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撞见男友把学妹抱入怀中,我当场提分手走人,4年后同学聚会上重逢,他看见我后愣了几秒,双眼微红地端起酒杯:“好久不见!”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闺蜜发来的一张偷拍照。

背景是学校体育馆后面的小树林,路灯昏黄。

照片里,我谈了三年、说好一毕业就结婚的男友高逸,正把一个穿着芭蕾舞裙的女生拦腰抱起。

那女生仰着脸笑,双手搂着他的脖子,裙摆像一朵盛开的花。

而我,刚刚结束一天的三份兼职,正攥着发烫的手机,站在他们身后十米外的阴影里。

高逸背对着我,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薇薇,脚还疼吗?我送你回宿舍。”

那个叫白薇薇的学妹,我认识,舞蹈系的,总叫他“高逸学长”。

我走了过去,高跟鞋踩在落叶上,发出清晰的脆响。

高逸回头,脸上的笑容瞬间冻住,抱着白薇薇的手下意识松了松,又立刻收紧。

白薇薇“哎呀”一声,更紧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我没有哭,也没有闹。

只是把手里给他买的、捂了一路的热奶茶,轻轻放在旁边的石凳上。

“高逸,”我的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我们分手。”

说完,我转身就走,没看他瞬间惨白的脸,也没听他在身后仓皇喊我的名字。

夜风很冷,但我脊背挺得笔直。

那一年,我大四,二十一岁,除了自尊,一无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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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四年时间,足够改变很多事。

比如,让一个因为付不起母亲医药费、不得不打三份工、还被男友背叛的穷学生,变成一家估值过亿的科技公司联合创始人。

再比如,让当年那个只能转身离开、用尽全部力气维持体面的女孩,有资格拒绝任何不想参加的社交活动。

但大学班长赵倩的电话打来时,我还是答应了去同学聚会。

“陆昭,你可一定得来啊!”赵倩在电话那头声音热情得有些夸张,“大家都四年没见了,好多人都问起你呢。尤其是高逸……他现在可厉害了,子承父业,家里公司越做越大,听说最近还拿了个政府的大项目。”

我对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代码,语气没什么波澜:“是吗。”

“可不是嘛!对了,他好像……还单身呢。”赵倩压低了声音,带着点试探的意味,“当年你们……唉,都过去的事了。他现在成熟稳重多了,聚会地点就定在他家的‘逸景轩’会所,最高档的那个包厢,一般人根本订不到。你来嘛,就当见见老同学。”

我看了眼日历,那天刚好没什么紧要安排。

“好,我会到。”

挂了电话,我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城市最繁华的江景,霓虹闪烁。我的倒影映在玻璃上,剪裁精良的烟灰色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绾起,眼神平静无波。

四年了。

是该回去看看了。

第二章

“逸景轩”门口停满了豪车。

我开的是公司配的黑色保时捷帕拉梅拉,不算最扎眼,但也绝不掉价。

门口穿着燕尾服的服务生恭敬地拉开车门。

我刚下车,就听见一个熟悉又尖利的声音。

“哟,这不是陆昭吗?还真来了呀!”

赵倩挽着一个男人的胳膊走过来,她一身名牌logo,脸上妆容精致,看见我时,眼睛像探照灯一样上下扫视。

她身边的男人我有点印象,叫李浩,当年班里一个家境不错的男生,现在看样子是赵倩的男朋友。

“我还以为你毕业后去了哪个小城市,不好意思见我们呢。”赵倩笑盈盈的,话里的刺却一根没少,“这车……租一天不便宜吧?同学聚会嘛,没必要这么破费撑面子。”

李浩也打量着我,目光在我脸上和车上逡巡,带着点估量的意味:“陆昭,好久不见。在哪高就啊?”

