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底，Nature杂志的职业发展团队发布了一组颇具冲击力的调查文章，通过分析来自全球3,785名博士研究生问卷调查，试图回应博士生在快速变化环境中所面临的种种困惑 [1,2]。围绕“读博，究竟幸不幸福？”这一问题，调查结果既出人意料，又似乎在情理之中：巴西和澳大利亚的博士生给出了最高的满意度评分，而来自中国的博士生，对自身幸福感的评分则位于末位。
图片来源：Nature [1,2]
这不禁让笔者想起当年读博时流传过一个段子：有妖怪潜入高校吃人，深夜闯进实验室，撞见一位还在加班的博士生。博士生见状转身想逃，妖怪说：“你不用跑，我不吃你。”博士生奇之，妖怪抽了抽鼻子，叹道：“博士太苦。”
图片由AI生成
当然，凡事总有好的一面。好消息是，博士生的总体满意度已从疫情期间的低谷中逐步回升。Nature 上一轮全球博士生职业调查在2022年进行 [3]，相比Covid-19肆虐的当时，此次结果显示，博士生整体满意度已基本恢复至疫情前水平。52%的学生表示他们最终更倾向于在学术界工作，与2022年相比也略有上升。不过，压力依然普遍存在。在所有受访者中，最常被提及的两个问题是经济压力（42%）和发表论文的要求（41%）。此外，心理健康困扰、学业与家庭之间的平衡问题也被频繁提及。与此同时，性别歧视或骚扰现象仍然存在，说明博士培养体系在改善环境与保障公平方面，仍存在很多问题。
博士生主要担忧。图片来源：Nature [4]
本次调查中，巴西格外引人注目。83%在巴西学习的受访者表示对其博士项目至少“中度满意”，显著高于全球平均水平（75%）。巴西博士生在情绪态度上也最为积极，80%表示享受博士学习过程，78%认为自己的研究工作让人有成就感，而全球平均值分别为70%和72%。最接近巴西的是澳大利亚，在“享受度”和“成就感”上与巴西持平，整体满意度仅低1个百分点。
北欧国家样本量不足，不过若将其合并计算，满意度高达85%，甚至超过巴西。文章解释道，北欧国家博士被视为雇员而非学生，享有工资、社会保障福利和更好的工作-生活平衡，使这一阶段比其他地方更稳定。
调查数据并未给出“巴西为什么更幸福”的明确原因。但它提示了三项与满意度显著相关的因素：每周至少与导师交流一小时的博士生明显更幸福；入学未满两年的博士生也更满意；而每周投入超过60小时用于博士工作的学生，满意度与之呈负相关。
图片来源：Nature [2]
与全球平均水平相比，巴西受访者更少担忧导师指导不足，更可能对学术挑战感到满意，在薪酬、导师关系、研究指导和独立性方面的满意度也高于平均水平。笔者认为，或许拉美国家读博人数比例较少，使博士学位更具“配得感”；加之拉美文化更崇尚浪漫与自由。《世界幸福报告》也发现，拉丁美洲国家的主观幸福感往往高于经济条件相似甚至更好的国家——缺少焦虑的土壤，也就更容易长出高幸福感 [5]。
与巴西类似，澳大利亚的受访者在多数指标上的满意度也高于全球平均水平：例如58%的在澳博士生对工作-生活平衡感到满意。此外，澳大利亚的国际博士生比例较高（63%），这也可能影响其满意度得分。从全球来看，在国外攻读博士的学生，其满意度确实显著高于在本国学习的学生。
国际博士生来自哪里。图片来源：Nature [6]
相比之下，中国博士生的整体满意度仅为60%，在所有受访国家中排名最低，也低于总体满意度（75%）。在导师关系、研究指导、出行机会以及科研独立性等多项指标上，均显著低于全球平均水平。中国博士生中表示“享受博士阶段”的比例最低（53%），认为自己“有成就感”的比例也最低（63%），博士薪酬水平同样偏低。香港大学科学政策研究人员王彦博指出，过去十年间，中国博士生数量至少翻了一番，但学术岗位的增长远未跟上。这种结构性失衡，使得博士阶段的高强度工作压力与激烈的就业竞争紧密相连，也成为影响幸福感的重要因素。
博士受访者总体满意度。图片来源：Nature [4]
2019年Nature 也曾发布过一篇调查，标题更加直接——中国博士生的焦虑与希望 [7]。其中，焦虑来自多方面。超过半数（53%）的受访者表示每周工作超过40小时，对工作与生活平衡感到不满；近90%的学生将职业前景的不确定性列为最关心的问题之一；52%的学生表示每周与导师一对一交流的时间不足一小时。多位受访者还抱怨说，他们的实验室更像商业机构，而不是培训基地。
不过，尽管巴西和澳大利亚的博士生满意度更高，这并不必然意味着这些国家的博士生境况就一定优于其他地方。调查反映的更多是主观感受，是外部客观条件在个人内在态度中的投射。Nature 杂志的数据无法简单地回答，哪个国家拥有“最幸福”的博士生。归根结底，博士阶段无论身处何地，都有可能成为一段值得回味的人生经历。
或许，读博最核心的理由，只是为了接受一次系统而高强度的学术训练，锻造独立思考与解决问题的能力。若你对博士阶段抱有其他不切实际的期待，那么在踏上这段漫长而艰辛、却也风景独特的旅程之前，真的要三思而行。
参考文献：
[1] Nature's Graduate Survey 2025. figshare. Dataset. 2025, DOI: 10.6084/m9.figshare.30084739.v1
[2] L. Nordling. Are these the happiest PhD students in the world? Nature 2025, 646, 1013-1016. DOI: 10.1038/d41586-025-03346-4
[3] C. Woolston, Stress and uncertainty drag down graduate students’ satisfaction. Nature 2022, 610 , 805-808. DOI: 10.1038/d41586-022-03394-0
[4] L. Nordling, How money, politics and technology are redefining the PhD experience in 2025. Nature 2025, 646 , 247-250. DOI: 10.1038/d41586-025-03149-7
[5] World Happiness Report 2025
https://www.worldhappiness.report/
[6] L. Nordling, On the move: why PhD students study abroad in 2025. Nature 2025, 647 , 809-811. DOI: 10.1038/d41586-025-03722-0
[7] C. Woolston, PhD students in China report misery and hope. Nature 2019, 575 , 711-713. DOI: 10.1038/d41586-019-03631-z
（本文由小希供稿）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