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丈原的秋风，比往年来得更早一些。
诸葛亮躺在病榻上，听着帐外的风声，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那件他埋藏在心底整整六年的事。
"丞相，该喝药了。"姜维端着药碗走进来，看到诸葛亮睁着眼睛望着帐顶，眼中似有泪光闪动。
"伯约，你说……天意究竟是什么？"
姜维一愣，不知如何作答。他跟随丞相多年，从未见过这位运筹帷幄的智者，问出如此迷茫的问题。
诸葛亮缓缓转过头，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六年前上方谷那场大雨，我一直以为是天要亡我大汉。可如今想来……"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姜维连忙上前扶住他。
"伯约，扶我起来。有些话，我若不说，怕是要带进棺材里了。"
那是建兴九年的夏天。
诸葛亮第四次北伐，终于等来了他梦寐以求的机会。司马懿，这个他最忌惮的对手，被他一步步引入了上方谷。
"丞相，司马懿中计了！"马岱飞马来报，满脸兴奋，"魏军主力已全部进入谷中，正在抢夺我们故意丢弃的粮草！"
诸葛亮站在山坡上，羽扇轻摇，望着谷中密密麻麻的魏军，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一刻，他等了太久。
自从刘备白帝城托孤，他便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先帝的遗愿，兴复汉室的大业，全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而司马懿，就像一座搬不动的大山，横亘在他北伐的路上。
"点火！"
随着诸葛亮一声令下，上方谷四周同时燃起大火。干柴、硫磺、火油，他准备了整整三个月的东西，在这一刻全部派上了用场。
火势迅速蔓延，整个山谷变成了一片火海。
诸葛亮听到了谷中魏军的惨叫声，看到了司马懿父子在火光中惊慌失措的身影。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司马懿，你也有今天！"他在心中默念。
可就在这时，天边忽然滚过一阵闷雷。
诸葛亮抬头望去，只见西边的天空不知何时聚集了大片乌云，正以极快的速度向上方谷压来。
"不……不可能……"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出发前他夜观天象，明明算准了这几日都是晴天。这乌云是从哪里来的？
雨，说下就下了。
不是普通的雨，而是瓢泼大雨，仿佛天河倒灌一般。那些熊熊燃烧的大火，在暴雨的冲刷下迅速熄灭。
诸葛亮呆呆地站在雨中，看着司马懿带着残兵从谷中逃出，看着自己精心布置的一切化为泡影。
"天意……这是天意啊……"
他喃喃自语，手中的羽扇掉落在地，被雨水冲走。
那一夜，诸葛亮独自坐在帐中，一言不发。
姜维几次想进去劝慰，都被他挥手拒绝。他不知道丞相在想什么，只看到烛光下那个孤独的背影，佝偻得像一棵被风雨摧残的老树。
从那以后，诸葛亮变了。
他变得更加拼命，更加不顾惜自己的身体。每天只睡两个时辰，事无巨细都要亲自过问。军中将士都说，丞相是在和老天爷较劲。
可诸葛亮自己知道，他不是在和老天爷较劲，他是在和自己较劲。
那场大雨，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他想不通，为什么上天要在那个时候下雨？为什么偏偏是那个时候？
难道真的是天命不可违？难道大汉真的气数已尽？
这个问题折磨了他六年。
直到那天，躺在五丈原的病榻上，他才终于想明白了。
"伯约，你知道那场雨是怎么来的吗？"诸葛亮靠在姜维怀里，声音虚弱却清晰。
姜维摇摇头："末将不知。"
"是我自己招来的。"
姜维大惊："丞相何出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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