“自己弄了点小生意。”我语气平淡。

“小生意啊……”赵倩拖长了调子,掩嘴笑,“那也挺不容易的。走吧,大家都到了,高逸和白薇薇也在呢。”

白薇薇。

这个名字让我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但我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下头,率先朝里面走去。

赵倩在我身后,小声对李浩说:“你看她那身衣服,牌子都没见过,估计是什么杂牌……装什么呀。”

第三章

包厢极大,金碧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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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着炫目的光,真皮沙发,红木家具,空气中弥漫着雪茄和昂贵香水的混合气味。

十几个人已经在了,多是当年班里的活跃分子,如今看起来都混得人模人样,高谈阔论着股票、项目和海外见闻。

我的出现,让喧闹声安静了一瞬。

许多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好奇、打量、审视,还有几道明显的幸灾乐祸。

然后,我看到了坐在主位沙发上的高逸。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确实比当年多了几分沉稳的派头。只是眉眼间那点刻意维持的从容,在看到我时,骤然碎裂。

他手里端着的红酒杯晃了一下,几滴酒液溅出来,落在昂贵的地毯上。

他旁边,紧紧挨着他坐着的,正是白薇薇。

白薇薇穿着一身纯白色的小香风套裙,长发微卷,妆容甜美。她似乎比四年前更漂亮了,也更多了几分娇矜。看到我,她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随即扬得更甜,身体却更贴近了高逸几分,像是在宣告主权。

“陆昭?”一个男生率先打破沉默,是当年的体育委员王锐,“真是你啊!差点没认出来!变化……挺大啊!”

是变化挺大。

四年前那个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素面朝天、因为忙碌和营养不良而有些清瘦的女孩,如今站在这里,一身清冷气质,面容精致却疏离,眼神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潭水。

“好久不见。”我对王锐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径直走向一个靠边的、空着的单人沙发,落座。

姿态从容,仿佛这不是什么令人尴尬的前任重逢现场,而只是一个普通的商务场合。

高逸的目光一直死死地锁在我身上,那眼神复杂极了,有震惊,有恍惚,还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痛楚?

白薇薇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说:“高逸哥,陆昭学姐来了,你怎么不打招呼呀?”

高逸如梦初醒,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第四章

赵倩像是这场戏的主持人,热情地拉着我“融入”集体。

“陆昭,你来得晚,可得自罚一杯!”她递过来一杯倒得满满的红酒,“这可是高逸特意从法国酒庄带回来的,一瓶好几万呢,你以前肯定没喝过这么好的酒吧?”

我接过酒杯,没喝,只是轻轻放在面前的茶几上:“开车,不喝酒。”

淡淡的拒绝,却让赵倩脸色一讪。

“哎呀,找代驾嘛!大家都是同学,别这么扫兴。”李浩在旁边帮腔,眼神却总往我腿上游移。

“就是,”另一个当年就跟赵倩玩得好的女生插嘴,“陆昭,听说你毕业后就没消息了,是不是工作不太顺利啊?要是有困难,说出来,大家都是同学,高逸现在这么厉害,说不定能帮帮你呢。”

“对啊,高逸,你们家不是正缺人吗?给陆昭安排个文员什么的,总比她自己瞎折腾强吧?”有人起哄。

高逸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看着坐在一旁、面色平静无波的我,手指捏紧了酒杯,指节泛白。

白薇薇适时地“哎呀”一声,轻轻靠在高逸肩上,声音娇嗲:“你们别瞎说,陆昭学姐心气高着呢,当年说分手就分手,那么干脆,哪会需要别人帮忙呀。”她抬起眼,看向我,笑容无辜,“对吧,学姐?”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眼神在我和高逸、白薇薇之间来回瞟,充满了看热闹的兴奋。

高逸猛地抽回了被白薇薇靠着的肩膀,动作有些大,白薇薇差点没坐稳,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难堪。

我迎上白薇薇的目光,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极淡的弧度:“白学妹说得对。自己的路,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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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接招,不解释,不生气。

这种全然不在意的态度,比任何激烈的反击更让挑衅者难受。

白薇薇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

高逸却像是被我这句“自己的路自己走”刺痛了,他猛地站起来,拿起分酒器,给自己面前的空杯倒满了烈性白酒。

他的眼睛有些发红,直直地盯着我,声音沙哑:“陆昭,我们……四年没见了。”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连音乐声都仿佛被调低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期待着一场好戏。

他端起那杯足有三两的白酒,手有些抖:“这杯……我敬你。”

“好久不见。”

说完,他不等我有任何反应,一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眼角都咳出了生理性的泪水,显得他那双微红的眼睛更加狼狈。

白薇薇惊呼一声,站起来想给他拍背,却被他有些粗暴地推开。

他喘着粗气,依旧死死地看着我,似乎在期待我脸上能出现一丝动容,哪怕是一点点的慌乱也好。

但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四年前抱着别的女人、如今在我面前借酒浇愁、表演深情的男人。

