一旦大皇子倒台,下一个,就轮到重伤昏迷的萧景珩。

届时,他萧景瑞,便是唯一的赢家。

好一招驱虎吞狼,坐收渔翁之利。

我看着他,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了犹豫和挣扎的神色。

我……我只是一个深闺女子,如何能与二皇子联手?

弟妹不必妄自菲薄。”萧景瑞循循善诱,“你是相爷的嫡女,是未来的太子妃。只要你肯点头,相爷那边,自然会站在我们这边。有相爷的支持,扳倒大皇子,易如反掌。

他这是想让我去说服我的父亲。

我沉默了许久,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抬起头,看着他。

好。我答应你。但是,你必须保证,事成之后,绝不能伤害太子。

萧景瑞闻言,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站起身,对着我郑重地拱了拱手。

弟妹放心。我萧景瑞对天发誓,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看着他信誓旦旦的样子,我差点就要吐出来。

送走了萧景瑞,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我看着床上依旧昏迷的萧景珩,轻声说道:“你都听到了吧?你的好二弟,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对你下手了。

床上的人,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随即,那双紧闭了许久的眼睛,缓缓地,睁开了。

他的眼神,清明而锐利,哪里有半分昏迷的样子。

演得不错。”他看着我,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丝笑意。

我白了他一眼,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你吓死我了。

原来,这一切,都是我们计划的一部分。

在去乱葬岗之前,萧景珩就已经预料到,对方的目标,不仅仅是杀他,更是要将他重伤,让他失去争夺皇位的能力。

而朝中,最有能力,也最有野心坐收渔利的人,就是二皇子萧景瑞。

所以,我们将计就计。

萧景珩假装重伤昏迷,引蛇出洞。

而我,则负责与萧景瑞周旋,假意与他合作,实则,是想借他的手,去对付我们共同的敌人——大皇子和柳家。

至于乱葬岗的炸药,确实是意料之外。

萧景珩也确实受了伤,但远没有萧景瑞说的那么严重。

这个萧景瑞,比我想象的还要心急。”萧景珩冷笑一声,“也好。就让他,先去当那只出头的鸟吧。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边“忧心忡忡”地照顾着“重伤”的萧景珩,一边开始了我自己的行动。

我派春桃悄悄回到相府,将一封我亲手写的信,交给了我的父亲,沈敬言。

信中,我没有提及二皇子,只是将柳姨娘母女多年来对我的迫害,以及这次柳家买凶刺杀太子、意图嫁祸于我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我告诉他,如今太子重伤,柳家和大皇子勾结,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而我,作为相府的嫡女,未来的太子妃,已经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相府,也已经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我赌他,在家族的荣耀和利益面前,会做出最明智的选择。

08

父亲沈敬言的回信,比我预想的来得更快。

信中,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四个字:“静待时机。

看到这四个字,我便知道,我赌赢了。

我的父亲,终究是个合格的政客。

他可以不在乎女儿的死活,但绝不能容忍任何人动摇相府的根基。

柳家和我的继母,触碰了他的底线。

有了父亲的默许,我的计划,便可以正式开始了。

我开始频繁地与二皇子萧景瑞接触,向他“透露”一些关于柳家和大皇子勾结的“内幕消息”。

这些消息,有真有假,都是萧景珩提供给我的。

目的,就是为了让萧景瑞相信,我已经彻底与他绑在了一条船上。

萧景瑞对我深信不疑。

他大概觉得,我一个弱女子,在未婚夫重伤垂死的情况下,能抓住他这根救命稻草,已是万幸,绝不敢有二心。

他开始利用我提供的“证据”,在朝堂上,联合一众言官,对大皇子和柳家展开了猛烈的攻击。

一时间,朝堂之上,风起云涌。

大皇子萧景明,本就不是什么聪明人,勇而无谋。

在萧景瑞精心策划的连番攻击下,很快就阵脚大乱,漏洞百出。

而柳家,作为他的钱袋子,自然也成了众矢之的。

就在双方斗得不可开交之时,皇上的寿宴,如期而至。

这场寿宴,注定不会平静。

我和“仍在养伤”的萧景珩,自然没有出席。

但我知道,今晚,将会有一场好戏上演。

寿宴之上,歌舞升平。

就在气氛最为热烈之时,二皇子萧景瑞,突然站了出来。

父皇,儿臣有事要奏。

他手持一本奏折,神情肃穆。

皇上示意歌舞退下,问道:“皇儿有何事?

儿臣要弹劾大皇子,结党营私,意图谋反!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大皇子萧景明更是又惊又怒,拍案而起:“萧景瑞!你休要血口喷人!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大哥心里最清楚。”萧景瑞冷笑一声,将手中的奏折呈上,“父皇,这里面,全是大皇子与柳家勾结,贪赃枉法,私藏铠甲的证据!请父皇明鉴!

太监将奏折呈给皇上。

皇上每看一页,脸色就沉一分。

看到最后,他猛地将奏折摔在地上,勃然大怒:“混账东西!你太让朕失望了!

大皇子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下磕头:“父皇饶命!儿臣冤枉啊!是萧景瑞!是他陷害我!

