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五十六岁,再过两年就也到了退休享清福的年纪。这几年身边的人都在讲养生,我也跟着凑热闹,保温杯里泡枸杞,早睡早起不熬夜,饭后散步跳广场舞,觉得只要把养生做到位,就能平平安安活到老。可就在昨天,我亲眼看着我最好的朋友、一起跳了三年广场舞的老姐妹,刚走完最后一步舞步,直挺挺倒在广场上,再也没醒过来。

她今年五十八岁,比我大两岁,是我们这群人里最惜命、最懂养生的一个。我们都叫她张姐,人热心,性格爽朗,谁家有个烦心事都愿意找她唠唠。可就是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前一天还跟我约好第二天一起买菜,昨天傍晚还带着我们跳最火的步子舞,一转身,就这么没了。直到现在,我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看着窗外空荡荡的广场,耳边还能响起她的笑声,可我知道,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张姐的养生,是刻在骨子里的。从退休那天起,她就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明明白白,比上班打卡还要准时。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先喝一杯温白开,说是清肠排毒,然后去公园打太极,一招一式比谁都标准。早餐必须是杂粮粥、煮鸡蛋,少油少盐,一点荤腥都不碰。中午睡够一小时,下午去养生馆按摩、泡脚,听那些所谓的健康讲座,买一大堆保健品,钙片、维生素、蛋白粉,家里的柜子堆得满满当当,她说这些都是保命的东西,花多少钱都值。

到了晚上,广场舞是雷打不动的项目。她是我们舞队的领队,动作标准,记性又好,每天带着我们从七点跳到八点半,从来不会缺席。她总跟我们说,生命在于运动,多出汗、多活动,血脉通畅,就能少生病,活到九十岁都没问题。我们都信她的话,跟着她一起坚持,觉得只要跟着她养生,就能远离病痛,安安稳稳过日子。

她对自己的身体管控,已经到了苛刻的地步。甜食不吃,油炸食品不碰,就连家里炒菜,都只用一点点橄榄油,盐和酱油放得极少,吃起来寡淡无味。她老公偶尔想炖点红烧肉解解馋,她都要念叨半天,说吃肉多了血脂高,对心脏不好,逼着老伴跟她一起吃素食。我们有时候开玩笑,说她活得太仔细了,稍微放松一点没关系,她却一本正经地跟我们讲大道理,说年纪大了,身体经不起折腾,必须处处小心。

前阵子她还跟我炫耀,说去医院体检,各项指标都正常,医生都夸她保养得好,身体比年轻人还硬朗。她笑得合不拢嘴,说再坚持养生几年,就能带着老伴去全国各地旅游。那时候我看着她神采奕奕的样子,打心底里为她高兴,也更加坚定了养生的念头,觉得只要像她一样自律,就能一直健健康康的。

可谁能想到,意外来得这么猝不及防。

昨天傍晚,天气有点闷,广场上的人比平时少了一些。张姐还是像往常一样,站在最前面领舞,音乐响起,她跟着节奏摆动身体,笑容依旧灿烂。跳到最后一支舞的时候,我看她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脚步稍微顿了一下,我以为她只是累了,还想着跳完跟她说说话,让她歇一歇。

音乐结束,我们都笑着拍手,说今天跳得真痛快。张姐慢慢放下手,刚想跟我们说明天换一支新舞,身子突然一歪,直直地往地上倒去。旁边的人伸手去扶,根本没扶住,她就那么重重地摔在水泥地上,一动不动。

我们当时都吓傻了,围上去喊她的名字,拍她的脸,可她一点反应都没有,嘴唇发紫,眼睛紧闭。有人赶紧打120,有人慌得手足无措,我蹲在她身边,手都在发抖,一遍遍喊她,可她再也没有睁开眼睛。

救护车赶来的时候,医生简单检查了一下,摇了摇头,说人已经不行了,初步判断是突发心梗,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凉,像做了一场噩梦。明明几分钟前还活蹦乱跳带着我们跳舞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那个最懂养生、最惜命、把身体照顾得无微不至的张姐,怎么会以这么突然的方式离开我们?

今天我去她家帮忙料理后事,看着她家里堆得高高的保健品,看着她墙上贴的养生时间表,看着她还没来得及穿的新舞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她一辈子小心翼翼,忌口、运动、保养,样样都做到了极致,到头来,却连一个安稳的晚年都没享受到。

她老公红着眼眶跟我说,其实前段时间张姐就说过胸口有点闷,偶尔会心慌,可她觉得是小毛病,吃点保健品就好了,不愿意去医院检查,怕查出来问题添堵。她总觉得自己养生做得好,不会有大问题,就是这份盲目的自信,耽误了最关键的救治时间。

这件事,像一盆冷水,把我这几年对养生的执念,浇得彻彻底底。

我突然想明白,我们这代人,一到中年老年,就开始恐慌衰老,恐慌疾病,于是拼命抓住养生这根救命稻草。我们听各种偏方,买各种保健品,严格控制饮食,疯狂运动,以为这样就能把健康牢牢握在手里。可我们忘了,养生从来不是刻板的教条,更不是自欺欺人的自我安慰。

真正的健康,从来不是不吃肉、不沾甜、每天跳几个小时广场舞就能换来的。过度的忌口,反而会让身体缺乏营养;过量的运动,在身体不适的时候,就是压垮生命的最后一根稻草;那些花大价钱买来的保健品,未必能治病,反而给了我们错误的安全感。

我们总以为,把养生做到极致,就能避开所有的意外和病痛,可生命本来就是无常的。比起那些条条框框的养生规矩,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心情舒畅、身体不舒服及时就医,才是最实在的。

张姐走了,带走了我对养生所有的迷信和执着。

我再也不会逼着自己吃寡淡无味的饭菜,再也不会为了所谓的运动过量消耗身体,再也不会盲目相信那些花里胡哨的保健品。往后的日子,我只想顺其自然,想吃点什么就吃点什么,想休息就好好休息,不刻意、不勉强、不焦虑。

人生最珍贵的,从来不是刻意追求的长寿,而是活在当下的每一分快乐。

别再被养生绑架了,好好生活,比什么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