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大年初一成子来拜年。他进门时，父亲母亲刚起来，母亲赶紧去叫改改。
改改穿上新衣服，化了淡妆，到了父母屋。成子西装革履，头发蓬松，在桌边喝茶。
两人互问新年好。成子说，多亏姐给的年货，过了个肥年。说着打量改改：桃红的毛衣很合身，勾勒出成熟女性迷人的线条。描眉涂唇，脸比平日白嫩。他心头似有小鹿乱撞。
改改想说，那是对优秀员工的奖励。可是，她感受到成子眼里的灼热。她是过来人，自然明白其中的意思。她就笑笑，让他吃糖。
母亲给剥一块糖，父亲沏了茶水，老两口越热情，成子越拘谨。
改改叫母亲去煮饺子，父亲也去烧火了。改改问成子，没吃吧。成子说，一早就来了，还没吃饺子。
屋里就俩人，成子又不看改改了，说，昨天大小来没来吧？改改想告诉他事实，一想成子是给自己打工的，顶多算小兄弟，就说，没有，他来干啥！
成子眉头舒展开说，我就担心这事，没来就好。说着，他就要走。改改拦着：一会就吃肉饺子，吃完再走。成子说，大过年哪能在外边吃饺子，我回家了！
成子走得飞快，背影一跳一跳的，隐在了门外，改改松了口气。父亲母亲端来饺子，改改忙说，我去叫大宝和换换。父亲没看到成子，猜出是走了，就唠叨：你看这多煮的，真是的！改改顺口一句：大过年的，在咱家吃啥饺子！
母亲跟改改说，成子就不错，你跟他成了，大小还敢来吗？改改大年初一不想惹母亲生气，就说，砸点蒜酱，再炸辣椒油。
母亲学聪明了，只要闺女不按路子往下说，就是不爱听了。她就不唠叨。父亲去砸蒜，母亲去炸辣椒油，改改怕饺子粘皮儿，就拿筷子夹一遍。
2、门开了，一个男人说，我没吃饺子就来了！改改心里一紧，大小来了。她猛地回头，大小穿戴一新，拎着红礼盒，脸上挂着笑。
改改立时板着脸说，你今天又来干啥？大小说，昨天都一起过了年，今天也一起吃大年的饺子。
他打开礼盒，里面装的竟是饺子，还冒着热气。大小说，这是爹娘煮的，让我捎过来一起吃。
改改已经好久没去看前公公和前婆婆了，俩老人能给捎来饺子，是不是也想让他们复婚！
父亲母亲进来，看见了大小，父亲说，你咋又来了？再这样我就报警了。母亲拽着父亲说，大小来了，把建华抱出来让她给你拜个年。
妈最明事理了！大小扑通一声就给母亲跪下，连磕三个头说，妈！过年好！母亲一时不知咋办。改改谁也不看，她吃起饺子来。
大小又冲着父亲磕了头，说，爸，过年好！倒不用人扶就站了起来，改改仍自顾自吃饺子，内心起了波澜。
两人没离婚的时候，大小见了丈母爹娘很少叫爸妈。离了婚反而叫得勤了。人拥有的时候不珍惜，失去了又想努力找回。哪有那么不容易！
母亲把建华抱进来。她刚睡醒，头发还乱哄哄的，但是套上了过年的新衣服。
大小看见建华眼睛就亮了，就去抱建华。建华也找他。大小让她叫爸，她就叫。大小让她说过年好，她也说过年好，虽然那个“好”说成了“脑”，大小把建华举高高，又掏出红包放建华兜里。
改改看着建华的笑脸，她觉得大小来也没啥。大年初一，建华能跟爸妈一起吃饺子，也不错。
大小带来的饺子放到桌子中间，他喂给建华吃。换换和大宝来了，换换鼻子里哼了一声就坐下了，大宝说，哥，过年好！
大小说，将来就得是大宝最有出息。大宝说，吃完饺子就别来了，你也该出去打工了，好好挣钱吧！
大小说，我来也是跟你姐和建华告别，初三就走，再来又得过年了。改改吃了大小带来的饺子，那熟悉的味道，立时让她想起刚结婚那几年，不禁泪湿双眸。
3、接下来几天，大小果然没来。父亲母亲回到村里，去几个亲戚家串门。改改一直在家，除了喂鸡、打扫鸡舍，这是她一年里难得的消停时光。