然后,我轻轻拿起了面前那杯被他下属誉为“好几万一瓶”的红酒。

在所有人,尤其是高逸骤然亮起又夹杂着痛苦期待的眼神中。

我将酒杯缓缓倾斜。

殷红的酒液,像一道小小的血瀑,尽数倾泻在光可鉴人的黑色大理石茶几面上,发出细微的、汩汩的声响。

一滴不剩。

“酒,”我放下空杯,抽出纸巾擦了擦根本没沾到酒液的指尖,声音清晰而平静,“我就不喝了。”

“毕竟,”我抬眼,目光扫过高逸瞬间惨白如纸的脸,扫过白薇薇惊愕瞪大的眼睛,扫过赵倩等人目瞪口呆的神情,最后落在自己干净的手指上。

“不是什么酒,都配让我入口。”

整个包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背景音乐还在不识趣地流淌,更衬得这寂静如同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高逸的身体晃了晃,像是被那倾泻的酒液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坐回沙发,双手捂住了脸,肩膀微微耸动。

白薇薇僵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赵倩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就在这时,包厢厚重的实木门被轻轻敲响。

然后,一个穿着会所经理制服、态度毕恭毕敬的中年男人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大束娇艳欲滴、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厄瓜多尔玫瑰。

他无视包厢内诡异的气氛,目光精准地落在我身上,快步走来,九十度鞠躬,双手将花束奉上,声音恭敬到了极点:

“陆总,这是楼下‘盛华资本’的周明轩周总特意吩咐送上来给您的。周总说,他就在二楼‘听涛阁’等您,关于我们会所被贵公司并购后的品牌升级方案,希望能占用您十分钟时间,当面聆听指示。”

经理的声音不大,但在落针可闻的包厢里,每一个字都像惊雷炸响。

“陆总?”

“盛华资本周明轩?”

“并购?逸景轩被……并购了?”

所有人的脑子都“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高逸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和酒渍,眼神却充满了极致的茫然和困惑,仿佛听不懂中文。

白薇薇手里的酒杯“啪”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猩红的酒液溅上她纯白的裙摆,她也浑然不觉。

赵倩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嘴巴还保持着半张的滑稽模样。

李浩,王锐,还有包厢里其他所有同学,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眼睛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那个躬身站在我面前、态度卑微如尘的会所经理,又猛地转向依旧安坐在单人沙发里、面色平静无波的我。

我……陆总?

这个他们刚才还在肆意调侃、认为在硬撑面子、做点“小生意”甚至可能需要靠前男友施舍一份工作的陆昭?

是并购了高逸家最引以为傲的“逸景轩”会所的……公司负责人?

高逸家不是最近才拿了政府大项目,风头正劲吗?

怎么可能连核心产业之一的会所,都悄无声息地被人并购了?而并购方,竟然就是他四年前抛弃的前女友?

这信息量太大,太炸,太颠覆认知。

所有人的大脑都陷入了短暂的宕机状态,只能呆呆地看着我,看着那束象征着绝对权势和财富的玫瑰,看着经理那谦卑到极致的姿态。

我抬眼,目光掠过那一张张呆滞、惊骇、难以置信的脸,最后,落在了面如死灰、瞳孔剧烈地震、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的高逸脸上。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我缓缓站起身。

第六章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却仿佛踏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我走到经理面前,并没有去接那束过分招摇的玫瑰,只是淡淡道:“花留下。告诉周总,方案我看过了,有几个细节需要调整,十分钟后我下去。”

“是,是!陆总!”经理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将那束昂贵的玫瑰放在我刚刚坐过的沙发旁的小几上,又深深鞠了一躬,才倒退着离开了包厢,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轻微“咔哒”声,像是解除了某种魔法。

包厢里依旧安静,但空气里弥漫的不再是尴尬,而是浓得化不开的惊骇、恐惧,以及强烈的荒诞感。

我转过身,重新面对这一屋子石化了的“老同学”。

目光首先落在离我最近的赵倩脸上。

她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精心描绘的眼线因为眼睛瞪得太大而显得有些滑稽,嘴唇哆嗦着,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陆……陆昭……不,陆……陆总……”她的声音干涩发紧,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这……这是怎么回事啊?逸景轩……怎么……”

“商业行为而已。”我打断她,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高家的‘逸晟集团’资金链出了点问题,抵押物不足。我们‘昭然科技’旗下的投资部,刚好对他们的部分优质资产有兴趣。逸景轩,是其中之一。”

