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农历正月初四,1066年前的今天,后周的殿前都点检赵匡胤在后周都城北面的陈桥驿黄袍加身,率领大军回城夺取了柴家孤儿寡母的政权,建立了宋朝。赵匡胤也从后周的一员武将,摇身变成了大宋的开国皇帝宋太祖。
毫无疑问,赵匡胤本人是这场兵变或者说政变的最大获利者,但是在宋代官方史料的记载里,他却被描述为一个被士兵们裹挟着造反的无辜者,差点就变成一个迫不得已的受害者了。
后周显德七年正月初一,百官上朝给不到七岁的小皇帝柴宗训说新年快乐的时候,镇州和定州传来消息,说契丹和北汉联合入侵。
小皇帝和小符太后都没有什么能力做决定,于是宰相范质就派朝廷最王牌的武将、周世宗柴荣临终前安排的心腹、殿前都点检带兵北上迎敌。
大过年的就要加班,而且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那种加班,赵匡胤并没有生气,而是干脆利落地点兵出发。
想皇帝之所想,急皇帝之所及,大周王朝真的找不到比他更忠心的武将了。
正月初二,赵匡胤非常高效地派先锋慕容延钊出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天,开封城的百姓都在传言,说出兵之日就要策点检为天子。
在古时候,换一个皇帝不像今天的换届选举那么公平公开公正、和平和谐和睦,新皇登基是要给士兵们发红包的。当然,这个红包并不是自己从兜里掏钱出来,而是一道“允许抢劫三天”的命令,抢劫的对象,就是京城的百姓。
所以,开封的百姓听到这个传言之后,吓得惊惶失措,已经有不少富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南逃。
城里这么大的动静,就连普通百姓都知道要变天了,但是这一场大戏的主角赵匡胤却毫不知情,他依然在兢兢业业地准备着迎击北方入寇的辽汉联军。
正月初三,赵匡胤率领大军出城。有一个颇知天文的军校发现天空中出现了两个太阳,悄悄对赵匡胤的心腹小吏楚昭辅说:“这就是天意。”
什么天意?就是二日并列、要出现一个新皇帝的天意。
所以还是楚昭辅坏,他作为赵匡胤的亲信,每天都在赵匡胤身边晃悠的,军队里出了这种大逆不道的煽动言论,他居然也不给赵匡胤汇报,把赵匡胤蒙在鼓里。
当天晚上,大军来到了陈桥驿。
将士们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在没有受到任何鼓动、任何胁迫、任何危险的情况下,突然开始商量起一件掉脑袋的事情:“我们造反吧!”
他们造反的理由是,小皇帝柴宗训不懂事,他们不管怎么努力,柴宗训都不知道,也不会给他们奖赏,不如先立赵匡胤为天子,然后再北征,这样就能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立功。
请注意这句话:先立赵匡胤为天子,然后再北征。
等会儿用得到。
将士们商量好了以后,就推选了李处耘为代表,去给赵匡胤的弟弟赵匡义通报情况。
赵匡义也拿不定主意,就把他们两兄弟的亲信赵普叫进来一起商量,四个人还没达成统一意见的时候,一群将领直接冲进大帐,非要裹挟着赵匡胤造反,赵匡义和赵普怎么劝都劝不住。
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将领们拔刀威胁赵匡义说:“今天你们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场面之凶险,气氛之紧张,一点都不像要拥立一个新皇帝,反而像是逼良为娼。
赵普和赵匡义面面相觑,在非常无奈的情况下,答应了将领们的请求,决定第二天一早就跟赵匡胤说。
为什么要第二天一早呢,因为赵匡胤早早就喝醉睡下了,睡得人事不省的。你就说巧不巧吧,这么喧哗的一件大事,赵匡胤作为一个领兵多年的将领,竟然喝醉睡着了,把自己干干净净地置身事外。
正月初四,天还没亮,赵匡胤还没起床,突然四面响起呼喊,声震原野。
但是赵匡胤依然在被窝里躺着,等着赵普和赵匡义进门汇报说:“大事不好了,哥哥,你要当皇帝了。”
赵匡胤这才惊恐地坐起身来,披上衣服出门,发现将士们身披铠甲、手持兵器,拿了一件黄袍就披在他的身上,然后齐刷刷地跪下喊“万岁”。
赵匡胤赶紧拒绝,但是双拳难敌四十手,大家一拥而上把他扶上马,让他回城去即位。
太烦人了,真的是推辞不掉了,赵匡胤这才迫不得已给士兵们约法三章:不能伤害柴宗训和小符太后,不能侵犯大臣,入城之后不能抢劫。
一边约法,一边骂将士们贪图富贵,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就这样,非常委屈和无奈的赵匡胤带着大军回到了开封,守城的石守信打开城门让他们进城,很快就控制了京城。
宰相范质这时候还没下朝,听说赵匡胤兵变的消息,吓得失去了主张,很快就被士兵们带到了赵匡胤的面前。
都好几个时辰了,赵匡胤这才腾出手来取下黄袍,看见范质以来,他满腔委屈一下子就倾泻出来了,抱着范质就哭,一边哭一边说:“我受周世宗厚恩,哪知道这帮当兵的非要胁迫我,我可怎么办啊!”
