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过年,我去一位前辈家拜年,

刚到门口时,陡然发现前辈家门口挂着彩灯,

若是别家挂灯,倒是觉得没什么不合理之处,

只不过这位前辈很厌恶这种“喜庆的习俗”,

自称明确的唯物主义者,所以之前几年的拜访,

从来没见过此等“喜庆的阵仗”,

而后见到本人,略一寒暄之后,

我们之间的话题,就从这“门口的彩灯”开始了。

问及为何如此,前辈说的倒也坦然,

马年寓意坦途,因此接着马年的喜庆红火一番,

而对方看我笑着不语,

便自觉是之前的“坚定形象”与现在逆差太大,

于是对方便继续解释道,

现在的自己,对于迷信之说仍旧抱着以往的态度,

不信,亦不衅,

只是心中的念想,总觉得这个时候,

该是抱着美好愿望去看待一番,

可这心里面的事情要想反馈在现实,

那挂个彩灯,

恐怕是最简单的“表白”了。

席间闲扯,说起对于美好意愿的现实化行为,

前辈说自己这些年,

对这个问题的理解已经停留在足够明确的表面,

往深了琢磨,圈住的是自己的念想,

所以,挂个彩灯看着喜庆,

并非对美好意愿在浅尝辄止这个说法上的有效实践,

而是本身就没那么复杂,

想挂,那就挂上了。

而对于所谓认知与行为是否冲突的话题,

似乎在这个层面上的沟通,

已经无法让我与前辈产生任何值得探讨的话题,

或许,明白人之间,很多话并非不必说破,

而是说不说破,大家都明白的话,

说破的意义,反而显得没意义了。

这让我想起在互联网上,对于那些社会问题的讨论,

真能谈明白的话题,

往往一两句的沟通就能让彼此都得到相互认可,

或是搁置争议之后,以理性的方式消解这个话题的错差,

如同前辈挂起的那盏灯,它首先是为自己而亮,

不试图说服谁,也不期待改变什么,

彩灯挂起,答案不在为什么,

而是挂起来的彩灯,代表着什么。

如果要在这个现象上举个反例,

那便是对期许与现实意义的非理性碰撞,

挂灯必须要有明确且现实的意义,而意义的赋予,

则是那些“必须之人”口中的成规划典,

这与前辈那盏为自己而亮的灯,形成了格外明确的对照,

一个是对内的,自我抚慰的,且不伤害任何人的简单仪式;

另一个则是向外的,试图裹挟他人的,

充满攻击性的情绪宣泄:

很多人究其人生,无非是为了一口气,活出个对错曲折,

可这样的争论,是真的为了争这一口气,

还是让这一口气“如鲠在喉”般存在,

这个问题,在那些想明白的人身上看不到答案,

但是我们却能从那些面红耳赤的对抗中,

看出端倪,

也看出结局。

人们总是讲成熟,那么成熟这个概念,

其实最能体现在心智的表现上,

直白的说,成熟就是能分清哪些事需要逻辑的严密论证,

而哪些事,则可以允许一点非理性的浪漫与期许,

如同我的这位前辈那般,

在书房里他可以继续做一个一丝不苟的唯物主义者,

而在门前,他允许自己相信“马年寓意坦途”这个温柔的暗示。

这并非认知层面的分裂,而是对包容,

对理念问题的完整理解。

我们都知道,人的精神世界本就不是单色调的无差别渲染,

这需要理性的骨架支撑内核,

也需要情感的肌理展现个性:

无法接受事物有多面性的人,

只能在自己的方寸间寻找对抗的人,

并不是活得敞亮,

而是活得愚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