“资金链……出问题?”李浩失声叫道,猛地扭头看向高逸,“高逸,你家不是刚拿了东区那个政府项目吗?怎么会……”

高逸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最痛的神经,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脸色由死灰转为一种病态的涨红,眼里的茫然被巨大的羞辱和一丝垂死挣扎的疯狂取代。

“不可能!”他低吼道,声音嘶哑,“陆昭,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逸景轩是我爸的心血,怎么可能卖?什么并购,我听都没听过!你是不是……是不是为了气我,故意找人演戏?!”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神死死锁定我,试图从我脸上找出一丝一毫撒谎的痕迹。

“那个经理……对!那个经理肯定是你雇来的演员!还有那花!周明轩……周明轩那样的人物,怎么可能认识你?还给你送花?陆昭,四年不见,你为了在我面前争这口气,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他的指控,让一部分刚才被震懵的同学眼神里也重新浮现出怀疑。

是啊,这反转太突兀,太像小说情节了。

陆昭,一个四年前穷得叮当响、被甩的可怜虫,摇身一变成为收购高逸家产业的商业女王?

这怎么可能?

白薇薇也像是回过了神,尽管脸色依旧苍白,却强撑着挺直了脊背,声音尖利地附和:“高逸哥说得对!陆昭,你别以为弄点虚张声势的把戏就能唬住人!你知道逸晟集团有多大吗?知道高逸哥现在是什么身份吗?就你?还陆总?真是笑死人了!”

赵倩看看状若疯狂的高逸,又看看冷静得可怕的我,眼里的怀疑也开始摇摆。

我轻轻叹了口气。

这口气叹得极轻,却像一盆冰水,浇熄了高逸眼中最后那点虚张声势的火苗。

“演戏?”我看着他,眼神里终于流露出一点情绪,那是一种近乎怜悯的嘲弄,“高逸,四年了,你还是这么……自欺欺人。”

我拿起随手放在沙发上的、看起来并不起眼的黑色手袋,从里面抽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

“啪。”

文件夹被我随手扔在堆满酒水瓜果、一片狼藉的茶几中央,正好盖住了我刚才倾倒红酒的那片湿痕。

“这是‘逸景轩’及‘逸晟集团’旗下三家子公司百分之五十一股权的并购协议副本,”我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最后一页,有高振华先生,也就是你父亲的亲笔签名和私人印章。”

“对了,”我像是才想起来,补充道,“签署日期,是上周三。地点,就在这间会所的顶层会议室。那天你父亲在这里宴请银行的人,试图做最后一次融资努力,可惜失败了。我们的人,是等他送走客人后,才进去和他签的字。”

高逸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他死死盯着那个文件夹,像是盯着一条毒蛇。

他猛地扑过去,颤抖着手抓起文件夹,疯狂地翻到最后一页。

当他看清那熟悉的、力透纸背的签名和那枚他从小看到大的家传田黄石印章印迹时,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

“不……不可能……爸从来没跟我说过……他……”他喃喃着,眼神涣散,额头上瞬间布满了豆大的汗珠,后背的衬衫也迅速被冷汗浸透。

白薇薇也凑过去看,当看到那些白纸黑字和鲜红的印章时,她捂住嘴,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沙发扶手上,纯白的裙子上又添了一道难看的褶皱。

“看来,高老先生是怕你承受不住,或者……怕你坏事,所以没敢告诉你。”我平静地陈述,“毕竟,这次并购的条件之一,就是‘逸晟集团’必须保持表面稳定,以顺利完成政府那个项目的初期交接,避免引发连锁债务危机。你父亲,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

最明智的选择。

为了保住集团最后一点体面和可能翻盘的机会,亲手卖掉了核心资产,甚至不敢告诉自己寄予厚望的儿子。

高逸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瘫软下去,跪坐在昂贵的地毯上,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份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文件夹。

他抬起头看我,眼神里充满了绝望、不解,和深入骨髓的悔恨。

“为什么……陆昭……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声音哽咽,泪水和汗水混在一起,狼狈不堪,“就为了报复我?报复当年的事?就因为我……我一时糊涂……”

“报复?”我微微偏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说法,“高逸,你太看得起自己,也太看不起我了。”

