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老家的巷子里，常能听到老人念叨要有个儿子才踏实。哪怕隔壁家刚为三十岁儿子的彩礼愁白了头，哪怕村东头生了八个女儿才得儿子的夫妻还在为儿子的婚房打工，这种执念仍像根绳子，拴住了不少人的心思。村西的老刘夫妻五十多岁时冒险生了儿子，妻子把他宠得没边，从小到大没教过他做家务，后来老两口生病，儿子连床都不肯守，全靠女儿和领养的儿子端茶递水。还有那户生了七个女儿的人家，妇人年纪太大没法再生，逢人就说自己是绝户头，语气里全是遗憾。
传宗接代的念头像颗种子，在农村人的心里发了芽。村里的族谱只有男孩能上，没有儿子就像断了根——哪怕女儿再孝顺，嫁出去后也成了别人家的人。养儿防老更现实，农村老人没有退休金，年纪大了干不动活，只能靠儿子养活。就像隔壁的爷爷，住在女儿家时总坐立难安，天天问啥时候能回家，见着儿子来接，立刻眉开眼笑，嘴里念叨着回家了，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还有面子，没儿子的家庭在村里抬不起头。有人会背后说绝户，凑在村口聊天时没人搭话，连办个事都得看别人脸色。生个儿子像举了块面子牌，走路都能挺直腰板，逢人就说我家儿子以后要盖大房子，仿佛忘了盖房子要花的钱得借遍全村。
可执念的代价也明明白白摆着：为了生儿子，有人偷偷引产女胎，导致村里的男孩比女孩多不少。到了娶媳妇的年纪，没有像样的房子根本没人上门，家家户户砸锅卖铁盖新房，彩礼也从几万涨到了几十万。就算这样，还是有不少男孩找不到对象——女孩们见过母亲嫁穷男的苦，天天吵架、吃不上热饭，宁愿进城打工也不愿留在村里嫁个穷小子。
现在村里的年轻人有的开始改主意了，说生男生女都一样，可老一辈还是念叨有儿子才稳当。就像村头的老槐树下，几个老人下棋时还在说我家孙子明年要娶媳妇了，语气里全是骄傲，仿佛忘了去年为彩礼借遍全村的事。风刮过老槐树的枝叶，把他们的声音吹得很远，飘进巷子里那户刚生了女儿的人家——年轻的妈妈抱着孩子笑，说以后要让她读大学，去城里住高楼，可婆婆在旁边叹了口气，小声说要是个儿子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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