是不是陷害,朕自有公断!”皇上怒喝道,“来人!将大皇子拖下去,打入天牢,听候发落!柳家满门,一并收押,彻查!

御林军瞬间涌入,将早已吓瘫的大皇子和柳家家主拖了下去。

一场寿宴,以雷霆之势,清洗了朝中的一大毒瘤。

二皇子萧景瑞,因为“揭发有功”,得到了皇上的大加赞赏。

一时间,风头无两。

他大概以为,自己离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又近了一步。

然而,他高兴得太早了。

就在大皇子和柳家倒台的第二天,我的父亲,宰相沈敬言,联合了朝中半数以上的官员,集体上奏。

他们的奏折,只有一件事:恳请皇上,严查太子遇刺一案,还太子一个公道!

这一招,打了萧景瑞一个措手不及。

他本以为,太子重伤昏迷,这件事会不了了之。

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等风头一过,就让萧景珩“伤重不治”,神不知鬼不觉地死在他安排的别院里。

可他没想到,一直保持中立的宰相,会突然发难。

有了宰相的带头,彻查太子遇刺案的呼声,在朝中愈演愈烈。

皇上本就对萧景珩心怀愧疚,如今见群臣激愤,当即下令,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务必将幕后真凶,缉拿归案!

一张无形的大网,开始缓缓地向萧景瑞收拢。

他开始慌了。

他派人来找我,言语之间,多有试探,想知道宰相的突然发难,是否与我有关。

我按照和萧景珩商量好的说辞,告诉他,我父亲只是爱女心切,担心我这个未来的太子妃,会再次遭到毒手。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萧景瑞虽然心有怀疑,却也找不到任何破绽。

三司会审的效率极高。

很快,他们就从乱葬岗的那些刺客尸体上,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已经“覆灭”的杀手组织——“鬼影”。

而“鬼影”的背后,与二皇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萧景瑞彻底坐不住了。

他知道,再查下去,自己必然会暴露。

于是,他做出了一个最愚蠢,也是最疯狂的决定。

他要,逼宫。

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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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瑞的逼宫,在我意料之中,却又比我预想的,来得更早,更仓促。

显然,三司会审的压力,已经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想在自己彻底暴露之前,放手一搏。

那天夜里,他调动了自己暗中培养多年的私兵,控制了宫门,包围了皇上的寝宫。

一时间,皇城之内,刀光剑影,火光冲天。

而我,则陪在萧景珩的身边,静静地等待着消息。

你就不怕吗?”他握着我的手,轻声问。

不怕。”我摇了摇头,“因为我知道,你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他笑了,眼中满是宠溺。

是的,他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从我们决定将计就计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预料到了今天。

萧景瑞以为自己掌控了全局,却不知,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监视之下。

他所谓的精锐私兵,在真正的皇家禁军面前,不过是乌合之众。

这场宫变,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黎明时分,宫中的厮杀声,渐渐平息。

一身戎装的禁军统领,亲自来到别院,单膝跪地。

启禀太子殿下,二皇子萧景瑞,谋逆失败,已被生擒。叛党已全部肃清!

萧景珩缓缓站起身,身上的伤,早已在我的精心调理下,好了七七八八。

他换上了一身玄色金龙太子常服,原本苍白的脸上,恢复了属于储君的威严与冷峻。

走吧,清辞,”他向我伸出手,“我们该去,见见父皇了。

我将手放在他的掌心,与他并肩而行。

当我们出现在皇宫大殿之上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尤其是被五花大绑,跪在殿下的萧景瑞,看到那个本该“重伤不治”的太子,此刻竟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时,他的脸上,写满了绝望和不敢置信。

你……你没有受伤?”他嘶吼着。

托二弟的福,只是受了点皮外伤,休养几日,便无大碍了。”萧景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尽的讽刺。

萧景瑞瞬间明白了所有。

是你!是你和沈清辞!你们……你们早就串通好了!”他状若疯癫,“你们一直在演戏!你们利用我,除掉了大哥!现在,又来对付我!萧景珩,你好狠毒的心!

狠毒?”萧景珩冷笑一声,“若不是你先动了杀心,又何来今日之果?你派人刺杀我,嫁祸大哥,坐收渔利。萧景瑞,你这招‘一石二鸟’,用得不错。

只可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龙椅上,皇上看着眼前这一幕,苍老了许多。

他大概从未想过,自己最看好的两个儿子,会为了皇位,自相残杀到如此地步。

他疲惫地挥了挥手。

萧景瑞,谋逆犯上,罪无可赦。废为庶人,终身圈禁于宗人府。

不!父皇!儿臣冤枉啊!”萧景瑞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但没有人再理会他的嘶吼。

属于二皇子的时代,彻底落幕了。

处理完宫中的事,我回到了相府。

柳姨娘,因为柳家的牵连,早已被父亲一纸休书,送回了原籍。

而沈清柔,则因为父亲的刻意“遗忘”,依旧被禁足在自己的小院里。

我去看她的时候,她正对着镜子,怔怔地出神。

曾经那个不可一世、众星捧月的相府二小姐,如今,形容枯槁,眼神空洞,再没有了往日的光彩。

听到我的脚步声,她缓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