我向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的他,看着周围那些连大气都不敢喘、脸色各异的同学。

“收购‘逸景轩’,是因为它的地段、品牌和客户群,符合我们‘昭然科技’打造高端商务生态链的战略布局。评估它背后的‘逸晟集团’资产,是我们的常规商业调查。”

“至于发现它资金链断裂、你父亲四处求告无门,”我顿了顿,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只是顺便。”

“商业行为,仅此而已。”

“你,以及四年前那点破事,”我的目光扫过他惨白的脸,扫过白薇薇惊恐的眼神,最后收回,“从来不是我计划里的任何一环。”

“甚至,在今天之前,我并不知道这家会所,原来是你家的产业。”

这句话,成了压垮高逸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痛苦,所有自以为是的“深情”和“悔恨”,在对方眼里,连一个刻意的“报复”都算不上。

只是“顺便”。

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信息。

他这四年来偶尔的愧疚,今天重逢时复杂的心绪,那杯一饮而尽的白酒,那微红的眼眶……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巨大的羞辱和现实冰冷的碾压,让他再也支撑不住,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呜咽的悲鸣,整个人蜷缩起来,将脸深深埋进了膝盖。

白薇薇看着彻底崩溃的高逸,又看看冷漠如冰的我,脸上最后一点强撑的娇矜也碎裂了。她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陆昭,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可以被她轻易刺激、只能转身离开的穷学姐。

她是能轻易决定高家生死,一句话就能让她和她家那个靠着高家施舍点小生意过活的小公司万劫不复的……陆总。

恐惧,后怕,瞬间攫住了她。

她腿一软,也跌坐在了地上,眼泪哗啦流了下来,却连哭都不敢大声。

第七章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剩下背景音乐不合时宜地播放着舒缓的爵士乐,更衬得这场面荒诞而冰冷。

赵倩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那是混合了极度恐惧、后悔和谄媚的扭曲。

她猛地推开身边的李浩,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凑到我面前,脸上的笑容堆砌得快要掉渣:“陆……陆总!您看这事儿闹的!我们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早知道您……您这么厉害,我们哪敢……哪敢跟您开那些玩笑啊!”

她抬手就给了自己一个不轻不重的耳光:“我嘴贱!我该死!陆总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李浩也反应过来,连忙弯腰赔笑:“对对对!陆总,都是误会!误会!我们这帮人,就是没见过世面,瞎起哄!您……您千万别往心里去!以后在江城,还得靠陆总您多提携!”

其他同学也如梦初醒,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道歉,奉承,脸上都写满了惶恐和急于撇清关系的急切。

“陆昭……不,陆总,当年我就觉得您不是池中之物!”

“是啊是啊,陆总气质一直都跟咱们不一样!”

“陆总,您公司还招人吗?我……我什么都能干!”

我微微蹙眉,后退了半步,避开了那股令人不适的、混合了酒气和谄媚味道的空气。

“聚会就到这儿吧。”我没什么情绪地宣布,“我还有事。”

说完,我不再看任何人,包括地上那对狼狈的男女,转身走向沙发,拿起了我的包和那束经理留下的玫瑰。

走到门口时,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对了,”我的声音平静地传来,“从下周一开始,‘逸景轩’会停业装修,进行品牌升级。各位今天的消费,看在‘老同学’的份上,免单。”

“以后,”我顿了顿,“这里会实行严格的会员预约制。非受邀或会员,概不接待。”

“祝各位,今晚愉快。”

门打开,又轻轻关上。

隔绝了身后那片死寂,以及即将爆发的、更为不堪的混乱。

第八章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灯光柔和。

我走到电梯间,随手将那束过于招摇的玫瑰递给了旁边一位恭敬垂手侍立的服务生。

“处理掉。”

“是,陆总。”服务生立刻双手接过,毫不犹豫。

电梯下行。

镜面电梯壁映出我的身影,依旧一丝不苟,眼神平静无波。

刚才包厢里的一切,像一场拙劣的闹剧,看过,也就散了。

四年前的痛吗?

早就被更庞大的目标、更复杂的商业博弈、更真实的成功与压力,磨成了心底一层薄薄的、坚硬的痂。

不碰,不疼。

碰了,也只有一片麻木的冷硬。

高逸的悔恨,白薇薇的恐惧,同学们的变色……都激不起太多涟漪。

只是觉得,有点吵,也有点……无聊。

电梯到达二楼。

“听涛阁”门口,盛华资本的周明轩已经等在那里。他四十多岁,儒雅沉稳,是江城投资圈里有名的老狐狸,此刻脸上却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

“陆总,打扰您聚会了。”他笑着迎上来。

“周总客气。”我微微颔首,“我们直接谈方案?”