大年初六，成子来上班了。他第带来了一束百合花，一看就是在鲜花店买的。改改皱眉说，不当吃不当喝的！
成子说，姐，我看你的花瓶空了，大过年的插上多喜庆。改改没再说啥，就把花插上了，屋里有了花香。
母亲跟父亲说，改改到底咋想的？没那意思就不该要花！父亲说，她像粘豆包面子，抻不长，团不圆！我想骂她一顿！
母亲冷了脸说，人家现在干这么大的鸡场，你凭啥骂她！老两口絮叨叨，可又说不出个啥来。
百合花要枯了，成子又送来达子香，花还没开，满是骨朵。
山上的达子香花盛开的时候，改改把野鸡蛋摆铺上了。单独一个屋，别人不让进。
改改就在孵鸡房里住下。每天吃的饭都是母亲给送到门口，改改拿进去吃完，再把餐具放到门口。母亲跟父亲说，敷个野鸡蛋赶上蹲监狱了！父亲说，你不会说话，孵个野鸡蛋赶上做月子了！
成子见不到改改急。可他一见瓶里的达子香败了，就换上刚开的。换换逗他，记好你送了多少束，我姐给你发工钱。成子充耳不闻，他不跟小孩一般见识。
他干活更卖力，收鸡蛋卖鸡蛋都按着改改往年安排的，当然，他隔几天就去孵鸡房门口，隔着门问改改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听到改改的声音，一连好几天心安。他越来越想见到改改，他吃饭不香，睡不着觉。甚至后悔告诉改改去孵小野鸡。
小野鸡孵出来了！改改走出孵鸡房，掌托着一只小野鸡崽，一脸疲惫，整个人瘦了一圈。成子看了一眼小野鸡崽，眼睛就再也离不开改改。改改瞅见他笑了，他心里暖洋洋的，是二十多年来未曾体验的。
4、母亲做了一桌菜庆祝，父亲开了一瓶好酒，改改叫成子在这吃饭，成子没推脱，他想跟改改多待一会儿。
改改拿起一个红包，说要不是成子的主意，她不确定走这条路。成子不推辞，改改很满意。
改改给父亲和母亲发了红包，说这些日子亏两个老人照应这摊子。父亲一高兴喝了半杯酒，母亲说成子出力最多。改改对成子又笑，成子心都要酥了。
大宝说，咋没有我的红包？改改故意说，你没出力，要啥红包？大宝瞅着成子说，姐偏心！成子脸红了，改改从身后拿给大宝一个红包，除了换换，一桌人都笑了。
换换一言不发，改改说，耍大小姐脾气？说着也给换换一个红包，换换不接，只低头吃饭。成子心想，这要成了小姨子，难缠！
吃完饭，换换把改改拉到一边说，姐，我跟你说个事儿。改改说，有空着，我去看小野鸡。
母亲要帮忙，改改不让。头一批小野鸡，她不放心别人照料。
天黑了，改改从小野鸡房出来。换换在屋等着她，脸上没一点笑容，问改改，你喜欢成子了？
改改笑着说，哪是你来操的心，你今年考上大学就好了。换换说，姐，你不喜欢他你就告诉他别送花了……
改改发现妹妹长大了，收起笑：花在办公室里美化环境，挺好，我会用奖金补给他。
换换脸通红，问，你对他笑啥？改改愣住了，很快说，我对每个顾客都笑，对成子就该哭丧脸！
换换放心了，又问，那大小再来找你咋办？改改说，他有权利看建华，时间长了，他就知道咋回事儿了。
换换出去了，改改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在孵鸡房这些日子，她一丝一毫不敢懈怠。成子隔几天就在门口叫她，她知道成子没话找话。然而，并不烦他，反之跟成子说几句废话，心里的焦虑就少了。所以，她出了孵鸡房再见到成子，比之前生出些亲切和暖意。她对成子笑，那一刻她心里高兴。可是，她不想跟换换说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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