范质其实知道怎么办,但是不敢说;赵匡胤也知道应该怎么办,但是他不愿意做。
场面又僵持了下来。
这时候,一个叫罗彦瓌(音归)的坏蛋,当着赵匡胤的面提剑大喊:“我辈无主,今日必得天子!”
面对这么没有素质的举动,大家都不敢反驳,只能乖乖地列拜。
接下来,还差一个重要的议程,需要柴宗训写一封诏书,把皇位禅让给赵匡胤,这样才显得赵匡胤没有篡位,是合法获得的。
我们说过,柴宗训不到七岁,要写这么一篇骈四俪六的诏书出来,确实有点难为人,大家都在焦急的时候,后周的翰林学士承旨陶谷突然从衣袖里掏出一份文件说:“嘿,早就写好了!”
就这样,仪式一过,赵匡胤就成为了名正言顺的合法皇帝。
你看,在整起事件中,赵匡胤虽然获利最大,但是他全程都是一个不知情者,身边都是坏蛋。
开封的百姓是坏蛋,瞎传言说“点检做天子”;
苗训和楚昭辅是坏蛋,发现天空出现异象也不上报,私下悄悄地议论;
李处耘是坏蛋,士兵们商量造反的时候,他不但不阻止,反而去鼓动赵普和赵匡义;
赵普和赵匡义也是坏蛋,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们也不叫醒赵匡胤汇报,非要等天亮事情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局面才去汇报;
石守信也是坏蛋,他守开封就守开封,赵匡胤兵变了,他竟然打开城门;
罗彦瓌也是坏蛋,非要拔剑吓范质;
陶谷更坏,居然早早就把禅位诏书都写好了,就等着新皇登基献殷勤。
看来看去,范质倒是个好人,但是后来赵匡义也评价他“欠周世宗一死”,没有能够自杀尽忠,也是坏蛋。
只有赵匡胤是好人,他一直都在被蒙蔽、被欺骗、被胁迫,最终为了开封的黎民百姓才不得已当了这个皇帝。
赵匡胤是真的不知道吗?
有两个记载,供大家参考。
一个是司马光《涑水记闻》里面写的,赵匡胤带兵出城之前,他要兵变的消息走漏,他不知道还该不该继续,就回去问他妈。
他妈还没回答,他姐姐拎着擀面杖追着他打,一边打一边骂:“大丈夫临大事,自己决定就行了,回来吓家里的妇女是个什么意思!”
另一个是《宋史·后妃传》里的记载,当赵匡胤兵变成功的消息传回开封之后,他妈开心地说:“吾儿素有大志,今果然。”
接下来,赵匡胤开始大赦天下、定国号、改元、赏赐有功之臣、举行各种各样的仪式,忙得不亦乐乎。
还记得我刚才强调的那句话吗?“先立赵匡胤为天子,然后再北征。”
辽汉联军不是在进攻吗?还北征不北征了!
事情也很好解决:正月二十四日,镇州报告说,契丹和北汉都撤军了。
所以说契丹和北汉也是坏蛋,大过年的非要虚晃一枪,害得赵匡胤当上了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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