“好,好,里面请。”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高效、专业。

我指出了他们提交的品牌升级方案中几处不切实际的预算和过于保守的市场定位,提出了基于最新消费数据和用户画像的调整建议。

周明轩最初还能侃侃而谈,随着我的几句提问和点破,他额角渐渐渗出细汗,态度越发谨慎谦逊,连连称是。

“……大致方向就是这样,具体细节,让我的助理明天上午十点,和你们的项目组对接。”我合上平板电脑。

“没问题!陆总一席话,真是让我茅塞顿开!”周明轩亲自送我出来,语气真诚了不少,“早就听说‘昭然科技’的陆总眼光毒辣,行事果决,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以后在江城,还希望能和陆总有更多合作机会。”

“有机会的。”我公式化地回应。

走出“听涛阁”,我没再上楼,也没去停车场,而是从会所侧门走了出去。

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刚才包厢和会议室里令人窒息的浑浊空气。

我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喂,姐?聚会这么快结束了?没被那群势利眼气着吧?”电话那头传来清朗的男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和一丝跃跃欲试,“要不要我‘正好’开你那辆库里南去接你,再‘不小心’炫他们一脸?”

是我弟弟,陆然,昭然科技的CTO,也是我创业路上最铁杆的战友和……活宝。

“不用。”我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戏已经演完了。”

“怎么样怎么样?高逸那孙子是不是肠子都悔青了?还有那个白莲花学妹,是不是脸都吓白了?”陆然兴奋地问。

“差不多吧。”我轻描淡写,“顺便,收购逸景轩的后续品牌方案,我敲定了大概方向,明天让小林去对接。”

“得嘞!姐你出马,一个顶俩!既解决了公事,又顺带报了私仇……不对,是进行了有效的情绪管理!完美!”陆然在那边笑嘻嘻,“不过姐,你真没事?”

“能有什么事。”我看着远处江面上星星点点的灯火,“都是过去式了。”

“那就好!回家吧,妈给你炖了燕窝,非说你这几天又熬夜了,得补补。”

“嗯,就回。”

挂了电话,我正准备叫车,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缓缓停在了我面前。

后车窗降下,露出高逸父亲,高振华那张明显苍老憔悴了许多的脸。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有疲惫,有无奈,也有一丝恳求。

“陆……陆总,”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能……耽误您几分钟吗?”

第九章

我没上车,只是站在原地。

“高老先生,有什么事,在这里说就好。”我的语气疏离而客气。

高振华脸上闪过一丝难堪,但还是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秋风吹动他花白的鬓角,这个曾经在江城商界也算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背脊微驼,显得格外落寞。

“陆总,首先,为我那不争气的儿子,还有他那个不知轻重的女朋友,今晚对您的冒犯,郑重道歉。”他深深鞠了一躬,姿态放得极低,“是我教子无方。”

我没有避开,也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他直起身,苦笑道:“其次,感谢您……在并购条件上,还是给‘逸晟’留了一丝余地。没有赶尽杀绝。”

“商业合作,追求的是共赢,或者至少是可持续的利益。”我平静地说,“彻底击垮‘逸晟’,导致项目烂尾、债务全面爆发,对我方接手后的资产运营并无好处。保留你们部分股权和参与管理的可能,是出于风险控制和稳定过渡的考虑,高老先生不必多想。”

我的话,把他可能产生的、最后一点关于“旧情”的幻想也掐灭了。

高振华脸上的苦涩更浓,他点了点头:“我明白,我明白……陆总年纪轻轻,行事却如此老练周全,高某佩服。”

他顿了顿,眼神里挣扎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我知道我没资格提任何要求……但小逸他……他今晚受到的打击太大了。那孩子……本质不坏,就是被他妈惯坏了,眼高于顶,又……又被那个白薇薇迷了心窍。四年前的事,是他混账,对不起您。”

“他现在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刚才在楼上……他都那样了……陆总,您能不能……能不能看在……”他似乎想找点什么能打动我的理由,却发现什么都没有,最终颓然道,“能不能,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哪怕……哪怕让他去您公司,从最基层做起,学点真本事,受点磨练也好。我……我这张老脸不要了,求您……”

一个父亲,为了不成器的儿子,放下所有尊严,向一个年龄足以做他女儿的前女友低声下气地哀求。

场面颇有几分悲凉。

但我心里,依旧没什么波澜。

“高老先生,”我打断他,声音清晰而冷静,“第一,四年前的事,我已经忘了。它不值得占据我任何记忆空间。”

“第二,令公子是否改过,如何改过,是他自己的人生课题,与我无关。”

“第三,‘昭然科技’用人,只看能力和价值,不看关系,也不收容任何形式的‘忏悔者’或‘体验生活者’。那里不是托儿所,也不是情感疗养院。”

我的话,像冰冷的锥子,扎破了高振华最后一点希望。

他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最终长长叹了一口气,仿佛瞬间又老了十岁。

“我……我知道了。打扰陆总了。”他艰难地说完,再次微微躬身,然后转身上车。

黑色奔驰缓缓驶离,融入夜色。

我站在原地,夜风更凉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然发来的消息:“姐,妈催了!燕窝要凉啦!还有,别忘了明天上午十点和‘星辉传媒’的孟总开会,谈下一轮融资的事!更大的战场等着咱们呢!”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文字,还有那个夸张的奋斗表情包。

眼底最后一丝冷凝,悄然化开。

是啊。

更大的战场。

四年前的背叛和贫穷,是扎进肉里的刺。

拔掉的时候很痛,但拔掉了,伤口愈合了,留下的疤提醒你前路的方向,却不会再让你疼。

真正的强者,不会沉溺于过去的泥沼。

她们只会把那些耻辱和伤痛,踩在脚下,变成登高的阶梯。

我的路,从来不在那个充斥着虚情假意、捧高踩低的包厢里。

也不在某个追悔莫及的前男友身上。

而在眼前这片璀璨的、冰冷的、却又充满无限可能的商业江山上。

我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去江滨府。”

车子发动,将“逸景轩”那辉煌却陈旧的灯火,远远抛在身后。

车窗上,我的倒影与窗外流动的霓虹重叠,眼神清亮而坚定。

第十章

一周后,江城财经新闻头条。

《新锐巨头“昭然科技”完成B轮超十亿融资,领投方“星辉传媒”看好其商务生态布局》

《“逸景轩”会所焕新升级,更名为“昭然阁”,定位顶级私享商务圈层》

《昔日商业地产明星“逸晟集团”断臂求生,剥离非核心资产聚焦政府项目》

几条新闻并列,无声地宣告着一些势力的更迭,和一些人的彻底出局。

“昭然科技”的办公室里,忙碌而充满活力。

我签完最后一份文件,助理小林敲门进来。

“陆总,这是‘昭然阁’重新开业典礼的最终嘉宾名单和流程,请您过目。”她将文件夹放在我面前,又补充道,“另外,前台收到一份给您的私人快递,寄件人是……高逸。”

我翻看文件的手微微一顿。

“东西呢?”

“在这里。”小林递过一个没有logo的朴素纸盒。

我打开。

里面没有信,只有一样东西。

一枚有些陈旧、甚至边角有些磨损的银色尾戒。

是我大二那年,用人生第一笔奖学金,在街边小店买的情侣对戒中的女戒。很便宜,材质也不是纯银,戴了不久就有些发黑。

分手那天,我把它扔进了学校的人工湖。

没想到,他居然捞了回来。

保存了四年。

如今,又送了回来。

什么意思呢?

忏悔的纪念品?试图唤起旧情的拙劣道具?还是他自以为的、某种决绝的告别?

我看着那枚在阳光下泛着暗淡光泽的尾戒,看了几秒。

然后,合上盖子。

“扔了。”我将盒子递还给小林,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是。”小林毫不犹豫地接过,转身离开。

我的目光重新落回“昭然阁”开业典礼的流程上。

嘉宾名单里,有市政府相关负责人,有各大投资机构的老总,有合作密切的企业家,有媒体朋友……

星光熠熠,皆是当下与未来。

那里,没有过去的位置。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洒满一室金黄。

我拿起内线电话。

“陆然,下午和‘芯图科技’的战略合作谈判,准备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立刻响起活力满满的声音:“放心吧姐,方案打磨第三遍了!保准让那群技术大牛心服口服!咱们的征途,可是星辰大海!”

星辰大海。

我笑了笑,看向窗外广阔的天际线。

是啊。

那才是我该去的地方。